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九劍 第四百九十四章 白髮人(三)
第四百九十四章 白髮人(三)
鄭劍尹搶上扶住了驚呆的張雲,疾聲問道:“小子,受傷沒有?”
張雲搖搖頭,他還沉浸在方才那一肯的震驚之中。那白髮人方才一按,竟然並不是要傷他,只是試探了一下他的內力深淺。
“傻了?嘖,怎麼不說話呢?”鄭劍尹與那白髮人親身交手,對手的強大他體會最深,此時還道張雲被震成了內傷,急忙拿住他手腕,伸指就要點他神門以注內力探傷。
“閣主放心,我沒事。”張雲雖然體內空虛,卻無半點受傷跡象,因為那白髮人真真就是隻以內力探了一下他的內息,半點逾越之事也沒做。
聽見張雲開口,鄭劍尹總算長出一口氣來。張雲的內力也許比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就境界一道,已經與他這位一劍閣主絲毫不差。張雲既然開口說沒事,那就是真的是沒事。
此時旁邊上官靈等人才真正回魂過來,一股腦把張雲圍住,七嘴八舌問了半天,最後還是由張雲的結髮妻子上官靈做了發言人。
“小云,那人探你內息所用的內力,可有眉目?”上官靈把腦袋裡所有關心的話語盡數壓下,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張雲微微一笑,他已然從愛人的眼中讀出了所有的關心和那彷彿永遠也化不開的濃濃愛戀。他環視眾人,笑道:“多謝關心。那人內力古怪,不陰不陽,不偏不正,卻也不是陰陽調和,更談不上中正安舒。只是……”張雲細細地回憶著方才那一下的感覺,“好像那力道一入體內,時光驟然間也隨之減慢了速度一般。”
“時光?”鄭劍尹眉頭漸漸擰起,他本以為聽了張雲的形容少說也能有個大概的猜想。誰知道張雲這一開口,反叫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所有人一頭霧水。
“不錯,就是時光。他拍到我那一瞬並未快到極致,但我偏偏躲閃不開,諸位也未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張雲說著抬起雙手,緩慢地比劃了一下方才那白髮人從突進到拍在他肩頭的全過程。
“那人突到我向前的一下用的是雲天派的身法,但按我那一下又無門無派了。”張雲右手食指拇指捏著自己下巴,緩緩地來回踱步。
張雲實在想不明白,這個白髮人突然出現在此地阻擋眾人,為何又在幾乎算是死鬥中途忽爾離場而去?而且這人竟然會純正至極的雲天派功夫,卻僅僅只露了一招出來,其餘不論身法劍術都與雲天派沒有任何關聯,甚至於與天下武學都是似像非像,若不是氣機境界和那堪稱恐怖的內力,根本就與只會耍幾下把式的莊稼漢無異。
“小子,你我來試試。”鄭劍尹說完抽身倒縱,剛好退開了之前那白髮人撲向張雲之前同樣的距離。
張雲一聽就明白了鄭劍尹的想法,心知這位用劍的大宗師是想模擬一翻,當即擺出了當時自己的姿勢向對面一點頭。
鄭劍尹道了聲“好”,人已向前一撲。他用的雖然不是雲天劍法中的藏雲劍式,但這一縮一撲同樣快極,速度、角度、時機都與那白髮人一般把握得妙到毫顛。
張雲面對這完美重現的一步根本無須做作,他的反應與之前如出一轍,剛好擰身提足時,鄭劍尹人已到了他左側,伸手朝之前那白髮人按過的肩頭摸來。
“呦呦!?這蘭靈手練得真好!我學了幾十年都沒有這等瀟灑飄逸的感覺。”
這句話隨著“啪啪”兩聲密似成一的連響發出,鄭劍尹已與張雲錯身而過。原來是張雲雖然擰身退避不及,卻仍能以蘭靈手的極快招式反擒鄭劍尹伸來的手腕,那兩聲正是鄭劍尹下意識同使蘭靈手與張雲不帶內力地對了兩下。
“閣主一劍一乾坤,這蘭靈手只怕一輩子也練不來,祖姥姥當年會把這詭兵門絕學教給你,只怕就是看出了這一點。”張雲笑著解釋了鄭劍尹的疑問,隨即沉下臉色,緩了語速說道,“那白髮人的氣勢內力果然古怪,方才鄭閣主模擬之時,除了那進到我身側用的不是雲天劍法中的藏雲劍式,其它一概如同複製,可我卻能勉強提掌還擊,而非毫無防備地被人在肩頭按上一下。”
宋青此時也看出了端倪,他武當派的功夫最講究靜中生動,以柔克剛。別看那些武當門人平日裡練拳練器時一個個比劃得好似老翁強身似的慢悠悠,這些武當門人實則正是從這等慢卻圓潤無痕的動作中練就了對於動、快、剛的深刻理解和優異的反應。
宋青略作思量,開口道:“我看那白髮人的手段只怕與我武當派的太極之道有些許相同,可惜家父和師祖不在,否則當可看破那人能叫四周一定範圍之內時光變得如同泥塘般粘稠的根源何在。”
“太極?”鄭劍尹雖說不會太極,但與武當的切磋也不算少,一經宋青提醒立時也相通了一些地方。他抬起方才伸去摸張雲的左手說道:“似慢實快,那白髮人只怕是利用了氣機變化間的瞬息之隙,若真是如此,那實在是個十分棘手的對頭。”腐書網
幾個小輩個個都是人精,以張雲為先,一聽鄭劍尹這話,不過短短的時間內都想到了許多關鍵之處。
舒昕說道:“我瞧那白髮人一式藏雲劍的身段恐怕比周師伯祖不差,難道與我雲天派也有幹係?”
“師姐,咱們雲天派除了周師伯祖,哪還有這等高手?派中三百年內的高手你我已全數記下,可沒半個還活著的與此人有哪裡相似。”熊千斤說得頭頭是道,倒是叫一直把他當成個只會聽話的笨熊的李達眼中一亮。
李達介面道:“千斤兄弟說得不錯,這人見了張兄的雲天劍法,立時就返還一招,到底是何用心,只怕咱們不能就此認為他與雲天派有關。甚至這白髮人最後那一下不過是為了轉移視線。畢竟有鄭閣主與張兄在此,我等五人若再上前拼命,那白髮人絕不可能再從容應對。”
上官靈點點頭,接著李達的話說了下去:“李兄所說不錯,若是方才那白髮人再出一招,鄭閣主的劍氣定然已將他分做兩段,哪容得他再行猖狂?”
鄭劍尹嘿嘿一樂,糾正上官靈道:“小丫頭,不是兩段。”他說著拿起地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輕輕一握,方才與那白髮人對戰時迸發出的氣勢又顯了一瞬,再張開手時,那石頭已然變成了無數細小的碎塊。
張雲一見這石頭下場,腦中靈光一閃,疾道:“我知道了,不僅是氣機,這人一來用自己氣勢牽動光陰變化,二來將對手氣機起伏變化盡數掌握,只撿空隙出手。如此擾亂對手節奏,結果自然就會讓對方感覺時光錯亂,變慢恐怕只是其變化之一。嘿,我在這說得輕巧,可真要做到白髮人那等地步,其中所需的時光和功夫……張某只怕是做不來的。”
“噝!”鄭劍尹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由衷感嘆道:“這人的望氣之術好生了得!”
張雲微微一笑,一長時的口哨喚回了那些被嚇得躲進了邊上草叢的馬匹,翻身上馬同時大聲道:“再了得又如何?我們這許多人無一庸手,被突然襲擊了一次,還會再怕他來麼?”
鄭劍尹雙眉高高揚起,望著張雲哈哈笑道:“你這小子很合我脾胃,太有意思!說得不錯,咱們這許多人個個都是高手,怕他做甚!?走走走,咱們還望著能在傍晚之前趕到三秋澗呢。”
上官靈此時也是翻身上馬,手中鞭兒輕輕一振,笑道:“就是,再不趕路,晚上咱們又要露宿啦。這附近也沒見著什麼人煙,更無走獸飛鳥,難不成今晚又要啃那足可硌掉了牙齒的乾糧不成?”
餘下幾人相視一笑,都是一臉自信地翻身上馬,再沒了初見那白髮人時的戰戰兢兢和難以抑制的恐懼感。
眾人又復前行,卻只有上官靈一人感覺到了張雲心中的恐懼正在不斷蔓延開來。她自己何嘗不是呢?
上官靈感到恐懼的原由與所有人不同,其中包括了張雲。她剛剛隨著眾人的思考,漸漸在心底裡翻起了一個人的身影。她不敢面對那個身影,甚至於在心底強烈排斥著將那個人的身影與那白髮人比對。
不可能的,不會是他,絕對不會!他已經死了,他一定已經死了!
上官靈心中的驚懼不斷生長著,好似有無數的枝蔓正在纏繞著她的心臟,她的靈魂。她甚至開始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可偏偏不敢更不願讓任何人看出來,包括張雲在內。
一定不會的,一定不會的,那不是光陰,不會是光陰,一定不是。
不斷重複著心中的話,直到進了三秋縣城,上官靈才真正強迫著自己鎮定下來。眾人放心地入住客棧,因為鄭劍尹已經親自勘察過方圓二十里之內,十分安靜。
進了房間,張雲先是叫了茶水吃食,又幫上官靈收拾好了行李,這才摟著愛人坐在窗邊大椅中說起了體己的情話。
正當上官靈因為與張雲的情意纏綿真正放鬆了身心時,張雲的一句話卻又叫她重新把心提了起來。
“老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該跟我說?”張雲臉上並無笑意,眼中只有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