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九劍 第八十九章 鳴箭山莊
第八十九章 鳴箭山莊
鳴箭山莊倚山而建,整個山莊佈局形如長箭,自西指東,自有一股凌厲氣勢。
張雲與上官靈二人此時早已易容,隨著柳百楊一路上山。四下裡弟子們竊竊私語的模樣和眼中流露出的鄙視與厭惡,都讓柳百楊心中七上八下,雖然上山之前已與張雲和上官靈商討時預計到了此刻情形,但當真感受時卻仍是好不忐忑。
張雲瞧出柳百楊心中緊張,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道:“柳大哥,一會兒可別自亂陣腳。記住,既然你師父對你視如己出,就一定要抓住這點。”
柳百楊感激地看了看張雲,用力點點頭。
“我道是誰,原來是隻喪家犬,柳百楊,你還有臉回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叫囂起來,隨後八個人當道攔下了柳百楊一行三人。
截道的八人中為首的一個長得人高馬大,光著的上半身肌肉糾結,看來好似銅澆鐵鑄,一張國字臉稜角分明,原本應當是個十足的男子漢,卻偏偏那雙眼睛細長上挑,透著一股子陰狠毒辣的勁兒,讓人怎麼也無法將這人與“男子漢”三個字連在一起。而剛才說話的人則是站在這高大男子身側的女人,倒是長得一副小巧玲瓏,頗有幾分姿色。
張雲與上官靈二人一見這八人身後背的長弓均與柳百楊的極為相似,已透過之前柳百楊路上所述猜到了這些人的身份。
只聽柳百楊深深地呼吸了一次,然後昂首挺胸,淡淡地說道:“不知道五師妹說得這喪家犬,又是誰呢?”他已知自己再無後路,但師門恩重如山,卻是不得不回來說個一清二楚,此刻既然退無可退,反叫他柳百楊恢復了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師兄。
那五師妹被柳百楊兩道目光掃得嚇了一跳,身子下意識地縮到了邊上那大個子身後,只露出個腦袋,兀自強撐著冷笑道:“你做了什麼你自己知道,誰是隻會夾著尾巴逃跑的狗,誰……”
柳百楊雙眼目光陡然變利,彷彿兩支利箭直插那五師妹的眉心所在,將她後面的話全數噎了回去。他看著那個始終繃緊了臉沒有說話的大個子,二人對視半晌,柳百楊仍是淡淡地說道:“廖百英,你去告訴我師父,我回來了,請他老人家與眾位師叔,還有幾位長老到大廳議事。”
完完全全的命令口吻,與平常的柳百楊毫無區別。那國字臉的大個子一雙細長的眼睛裡光芒閃爍,最終一抱拳,也不說話但領著那攔路的八人回身往裡奔去。
鳴箭廳中人頭攢頭,外面更是被弟子們圍了個裡外三層,水洩不通。
柳百楊站在張雲與上官靈二人之前,看著眼前的掌門師尊與五位師叔以及四位長老,神情不卑不亢,絲毫不像是弟子傳言之中那個膽小怕事,不顧同門死活的喪家犬。
“百楊,你……”鳴箭山莊掌門,亦是鳴箭山莊三位擁有“千箭”之號的其中一位,江湖人稱“左右逢源”的左穿天。這位已然年過半百的老人看著自己當兒子一樣養育成人的徒弟,兩眼一酸,後面的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邊上一個長得與之前阻攔柳百楊一行的廖百英極為相似的高大男子踏前一步,腳落青石地面的動靜好像山石落地。他大手一伸,指著柳百楊怒道:“大膽柳百楊,你戴罪之身,竟還有臉面站在這鳴箭廳裡!還不給我跪下!”
柳百楊並不為這陣打雷也似的吼叫影響,只是淡然地看了看那仍然指著自己的人,說道:“回廖師叔的話,百楊並未犯下任何罪行,不知師叔所指為何?何況本人是鳴箭山莊掌門大弟子,身負‘百箭魁首’之名,除了師父與大長老,我無須向任何人下跪。”
柳百楊本就生得英俊瀟灑,此時言語間氣勢盡顯,完全不同於以往張雲與上官靈見過的種種形象。上官靈看在眼中,心絃好似被人輕輕一撥,竟爾在那片原本平靜的情湖之上泛起了一片漣漪。
張雲此刻正自感嘆這柳百楊到底是個久經江湖的高手,單論這份氣度,自己眼下可是無法與之相比。他同時也暗自慶幸與柳百楊居然由敵轉友,也算是離開兩位長輩蔭庇之後的第一個朋友。至於邊上上官靈臉上那瞬閃而過的紅暈,並未被正自思量著如何相助朋友的張雲發覺。
左穿天看著心愛弟子,心中愈發鎮定,同時暗暗想道:看百楊的樣子,之前狼狽逃回來的那幾名弟子所說到底是真是假,看來當真是值得商榷。不知他身後這二人是否便是證人?若然百楊確實是被冤枉,可不能錯過機會,叫廖百中這居心叵測的東西佔了先機!
主意既定,左穿天當即咳嗽兩聲,阻止了還想說話的廖百中,上前兩步溫聲說道:“百楊,大長老和師父都在這裡,你且將一切說明,是非曲直自有我們為你做主。若然有人想趁火打劫,陰謀陷害,別怪我左穿天的橫天弓不長眼睛!”
左穿天這幾句話均以內力發出,震得廳頂瓦片都是一個撲嗽嗽響動,落下了不少灰土,把門外那些圍觀的弟子淋了個正著,而站得離門口最近的廖百英等人自是首當其衝,鬧了個灰頭土臉。
廖百中看著兒子被撒了一腦袋的灰土,心中不忿,但方才左穿天那等氣勢與其所展現的實力,卻叫廖百中只能將怒火壓在心底,與邊上幾個師弟交換了眼色,盤算著怎麼把眼前這個壓了自己三十幾年的掌門師兄壓倒下去。
柳百楊被左穿天帶著鼓勵的目光注視,心中大定,他略略整理了思緒,便大聲將這數日以來發生的一切逐一講出,當然,其中涉及了石震方與謝祈雨的段落自然是按著與張雲和上官靈商量好的說法講的。
左穿天瞭解自己的徒弟,是以越是聽著柳百楊的述說,心中越是安定。雖然元廷是如何發覺了鳴箭山莊的行動,又是如何會對武林傳說產生了興趣,這些都是非常值得注意的事情。但眼下自己這寶貝徒弟被人陷害,如何脫罪才是左穿天亟待解決的事情。
廖百中等人聽得眉頭皺起,他們雖然早猜到那幾個逃回來的弟子所說十成中至少有一半是假的,卻沒想到一聽這柳百楊所說,那幾人講得居然沒一句真話。
廖百中那雙與他兒子同樣的細長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條縫隙,心中暗道:還好我早有準備,否則以這柳百楊在眾弟子中的威望,這翻話說完再被左穿天一支援,恐怕脫身不過轉眼。哼哼,老子倒要看看,當你這寶貝徒弟再也翻不了身的時候,你到底敢不敢立我兒子做這鳴箭山莊掌門大弟子!
左穿天聽完柳百楊的陳述,目光緩緩移動,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就如一柄等待破除黑暗的利劍,修為稍有不足者都會覺得自己面頰被“刮”得生疼。
“去叫那七人過來對質。”左穿天終究是一派掌門,縱然心中已經篤定弟子無罪,亦不能張口便說,所有的事都要有證據,要給所有人一個說法。
左穿天這話音還沒落下,忽然門前弟子群中傳來一陣騷動,門口的數十名弟子呼啦啦分作兩邊,三名滿身是血的弟子踉蹌著衝進大廳裡來。
左穿天心頭一動,兩眼眯成一線,銳利的目光直射在那三人身上。這個久經世事的老江湖打心底裡覺得,這次自己這弟子的事,只怕早已經超出了一個弟子所能影響的範圍之外。
柳百楊原本聽見“七人”的時候已經心頭突突亂跳,突然看見這三個“血人”連跌帶撲地進了大廳之中,縱是再怎麼鎮定,柳百楊也是難以抑制地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張雲與上官靈二人同時顯出了十分害怕的神情,同時退開幾步,交換了眼神。二人都從對方的眼裡讀出了危險的訊號,他們明白,此時的事已經不是針對柳百楊這個掌門弟子,而是有了新的變化,至於這變化將事件指向何方,似乎是不言而喻的事。
張雲拿眼角看了一眼還算鎮定的左穿天,腦筋全速運轉,期望著能從即將發生的一切變化中獲取些許線索。
“掌門救命!”那三個“血人”直接撲在了左穿天身前,才叫了一聲,便“忽然間”發現了站在一旁的柳百楊。三人幾乎異口同聲地驚呼起來,同時抬起顫抖的手指向柳百楊,突然其中一人似乎驚懼過度,居然一仰臉昏死過去。
“你這惡魔!我們二十幾個師兄弟逃命,你為了自己保命害得我們只有七人活著回來!剛才竟然又與韃子裡應外合害死了四個!你、你還有人性嗎!?”這人越說越是激動,到最後因為過度的情緒變化,已然難以成聲。
剩下一個還在瑟瑟發抖的“血人”突然猛地撲向柳百楊,卻在半路被左穿天右手大袖輕輕一拂,滾回了他的腳下。
左穿天冷冷瞥了廖百中一眼,揚聲怒喝道:“堂堂鳴箭山莊百年基業,今日竟有人摸進莊來殺人卻無人知曉!?叫咱們的臉往哪去擱!所有弟子聽令,列鳴箭大陣!”
鳴箭山莊莊規森嚴,掌門一聲令下,屋裡屋外聽聞得腳步與弓弦之聲,不多時這鳴箭山莊中已然處處是人,人皆成陣,可以說只要有外人存在,便不可能再逃過這張大網的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