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九劍 第五百章 武家宴(二)
第五百章 武家宴(二)
熊千斤臉上憨笑不斷,雙臂一抬,左手虛扶,右手前伸,看似是要接過對方遞來的酒杯,但這一扶一伸卻是極高明的招式。
武至遠哪會怕了熊千斤這以退為進的還擊,這小子從小到大幾乎都是橫著走的,縱然碰上了比自己厲害的人物,那也有父輩去搞定。活了這十幾年,武至遠總共就怕過一人,而那人偏偏姓李,一年也見不著幾次,此刻又哪可能見到?
再進一步,武至遠此時哪還有半點是敬酒的模樣,除了手中還扣著一個酒杯之外,這前伏如貓的身法和那提攏如鉤的雙手明顯就是想從熊千斤厚實的肩頭上面摳塊肉下來。
翻手外崩,熊千斤的小巧功夫叫邊上看戲的張雲也是心下驚喜。他可沒想到專走剛猛路子,一招一式都是大開大闔的熊鐵塔居然也能玩起這方寸之間的小巧擒拿之術。
不成,回頭真得跟老熊過過招,若不然我這做弟弟的竟爾不知道兄長的本事到底多強,那說出去不得丟了大人?張雲心下想著,臉上卻是顯出一陣緊張神情,倒似是怕自己的保鏢傷了武至遠一般。
武聖東看到張雲的神情,心下大是舒坦。對於自己這個寶貝兒子,武聖東最近兩年也是極為頭疼。這小子越來越目中無人,可偏偏武家上下又是當真沒人敢與他動真格的,久而久之,不用想都能知道這位武三少爺會養成怎樣一種紈絝無禮的性子。
看這位雲熊舉手投足,本事遠非自己那嬌生慣養的兒子能比,武聖東心下也是存了個叫外人好生收拾那小子一頓的意思,此時又見雲章先生面露關心自己兒子的神色,自然更是放心。
“大哥,這雲章先生看來咱們真是找對人了。你看他瞧著遠兒的眼神?今日若真能由他那位保鏢給遠兒吃些苦頭,也算是了了咱們兄弟一件難事。”武聖西的話幾乎是緊隨著武聖東的想法落下而至。
武聖南也是點頭道:“不錯,我也想著遠兒也是年齡吃點虧了,將來武家還要靠他來支撐。另外那雲熊若是本事夠強,考較一番之後隨其主納入我武氏也是一件好事啊。”
兄弟三人在主席上竊竊私語倒也不擔心被張雲聽見,畢竟雲章先生不過是個書生,而三人說話時又特意用內力壓制了動靜,恐怕連那位已然拉開了架式與武至遠動起手來的雲熊都聽不到。
三兄弟想得不錯,可惜張雲所扮的這位雲章先生武功極高,尤其境界更是遠超武氏兄弟,他們三人所說的一字一句無一漏網,全數落在了那位雲章先生的耳中。
張雲聽到了武氏兄弟的話,心中更加有底,當即傳音熊千斤道:老熊,別客氣了,捧飛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熊千斤與武至遠二人一直在三尺圓內見招拆招,用得全是小巧騰挪的功夫,打到此時鐵塔似的熊千斤早已不耐。一聽見張雲傳音,熊千斤立時雙臂合而外崩,靈巧瞬息變作了橫掃千軍的剛猛。
武至遠本就擅長擒拿短打,正在自我感覺良好地認為自己馬上就能佔據上風,將眼前這尊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傻大個子打倒在地時,忽然身前拳風一變,好似有兩堵巨石雕成的高牆當面拍到,風聲呼嘯,聽著那拳勁就讓武至遠渾身汗毛直豎。
“遠兒快退!”武聖東雖然期待著那人高馬大的雲熊教訓教訓自家兒子,但看到兒子轉眼就要被揍,這位武氏族長還是難以抑制地開口提點。好在武聖西和武聖南兄弟一左一右伸手拽了一把兄長,才沒被他一縱身跑去插手。
武至遠本就被這呼嘯而來的拳風迫得呼吸一窒,同時聽見了父親大吼,哪還敢託大,急忙一個倒踢柳梢頭,各個人拔地而起,倒翻出去。
熊千斤這一崩終於解開了這讓人打不痛快的三尺方圓,只見他前弓一步,雙腿肌肉脹得如鋼似鐵,雙掌一上一下,可不正是周茂白五色玄龍中那條一動則黃土漫天的玄土黃龍起手之式。
若不是自己演了個不懂武功的文弱書生,張雲此刻定然要起身拍手叫好。
武氏兄弟對於雲天派那自是知曉的,但這武氏一族中除了極少的幾戶負責平日與外界往來交易,半點江湖訊息也不知曉,更不會去打聽。是以眼下三兄弟搜腸剮肚,卻也只能看出這雲熊的架式定是源自一門極為高深的武功。但這武功是靜是動,是剛是柔,是憑外功還是看內力,三兄弟也只能亂猜而已。
武至遠翻在空中時才感覺到自己背後冷汗嗖嗖直冒,人才落地,眼前便是熊千斤那如同雕塑一般的弓箭步子,和那兩隻比熊掌恐怕也不見得小了多少的巨大手掌。
“武三少,請小心。”熊千斤這還是第一次在武氏核心的族人面前開了口,只是他這次一開口就是要當著武家人的面揍那武至遠罷了。小蝸牛中文網
武聖東心下對於雲章先生調教手下的本事又有了新的認識,而對於讓熊千斤加入武氏死士隊伍也更多了一份渴求。
就在武聖東心思亂轉不停的時候,那尊由熊千斤形成的“雕塑”終於動了。
黃土爆開,所有都只覺得眼前一條黃色巨龍憑空出現,咆哮著直撲武至遠所在,而那顆龍頭,則正是滿臉堅毅,雙掌上下隔尺而對的熊千斤。他那十根手指,可不正是像極了龍口利齒麼?
“老熊!”
“雲熊兄弟手下留情!”
張雲與武聖東的聲音同時響起,倒不是巧合,張雲可是瞧準了武聖東身子前傾的瞬間這才開口,人為取了個“巧合”而已。
黃龍驟然消散,漫天塵土好似突然被雨水澆落,直直落了一地,竟爾響起“嘭”地一聲。熊千斤剛好停在武至遠身前一尺開外,雙掌上那因為內力畢集而產生的火炭顏色正自緩緩褪去。
一臉驚恐呆相的武至遠此時才將那一口憋在胸口的氣噴了出來,隨即一跤坐倒,呼哧呼哧地猛喘一通。原來這位武家地位高無可高的三少爺居然被熊千斤這個搶眼了保鏢角色的人物生生嚇住,此時方才回神。
張雲瞧得有趣,心下更是大叫:可惜啊可惜,怎生沒把這位武三少嚇個屎尿齊流呢?嘿,估計我再晚喊個半分就是了。這武聖東倒真是會挑時機。
心中取笑,面子上的功夫還得做足。張雲踏上兩步,將熊千斤一把扯回身後,急急忙忙地上前扶起了還有些發呆的武至遠,替他拍去了身上灰塵,然後向著武至遠一揖到底,口中大聲說道:“雲章一屆文士,方才被武三少與我這堂兄的比試嚇到,方才反應過來,若對武三少有所驚嚇,雲章這廂先行賠罪。”
熊千斤此時也是低眉順眼,彷彿剛才那個如龍般的強大男人根本不是他。聽了張雲開口,熊千斤乾脆把腰一彎,扯著大嗓門說道:“我雲熊出手輕重不分,若有冒犯了武三少,任打任罰!”
武聖東急忙到了自己兒子身邊,武至遠受沒受傷他最清楚,此時過來就是怕吃了完敗的武至遠惱羞成怒。
誰知武至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半點要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向張雲與熊千斤二人抱拳說道:“雲章先生,雲熊大哥,是小子冒犯在先。雲熊大哥若是一開始就用出那如同真龍一般的招式,至遠恐怕早就敗了,哪還能在雲章先生和雲熊大哥面前張牙舞爪?”
武聖東聽著自己兒子這段話,心頭瞬間五味雜陳。按理說他此刻應該是驚喜不已,驚喜自己的兒子終於長大成人,知道了輕重,知道了禮數,知道了自己在家族中的重要性。但做為一個父親,面對著兒子瞬息之間的成長,心情終歸都是複雜的,武聖東也未能例外。
“遠兒……”武聖東一席話還沒說完,便見武至遠單膝跪在地上,向他拱手開口。
“父親,孩兒想請雲熊大哥做我陪練,可好?”
這武至遠一句話直接說到了張雲心坎裡去。陪練?陪練好啊,陪著陪著就成了武家死士一員,我哪還用操心老熊這大塊頭要怎麼才能融入武家?武三少啊武三少,你這成長來得可真是時候,幸好沒有人早一步給你開這個竅,若不然我張雲豈非就撿不著這個大便宜了?
武聖東喜見兒子成長,自是樂得同意。何況他此時已然把熊千斤看作了自家死士一般,再加上雲章先生這個謀士帶來的巨大利益,就算自己兒子不提出要求,他武聖東也會想方設法將雲章先生身邊這個武功比自己不差的保鏢雲熊留住。
聽說雲章先生那些家人個個都有一門手藝,既然主人都已是我武家謀士,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將其一家人全數招納,以後教書育人,琴棋書畫可不就齊了?
武聖東那小算盤打得叮噹亂響,張雲這邊也是腦筋急轉,琢磨著怎麼樣才能把其他人也都安排進武家。
武至遠可不知道眼前這二位腦袋瓜子裡在轉些什麼,他只關心能不能安排了雲熊當自己的陪練,對於這尊鐵塔,武至遠可是真心服氣,想要好好討教討教。要知道下一次武、李兩家比武,他武至遠武三少可是要上場的,到時就不得不面對李家那個厲害得不像樣的女人,眼下終於有人願意跟自己實打實對練提升,哪能放過了這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