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九劍 第五百四十二章 生死盛宴(八)
第五百四十二章 生死盛宴(八)
眼看著風暴幾乎接入了天空,卻在所有人都期盼著這二人一戰連通天地之時,那靜謐的風暴猛然炸開。
鄭劍尹身形一退,早有準備的張雲與南宮芳芳二人同時大步上前,將手中千機萬括撐起。兩扇巨大的傘面形成了完整的屏障,由鄭劍尹支撐,加上無數機括與地面的勾連,成功地擋下了衝向張雲等人的力道。
那是溝通陰陽的陰陽輪之力包裹至此時的怒火和剛猛之力終於有了釋放的空間,被擠壓得幾乎就要失勢認輸的王夢琪終於在最後時刻翻盤成功,將巨大的力道盡數託往空中。
也許連王夢琪自己都無法計算,這最後一託發出的力道到底有多麼巨大,想必就算是最堅硬的城牆也能被這一擊掏出個足夠幾隻大象同時進出的巨大窟窿。
力盡的宋青各個人在地上連磕帶滾,最終落在距離王夢琪七丈開外的地方,不巧的是,他與張雲等的距離顯然要比距離那五十八名神箭搶奪者要遠得多。
那些隨王夢琪等人前來想要在神箭一事上分杯羹的人都以為王夢琪終於翻盤取勝,不少緊繃著神經的人甚至已經舉起了雙手準備歡呼。
可當他們終於發覺那爆發而出的巨大力道竟然有八成都是往他們這邊衝來時,才醒悟了地上那個看似已然連動也動彈不得的傢伙居然在最後還留了一手,竟以陰陽輪最後的手段把這力道的大部分都牽引向了他們這一邊。
一陣鬼哭狼嚎外加驚聲尖叫之後,這由王夢琪和宋青二人最後“聯手”製造的一場大騷亂終於塵埃落定。
躺在地上宋青一身塵土,卻是滿臉笑意。
以王夢琪為中心,一個直徑十丈的巨大太極圖就在她的腳下。王夢琪雙掌擎天,有些猙獰的面孔上那一張嘴似乎剛剛還在嘶吼著什麼。
“武當派的狗東西,你再耍計謀,最後還不是要輸給‘王母’!”也不知是誰喊了這一嗓子,其他人還沒等跟著起個哄,就瞧見原本只有猙獰的王夢琪臉上,眼、耳、口、鼻無一遺漏地開始流血。
“七竅流血!?”
“不會吧,那可是王母,正經的老怪物啊!”
“怎麼可能!我是不是看錯了!?怎麼揉完眼睛看還是一樣啊!”
所有的喝彩和馬屁瞬間都變成了驚歎或者應該說是驚恐。王母王夢琪的水準在這五十九人之中可排進前三,而對於這些基本上對當下江湖不怎麼瞭解的人而言,武當山上熟悉的最年輕一輩就是武當七俠,而非眼前這個三代弟子。
一個武當“名不見經傳”三代弟子,用一手沒多少聽說過的什麼“陰陽輪”的武當功夫,把一百幾十歲,與張三豐完全就是同一代人的王母王夢琪打敗了。這個結果能產生多麼巨大的震憾,張雲已經完完全全地從對面那些人的面色和表情上面找到了準確的答案。
“竟然被一個武當三代弟子硬是耗得精疲力竭而死,真是丟盡了我們這輩人物的臉面!”鐵忽倫一臉怒容,對著遠在十五丈外的王夢琪那已經僵直的身體狠狠一揮手,一道極細的閃過劃破了空氣,“叮”地一聲透過了王夢琪的屍體釘在她身前一丈外的地上。
眼看著第一塊血肉從王夢琪的身上落下,被削成了無數碎塊的王夢琪瞬間化作了一地噁心的血肉,狂妄一生的“王母”以一個絕對算不上體面的方式從這江湖上消失不見。
鮮於淳捻著頜上那一撮長鬚哼哼道:“唉,前日來時,我就給王母算過一卦。她所屬之星晦暗不明,我就叫她多加小心,不要大意,誰想到還是這麼個結果。”這形如老鼠的小個子邊說邊晃盪到眾人之前,手裡拿著根算籤提溜溜轉個不停,一雙小眼打量了一圈,最終忽然將目光落在了正要掙扎而起的宋青身上。
“這小子勝在撞了‘天時’這個大運,我看還是就這麼死了吧,天時都借過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鮮於淳這話一出,手中已是十二根精鐵所制的算籤疾飛而出,直指此時根本無力反抗的宋青而去。
“廢話真多,有本事你出來與本姑娘一戰!”清脆可愛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怒氣響起,同時又有一陣叮噹動靜伴隨著那些被一面當空直墜的大盾磕飛的鐵簽發出。駭客
南宮芳芳一身如龍如鳳的黑白甲冑在身,手中一柄伸出了少說十八丈長短的鏈劍頭上正是那面讓鮮於淳的如意算盤落空的大盾。
張雲一臉欣慰的笑意。這鮮於淳的本事有多大,也許他還摸不透徹,不過就從眼下的判斷來說,從他這裡拿走了千機萬括,與自己身上的千機萬括全成了如今這身“雪墨甲”的南宮芳芳並非不能一戰,甚至於還有些勝算。
當然,勝與不勝還在其次,南宮芳芳表現出來的對於自己大哥的關心,才是張雲最樂於見到的事情。
上官靈與自家男人換過了眼神,立時將手圈在唇邊叫道:“芳芳加油,替宋大哥收拾那賊眉鼠眼的東西!”
幾個女人立時緊跟著“大婦”的腳步開喊,瞬間將原本緊張的氣氛用鶯鶯燕燕之聲“砸”了粉碎,惹得南宮芳芳臉上一陣燒燙的同時,連帶著剛想開口道謝的宋青也紅了麵皮,只得躬了躬身子便匆匆忙忙地退回到張雲身邊。
“大哥,你這麵皮可不行,欠練啊。”張雲一臉的“怒其不爭”,看得宋青直翻白眼。
鮮於淳就算是與人鬥嘴也沒吃過這等大虧,被南宮芳芳這般橫插一槓就已經讓他這個“老前輩”落了不小的面子,此時又被那一群美嬌娘吵鬧叫喚個不停,再聽到那臭小子調侃那武當派的宋青,一股子無名邪火從心底裡直竄上來。
鮮於淳吹著鬍子,瞪著眼睛,手中捏著根大概一尺的長籤跳腳道:“好好好,你們這些小娃娃既然如此的目中無人,那也別怪我這老前輩不愛惜後輩!小丫頭,今日你鮮於爺爺不叫你明白明白什麼叫作薑是老的辣,那就算是白在這世上走一遭!”
南宮芳芳一聽鮮於淳這話,立時將方才的害羞拋去了腦後,嘻嘻笑道:“老,前輩。是吧?晚輩不才,估計真要叫你白走一遭嘍。”南宮芳芳說話時特地把“老”字拖得極長,然後還特意一頓方才繼續說完,直接就把鮮於淳氣得狠狠跺了跺腳,“嗖嗖”兩步就到了場中,與南宮芳芳之間不過五丈距離。
這鮮於淳膽子不大,卻並非一直膽小如鼠。
今年八十有七的鮮於淳在十四歲出道時,還是個膽大包天,給天子算命都敢胡謅瞎扯的傢伙。
那個時候的鮮於淳雖然只是個剛剛出了神的算命先生,但滿腔的都是天下正義,熱血江湖的大俠情懷。這個只學了些三腳貓功夫的算命先生初入江湖不到半年的時間裡就做下了三件不大不小的好事,只可惜好報還沒領著,就已經惹下了七八個仇家。
一次鮮於淳到了北方地界,正準備去拜訪大名鼎鼎的石家莊,見一見當時正如日中天的威震八方石震方。誰知他前腳才踏進河北地界,後腳就有四、五家仇家早早得了訊息,把這位根本不擅長跟蹤與反跟蹤的年輕人堵了個正著。
眼看就要被人家亂刀分屍,石震方就好像天神般從天而降,就在鮮於淳眼前把那些只敢欺負弱小的惡徒逐一收拾乾淨。
鮮於淳哪想得到名聲響遍江湖的石震方居然還知道自己這個根本算不得什麼的小人物,聽著石震方笑呵呵地把自己做過的一樁樁正義之事如數家珍般講出,鮮於淳這個活了快二十年就沒聽過真正意義上的江湖前輩表揚的年輕人感動得哭成了個淚人。
石震方的豪爽和石家上下視出親人的待客之禮,讓鮮於淳胸中那把本來已因為越來越多的仇家追殺而有些氣餒的正義之焰又一次熊熊燃燒。
石震方把這個滿腔正義的年輕男人送到了自己好友“金爪”劉義的門下做了關門弟子,而鮮於淳不論是出於感激還是終於有了師父的喜悅,在短短的十年之間也給了石家和劉義一份讓人極為滿意的答卷。
江湖中終於有了“無不算”這個黃河以北幾乎人人皆知的英雄人物。不少邪道中人聽說了那算命幡和長鬚先生出現,就會抓緊一切時間腳底抹油,生怕被這鮮於淳那十根手指搭上,到時可就絕對不止是掉塊肉之類可以結束的事。
意氣風發的鮮於淳終於有了“實現了心中正義”的成就感,而隨著其年齡的增長,對於師父的小女兒劉飛瑤愛慕也是與日俱增。就在他認為師父一定會把自己的小師妹許給自己做妻時,一名不地初入江湖的峨嵋俗家男弟子竟然擄走了劉飛瑤的芳心,乾脆利落,讓鮮於淳措手不及。
劉義雖然有心叫女兒迴心轉意,卻架不住女兒成日裡哭天抹淚的苦苦相求。最終在劉飛瑤出嫁的前一天,喝得爛醉如泥的鮮於淳做下了一件讓他今後的人生徹底扭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