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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九劍 第四百九十二章 白髮人(一)

作者:雲靈

第四百九十二章 白髮人(一)

張雲不知為何,從心底裡就沒當那位天神一般讓無數武林中人敬仰乃至崇拜的龍皇已逝。這一點連他自己也沒注意到,於是乎他直接抓住了鄭劍尹最後的話尾巴發問:“得見什麼?”

鄭劍尹嘿嘿一樂,卻只是搖頭晃腦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呀。你們這些小字輩的年頭還長著呢,乖乖等著就是,何須著急?”

張雲提韁趕上鄭劍尹,雙騎並綹而行。他瞥著鄭劍尹那一臉神秘的笑容,半晌不說話,就在上官靈都要忍不住介面發問的時候,一直拿眼斜著鄭劍尹的張雲終於開了口。

“過幾年?難道說幾年之後會有哪一路反元義軍打得是龍皇的旗號?舉得是那白蓮之旗?”

龍皇喜好白蓮,因為他那位結發不到一載的妻子愛煞了這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花中君子。張雲這幾句話說得鄭劍尹幾乎就要下意識點頭承認。好在這位老得成了精的一劍閣主反應快極,在被人從自己臉上看出端倪之間就已經平利了心情,仍舊嘿嘿樂個不停,搖頭晃腦,嘴裡也不知在嘟囔些什麼,可就是不再理會張雲。

這精怪一般的小子,可真是惹不起。怪不得姐姐對我笑言,叫我跟這雲小子好生學學做閣主的道道,看樣子還真不是隨口調侃,嘖,看樣子我這老傢伙還真要來一次學問不分老幼,求知不問高低了。

看著鄭劍尹那裝模作樣的笑臉,一時間幾個小輩都不甘寂寞,紛紛操起了唇槍舌劍,噼裡啪啦地向這位看來嚴肅,極具一閣之主風範,實則詼諧有趣,和藹可親的前輩高人出起招來。

張雲見眾人玩得不亦樂乎,便笑著一夾馬腹,加速到了隊伍最前端去。他可沒閒心調戲鄭劍尹玩,畢竟到了三秋澗之後要如何行事,他還要細加思量。

他所掌握的一切綜合了梁喜發與謝祈雨還有石震方所知,已然清晰明瞭地指出了神箭最後一處藏地,同時也用最為簡單的語句描述了那藏地的安全程度:不得法者,觸之即屍骨無存。

說得好聽,不得法即死,那這法又是什麼?機巧?機巧是一定會有的,但絕對不會只有機巧。謎題?大概也會有的,可我所掌握的一切資訊,都十分直接地繞過了謎題,直奔答案。總不能是要用蠻力吧?

張雲無奈撫額,要真是用蠻力,那帶著熊千斤可就是帶對了。這鐵塔現在一臂已可舉千斤,說來已是神乎其神的本領,若是雙臂全力,就是萬斤的斷龍石他也能生生舉上一陣。如此算來要是神箭最後一部分的獲取需要用到蠻力,熊千斤絕對是不二人選,再加上承力百萬斤而不斷的水織絲做連線,這一行七人發出的力道將會多麼驚人。

嘿,我倒真是希望那最後一處藏地只考較力量了。雖然明知不可能,張雲卻還是妄想了一把。

“停步!”

原本與一眾小輩說笑不停的鄭劍尹忽然躍眾而出,伸手輕輕一帶張雲坐騎的韁繩,讓他首先停了下來。

沒有人開口問為什麼,因為他們此刻都已發覺了奇怪的地方。

在眾人身前的三十丈開外的路正中站著一人,白髮,蒙面,揹負長劍一柄,大袖隨風而動。

這人是何時出現在此的?

所有人的腦袋裡都是同一個問題,就連先一步醒覺的鄭劍尹也不過比眾人反應稍早。他看到這不知是老是少的擋路人時,人家就已經是眼下這個姿勢動作,彷彿一直就立在那裡,只不過剛被人發現而已。

敵人?神箭?張雲比所有的腦袋都要轉得更快,他已經給這人打上了兩個標籤:絕頂高手、貪婪之人。

宋青已然到了張雲右側,舒昕與熊千斤二人默契十足,此刻也暗暗結起了兩儀迴天陣守在了張雲的左側,李達則背轉身去,替眾人守住了後方。上官靈搶上數步,隨著鄭劍尹身後擋在了自家夫君的身前。

張雲在猶豫,鄭劍尹也在猶豫,剩下的人則根本沒想過自己要開口。

這個白髮人帶來的驚恐和壓力實在太大,大到即使到了鄭劍尹和張雲這等超凡的境界,竟也不知是不是該開口一問,問這白髮人到底是誰,意欲如何。

雖不知該不該問,但張雲與鄭劍尹都很清楚一點。那就是一旦他們開口詢問,就要面臨著把己方置入下風險境的局面。不是妄自菲薄,亦非杞人憂天,這是擁有了化仙境的張雲和有著同等境界的鄭劍尹從心底裡泛起的一個想法。

在張、鄭二人這等境界上,心底裡倏忽而出的想法,往往才是他們最為重視,最為倚仗的存在。文婷閣

沒有人知道這般僵持的局面持續了多久,直到出現了動靜。是的,動靜,在張雲這一方的二十一匹馬同時後退了一步的時候,僵如冰封畫面的局面被驟然打破,天平也在這個瞬息出現了變化。

一劍覆天地!

凌雲一劍!

出手即最強。不論是張雲還是鄭劍尹,均如此決定,也如此出手。

已經被推到了天平下斜的一端,絕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鄭劍尹這一招引得天地變色,方圓百丈之內盡為劍光所罩,可偏偏這無盡光景之中只有一劍,可以翻天覆地的一劍。

張雲的劍在那被鄭劍尹顛倒翻覆的天地之間橫穿而過。只是這一次,張雲的凌雲一劍不再帶著撕裂天地的無盡威勢,反而如同柔軟萬形的水,在那翻轉不停的天地之間輕輕一抹,既增色,卻又藏萬千殺機於其中。

上官靈等人根本不用提醒,他們已各逞絕學,分了五路擊出,根本不理會眼前是否有敵人。這些人的目的非常簡單:拼盡全力,以防萬一。

眼看就要被那翻覆不停的天地之威攪碎,白髮人終於動了。他這一動,所有的一切便又復靜止,彷彿剛才那一瞬的極動根本未存在過。

白髮人反手,拔劍,抬步,遞劍。這一招平白無奇,縱是隻學了十年劍,才剛剛窺了劍道門徑的尋常人也能夠使得出來。這是幾乎但凡用劍門派中都會有的一種招式,通常,它被稱作“靈蛇吐信”。

在這等情境之下,用得竟然是一招最為平庸的招式。這絕對不是什麼返樸歸真,也不用想什麼平淡中見真奇。當招式到了極致,就會超脫所謂平凡出奇技。大巧若拙,拙得卻常常精彩絕倫。這白髮人的一劍同樣如此,他這一劍根本就沒有招式,究其中精要,全在這白髮人在瞬息間便將己之勢,身之力,氣之息盡數灌入劍中,至於他縮臂復遞,往前平刺,只是形似“靈蛇吐信”而已。

天地既靜,那鄭劍尹這一劍便覆不得天地,張雲那如水一抹的凌雲一劍便藏不住殺氣。撥去繁華皮囊,三劍真力相見。

張雲功力最淺,手中湛盧劍卻佔盡了寶劍二字帶來的好處。這柄劍匠之神歐冶子留下的絕世神兵不負張雲期望,雖被那白髮人平刺一劍迫得倒捲成圓,卻無半點要斷的意思,更叫張雲借力倒翻出去,將劍上所受巨力盡數卸在地上,砸出個三丈見圓,深達丈餘的巨坑。

其餘五人看得目瞪口呆,宋青在五人之中功力最深,自然也最為震驚。家有一尊泰山北斗存在,從小耳濡目染的他太清楚絕頂高手的實力所在。這一下子縱是天陰教五老之中,也只有內力見長的蘇曉生搞得出來,要說邪道之中那些老怪物都翻上一翻,興許還能再找出二三人來。

上官靈目光凝成兩點,止水劍用得越發熟練,對於功力二字的理解也就越發深刻。此刻上官靈已經清楚地認識到,這白髮人,強得離譜!

張雲一條右臂已經麻透,這還是在鄭劍尹接下了那白髮人九成力道的前提之下。

張雲心下苦笑一聲:縱然我境界到了,這功力的積累卻是一道天塹。沒有十幾二十年的苦修,我要與天下英雄一較長短,恐怕還只能是個念想。嘿,用上真力,一招啊!若沒有小魔劍在旁接去絕大多數的力道,恐怕我眼下還要狼狽十倍不止。

看到了張雲跺出的巨坑,李達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前面的戰況。他那顆幾乎跳出嗓子的心此時多少放下了一些,因為幸好,幸好這一行七人中有一位小魔劍存在。

鄭劍尹此時眉目賁張,臉上的興奮二字幾乎就要躍然紙上。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碰上這等用劍的行家,已經不知道多少年自己都沒有拼上全副力氣和精神與人拼殺。

這白髮人方才還擊的一劍,打飛了張雲,卻也解去了一劍閣中身上和心上的枷鎖。因為張雲已然落在後方,而天底下不論任何一人要越過他鄭劍尹去傷害後面的張雲,都只有一個辦法可行,那就是從他小魔劍的屍體上踏過去。

不巧,眼下鄭劍尹仍然活著,而且興奮異常。所以白髮人一劍之後再無寸進,縱使他的第二、三、四、五,第無數劍其實都不比第一劍弱哪怕半分。

有趣!太有趣了!只怕這一戰之後,不論我是生是死,都再也不可能找到這樣的對手,再也不可能看到這樣的劍技。

一個一生用劍,且所有招數都只得一劍的人,終於見到了另一位用劍的大行家。那是一種知音相遇的感覺,彷彿伯牙子期。兩人的劍都不再有招式存在,只是恣意而為,一攻一守,一守一攻,好似擅算二人,一出題一解題,如此週而復始,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