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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九劍 第六十五章 柳暗花明

作者:雲靈

第六十五章 柳暗花明

不知死活的畜生,想死就成全你們!

上官靈已然明白自己這時不過是最後的回光反照,一旦力竭,便是死期,是以格外拼命。鏈劍雖然非其所長,但天下百兵無所不通,此時被她當作長鞭來用,威力仍是極大。鋒利的鏈劍幾個兜轉下來,狼群又一次被生生逼開到五丈之外。

此時的狼群已不是單純為了的捕獵,更不會在意眼前的人類怎麼突然又有了精神。無數的鮮血和狼屍讓剩下的惡狼腦中只餘下一個念頭,就是殺死眼前的活物,撕碎他們,吞噬他們,用最單純最明瞭的方式完成這場殺戮盛宴。

上官靈此時也早已忘記了身上的傷勢,她甚至甩動已然抬不起來的右臂,以筋肉之力收緊拳頭,將劍柄纏在手上,以肩為軸帶著鏈劍狂舞,同時以左手按動劍柄上的機關,伴著懷中張雲的哭嚎聲,在無數的利爪與血盆大口下奮力廝殺。

也許是被這異樣瘋狂同時又震撼人心的場景所激,暴雨宛如天河傾盆,從空中直墜而下。那原本密不透光幾乎將地面完全遮蔽的樹冠也未能阻止蒼天的咆哮,暴雨剎那間穿透了所有的阻礙,降落在鋪滿了樹葉的地面上。

當然,這場戰鬥中的人與狼,沒有任何一方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所影響,人的眼中只有狼,而狼的眼中,只有殺戮。

上官靈又一次盪開四周的巨狼,同時側身壓住正在身下,還未死透的一頭狼,然後張開櫻口,死死咬在了狼的咽喉上。熾熱的狼血與泥水混在一處,從上官靈慘白的嘴角邊上流下,彰顯著一種會讓人毛骨悚然的怪異美感。

忍受著口中的腥臭,上官靈拼盡了力氣撕裂了嘴下惡狼的喉嚨。也就在此時,之前那種無力的感覺又一次襲上少女的心頭。而且這一次顯然是迴光返照的氣力已然消耗殆盡,似乎上官靈接下來能做的事只剩下了一樣,那就是放棄一切,然後等待死亡。

上官靈身子一軟,重重地摔在泥水之中,甚至無法控制身體的朝向,險些便將小張雲壓在了泥水之中。她這次是真的無法動彈,連握著劍柄的手也在不住地顫抖。鏈劍失去控制,銀蛇瞬間又變作死物,嗆然墜地。原本的威勢瞬間消失,落在泥裡的鏈劍已然如一條死蛇般,再無之前的靈動與殺氣,只剩上面連雨水都沖刷不掉的血跡,還在訴說著剛剛還在發生的死鬥。

狼群緩緩聚攏,這些狡猾的動物明白,此時眼前的獵物已經沒了任何抵抗之力,而它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享用後面的殺戮盛宴。

來吧,都過來吧,要吃我們,就要付出代價。上官靈的手指慢慢發出最後的力氣摸在了千機萬括傘柄底部的凹槽中,準備著執行由大腦傳來的最後一個命令。

只要我從這裡按下去,一切都將歸於虛無。

上官靈的腦子已經不能清晰地運轉,所有的生氣正在抽離她的身體,只剩下因為感覺到這一切而哭泣不已的小張雲,小傢伙正用力地拍打著上官靈的臉頰。

娘,靈兒不孝。

上官靈最後的意識即將消失,世界也變得一片黑暗,她將最後的力氣釋放出去,命令自己的手指做出最後的動作。

可一個極其細小的光點忽然從黑暗中劃過,如同生命之火正迸發著勢力,掙扎著想要重新點燃。隨後上官靈就發覺自己左手食指上商陽穴一痛,隨後少陽、中衝、少衝、少澤四穴隨之傳來痛意。

這五點痛意,有如五點星光,在愈發漆黑的世界裡,帶給上官靈一絲光明,也阻止了她的手指按下千機萬括的自毀機關。

是……誰?上官靈的頭腦似乎又多運轉了一下,兩下,三下。她甚至慢慢地又發覺,自己自指尖諸穴受刺之後,一路沿著手少陽三焦經的穴道,不斷有刺痛傳來,同時還伴隨著絲絲異樣的純陰內力,隨著刺痛傳進上官靈的左臂經絡之中。

這些勁力甫一入體,便在上官靈的體內四下游走,竟將已然氣力衰竭,血氣盡失的經絡緩緩衝開些許的空隙。

誰?在救我?

對於生還的希望讓上官靈心頭一鬆,卻也因此讓她體內所有的疲憊和傷勢盡數暴發,加上體內經絡被衝開時的劇烈衝擊,讓她眼前直接一黑,失去了意識。

“老頭子,這丫頭拿著當年我送給南宮家那小丫頭的東西。”一個蒼老的女聲緩緩地說著,聲響雖然極小,又在大雨之中,卻絲毫也沒有被雨聲掩蓋。

“呵呵,那小丫頭心思純淨得緊,我雖然只見過她兩次,但既然是她所託付之人,必然值得你我一救。”另一個同樣蒼老卻極為響亮的男聲說道。“不過,我看這小丫頭恐怕極是難救,你那神農針和藥王爐看來不得不開封了。”

女聲忽然輕輕一笑,說道:“若是個好孩子,區區封針滅爐的誓言,也不過如過眼雲煙,在這裡幾十年,還能有什麼是我想不開的?”

“那敢情好。”男聲打了個哈哈,“這些狼崽子就是之前襲擊過白寨的,也不知是打哪來的異種,這回我正好除淨了它們,省得再四處為害。”男聲方落,一個高大如鐵塔也似的身影從樹冠跳起,如大雕般自空中向前躍出二十丈的距離,正好落在暈厥的上官靈身邊。

那些原本已經垂涎欲滴的巨狼一眼這身影出現,居然一反常態地停下了腳步,紛紛夾起了尾巴,嗚嗚低吼著,想退卻又不敢,一隻只進退維谷,只是瞪大了眼睛恐懼地望著眼前的人。

又一個妖嬈的身影落在那巨大的身影邊上,黑暗的暴雨中,勉強能看到的也僅僅是她的身影,但僅僅如此已能帶來無限的誘惑。女聲再次響起:“老石頭,這孩子傷得太重,我現在就要先給她疏活經絡,你下手輕些,有半分震動,我十年不與你說話。”

巨大的身影點點頭,似乎還憨憨地笑了笑。

氣氛忽然間變得有些奇怪,之前還佈滿數十丈方圓的巨大壓力突然消失,群狼幾乎同時恢復了狂暴的狀態,更有數只狼不斷地用前爪扒地,用力地呲著尖牙,不斷地低吼著。

那妖嬈的身影忽然中蹲在了上官靈的身邊,同時左手身腰間摸出了什麼,在空中一抖,立時形成了如同傘一般,方圓兩丈有餘的圓盤,將所有的雨水都擋在了外面。

巨大的身影邁上兩步,嘿嘿笑道:“這些畜生,果然是欺善怕惡,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開山裂石。”

雨忽然變得更大,空氣中已然瀰漫起白色的水霧。小張雲正眨著可愛的大眼睛,看著抱起自己的人,忽然伸出小手,笑呵呵地去摸對方的臉。對小張雲而言,那細膩溫軟的臉龐,就像之前一直抱著自己的人一樣,摸上去簡直舒服極了。

蒼老的女聲忽然說道:“喂,這小不點是張重山的孫子!”女人手中火光在風雨中依然明亮,同時也映出了她那滿頭的銀絲和與聲音完全不符的嬌美面龐。此時上官靈正被一個如同棺材般的匣子狀著,背在女人的背上。

那男人剛剛將最後一頭狼屍扔進他徒手挖出的大坑中,聞言吃驚道:“踏空步張重山?那小子不是跟他師兄一起退隱江湖了?”

女人長嘆一聲,說道:“退隱?這武林從來都是進活出死,古往今來有幾個活人能從武林紛爭之中全身而退的?喏,這還有更可怕的,你來看看這帛書上的字,都是那臭小子的。”

“什麼!?”男人原本只是驚訝的聲音突然拔高,一步跨過三丈多的距離,湊近了去看那帛書上的字。他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連聲音也有些顫抖,“這,這……那小子不是傲氣得緊麼!?不是自稱雲天劍客麼!!不是連龍老怪都把看家的本事傳給他了麼!怎麼會落到要寫這種東西的地步!?這小東西又怎麼會在這丫頭手裡?”

女人聽著男人的話,不由得又是一嘆,“是啊,當年這臭小子風華正茂,極是高傲,連你這老石頭也不放在眼裡。你們兩個在泰山玉皇頂上一斗便是整整一個日夜,最後反倒是你自己惜才,被人家一劍挑斷了腰帶。後來你那倔兒子跑去找他報仇,結果卻成了人家朋友。哈,一切回想起來,真是恍如昨日。難道連他這等人物也遭遇不測了?”

男人似乎很怕聽到“不測”二字,急忙擺著手叫道:“別亂說!老子那一招還沒賺回來呢!這小丫頭又是誰?快把她弄醒過來,我要問問他!該死的,我當年為什麼要發那破誓!?不行,我得想辦法找人出去看看!”

女人眉頭一皺,怒道:“死老頭,你看看你,急什麼!?這丫頭行已將死,我要讓她活過來,至少十多年光陰。再說了,你忘了我們是為什麼在這裡待了這幾十載麼?上一次若非你私自回了石家莊,又怎麼會被那女人尾隨而至盜走了半份地圖,你我又怎會出谷!又怎會躲到這西南腹地的深山之中!難道你還要違背誓言,然後再惹來天大的麻煩麼!?”

被女人突然一吼,男人立時蔫了不少,但依然一臉的焦急。

女人又翻了翻小張雲隨身的東西,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腰間,那裡掛著的,正是上官靈的白玉刀。“我知道了!”女人恍然大悟,“這小丫頭是上官家的人,而且八成便是現任的少主之類,否則又怎麼會拿著這白玉刀。上官家受過天陽師兄的恩惠,若真是張家覆沒,雲天劍客有難的話,大概也只有上官家有實力也願意相助。”

“你這意思是?”男人腦中也閃過了什麼。

“不錯,只怕雲天劍客還活著。”女人點點頭,“上官家千載積威,天底下能與之硬撼的門派宗教本就不多。當年上官宗曇的本事,你我都是服氣的。上官家的後人,從來沒出過孬種。”

男人這老多少有了點放心,嘆道:“再忍二十年,若再無人來取那東西,我們也總算能毀了它,然後離開這裡了,也算不負天陽道兄所託。到時候老子一定要查出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蛋幹出這等事來,然後把他們一個個都搓成方磚拿去砌長城!”

女人聽罷一笑,她輕輕拍著已然在她懷裡哭累睡著的小張雲,說道:“這小子既然落到你我這裡,將來若不是武林一絕,又豈對得起你我二人的名頭。至於報家仇這種事,只怕到時候就輪不到你這老石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