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輕侯的故事 第七章 冰雨
第七章 冰雨
返程時,路邊成群的麻雀聚集在枝頭,嘰嘰喳喳叫個不停;西面的城郭上空陰雲密集,黯淡的新月也在雲中時隱時現,光芒如一微星;沒過多久,秋雨降臨。
我摟著耶律?在傘下一起遠望,發現空闊的街面已無日間繁華,路人行色匆匆,店鋪紛紛關閉,一片冷落景象,分外予人寂寥而淒寒的感覺。
耶律?剛醒來不久,不知是在半壁宮悶得久了,還是功力暴增的緣故,總之是神完氣足精力充沛,絲毫不想這麼早回去。相隔月餘才好不容易有個假日陪她,我也不願掃興,加上換個環境更便於思考問題,就答應陪她漫步雨中,玩夠了再坐馬車回去。
傍晚的夜空中,毛毛細雨飄飄灑灑,細得連看都看不見,直到衣服溼潤才有所感覺。殘花落地時亦輕輕飄蕩,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前面挺拔矗立的高樓,後面鱗次櫛比的民房,都罩上了一層??的雨霧。漸漸地雨下大了,接連不斷的雨絲從天而降,似懸在半空中的水晶簾。千萬點雨珠飄灑成一片,迷迷茫茫。隔著水簾與霧氣,只隱隱約約可以見到兩丈外的模糊人影。
忽然,耶律?站在一戶民宅的木柵外停下不走了。我被迫也止住腳步,抬頭一看,原來她是在欣賞那家的花圃。
秋雨霏霏,淅淅瀝瀝,一簇簇紫色的菊花經過秋雨的洗禮,越發顯得豔麗悅目。冷風兒輕輕吹拂著紅色的芭蕉,更發出一陣陣悅耳響聲,同時把積於薄葉上的雨水,又滴滴嗒嗒淌落在地上。
耶律?凝望良久,才依依不捨地把目光移到我臉上,讚歎道:“輕侯,你看那裡,好美哦!”
我點點頭剛要答話,至寂至靜的意識海內警兆忽現,不由嚥下附和她的言語,改口道:“阿?,看來有人要破壞咱們的浪漫氣氛了,你打算怎麼辦?”
耶律?愕然相望,不解道:“啊,你在搞什麼……”話音未落,東南西北四方雨幕中緩緩走出四名高矮胖瘦不一,披蓑戴笠的精悍男子,層層如有實質的殺氣,霎時利刃般切斷了她後面的言語。
我無辜地道:“不是我,是他們五個在搞鬼!”
耶律?早見識過我殺人如割草的蓋世魔功,所以此時明知來者不善,倒也沒怎麼害怕,奇道:“這不四個嗎,你怎說是五個呀?”
我淡淡道:“還有一個躲在西南方的鐘樓上,正用箭矢瞄準我的頭呢!”
耶律?不信,側身往我說的方向望去,結果什麼都沒看見,只迎來一支快如閃電的怒矢。眨眼間,那支利箭幻化的芒影距離耶律?的眉心已不足半尺了,這時雨中才傳來“颼!”的一聲尖銳刺耳的破空響。
幸好我早料到會有此節,伸指輕彈,漫不經心地把它撞離預定軌道,在空中爆成滿天鐵屑落地。本來我是打算以十倍速度原路彈回去射殺那名狙擊手的,哪曾想對方使用的弓、矢及箭術都獨樹一幟,與我以前見過的任何一位名家均有所不同,頓時反擊效果也截然不同了。
也許是對我顯露出深不可測的功力感同身受,東西南北四名殺手齊齊亮出武器,散佈雨中的殺氣亦瞬間暴漲百倍,排山倒海般往中間擠壓過來。同時,西南鐘樓上的狙擊手,也迅捷無匹地一齊搭上了三支利箭,瞄向我的咽喉、心臟、小腹。
我擔心耶律?抵禦不住相差數階的無形罡氣受傷,趕緊一把攬她入懷,低聲道:“阿?,害怕嗎?”
耶律?搖搖頭,笑眯眯道:“有你在,人家怕什麼呀?快點把這些討厭鬼統統打發掉,不然回府時會趕不及吃晚飯哩!”
我為之絕倒道:“阿?,你對我也太有信心了吧!他們可是深藍十大殺手之五耶,不是那麼隨隨便便好打發的三腳貓角色哦!”
耶律?不屑地道:“那又怎麼樣?你可是‘天敵’柳輕侯,整個深藍大陸數一數二的無敵強者,拿出點風度來,否則耽誤了吃晚飯,人家回府一定把你臨敵畏縮時的糗相,誇大十倍講給忘機、好好聽!哦,對了,還要寫信告訴無憂、瓊瑤、芙蓉、妍璧她們。”
我咬牙切齒道:“你這是往我把絕路上逼啊,看來不出絕招是不行了,各位殺手仁兄,對不住,我其實也不想下死手的。”
這番一唱一和,簡直把五大殺手視若無物。如果他們個個耳背倒也罷了,偏偏人人耳聰目明,即使聽不真切,也能讀唇語曉得內容。一時間,五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仰天厲嘯中迅如雷霆般發動了首輪攻勢。
“殺!”一聲驚天動地的暴喝,起自東方殺手口中,接著刀光暴漲,滔天巨浪般急拍過來。頃刻間刀氣漫天,發出嗤嗤的密集尖嘯狂貫耳鼓,凜冽無比的勁風,把我和耶律?的發衣都激得獵獵飄拂。
我忍不住讚道:“好刀法!”
這一刀實已初窺武道真諦,放眼整個深藍大陸修為也足可排進前二十名內。不過誇歸誇,打歸打,那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絕不能混為一談。我左臂攬著耶律?的蠻腰輕輕一閃,已鬼魅般硬生生地欺入了對方刀光之內。
這時恰值東方殺手的刀速快至連自己都幾乎要控制不住的極限,根本無法變招,而且他做夢也沒想到目標竟敢不顧死活地主動送上門來,頓時欣喜若狂。
殊料就在這生死立決的關頭,“本相!”我悍然啟動了《九幽搜神變天擊地大法》的第四層境界。天地萬物忽然陷入了絕對靜止的狀態,眼前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了流光刀移動和攻擊的軌跡,我輕描淡寫地捺了一指上去。
東方殺手馬上生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掌中寶刀彷彿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勁力吸引,促使它速度愈來愈快地劈向目標身後的空位。他一分不差地知道當自己劈至那裡的時候,吸力和刀勁都將攀至巔峰,把擋在那裡的一切劈成碎片。可是即使他萬般不願,仍完全失控地衝了過去。
“當!”流光刀精準無誤地先一步劈中了西方殺手雷霆萬均的八瓣鐵瓜錘,將對方一連迫退七步,最後一屁股坐倒在地,才勉勉強強消除了那股龐大無匹的潛勁。不過虎口爆裂、七竅滲血、五臟六腑震盪等小傷,卻是怎都避免不了的了。
本來這兩人武功雖遠遜於我.但還不致如此差勁,只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乃葵花魔功裡特有的“移花接木”之術頓時中招。當我的手指捺中流光刀時,可藉著不可思議的龐大吸力,把東方殺手的刀勁完全吸吶,再儲存在刀鋒某一點上,所以當流光刀劈中八瓣鐵瓜錘時,等若西方殺手以分散全錘的真氣,硬生生承受了東方殺手凝結於一點的畢生功力,試問他如何抵受得了?
電光石火的剎那,就導致東西兩名殺手一起暫失戰力,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就憑爾等身負的末流武功,也敢厚顏接受委託,來取柳某的性命嗎?”言罷身法展至極盡,奇蹟般一分為二,分別撲往剛剛襲至的南北兩名殺手。
倏忽間,密密麻麻的犀利指風遍佈方圓數丈,逼得二人左支右絀,步步後退。不久當他倆分別背靠牆壁退無可退的時候,漫天指風倏然收斂無蹤,變成了一個碩大無朋的黑洞,生出一股無與倫比的吸力,牽掣著他們往神秘漩渦鑽入。
兩人情知逃無可逃,立時拼死全力催動豹尾鞭和大手印往黑洞攻去。
與此同時,已從短暫脫力中復原的東方殺手,猛然掀飛斗笠震碎蓑衣,神情肅穆地雙手合握刀柄,有如奔雷掣電地一刀猛劈向我後頸。坐在地上萎靡不振的西方殺手,也不甘落後地掄起八瓣鐵瓜錘像狂風驟雨般截斷了我的退路。
這一刻,我驀然聽到懷中的耶律?無故發出驚呼,微一愣神下,不禁再也無法精確控制攻擊的力量和速度,右袖陡然化作一隻陰暗詭秘的漆黑翅膀橫掃出去,神乎其神地先後命中了流光刀尖、八瓣鐵瓜錘錐、豹尾鞭頭和大手印掌心。
“轟!轟!”連串悶雷響起,聲震長街。
四名殺手宛如斷線風箏般手舞足蹈地飛出老遠,重重地摔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乾脆利落地處理掉惹人厭煩的四隻大蒼蠅後,我鬆開耶律?,關切地道:“阿?,你剛才怎麼啦?”
耶律?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垂頭低聲道:“沒事啦!剛剛只因那名用長錘的殺手長得好醜,嚇到我了而已。”
我聽得一呆,因為直覺告訴我她肯定是在撒謊,不過揭穿了徒然傷害彼此間的感情罷了。當即眼中射出萬縷柔情.伸手搭在她肩上,微笑道:“呵呵,你放寬心吧!有我貼身保護,天下沒人能傷害你半根毛髮的。”
耶律?嗯了一聲,乖巧地鑽入我懷裡,用雙臂緊緊地摟住了我的腰背。
片刻後,她忽然仰起俏臉,駭然叫道:“啊,我們忘記了鐘樓上還有一名狙擊手哩!”
我不禁莞爾道:“大小姐,要是等您想起來,我們早被射死千百次了。呵呵,那個傢伙很狡猾,他見我一招挫敗刀錘兩名殺手後,就什麼都不管不顧地逃之夭夭了,追都追不及。”
耶律?哦了一聲,垂頭喪氣道:“唉,人家是不是很笨啊?”
我連忙溫言安慰道:“哪有,只不過是每個人都各有所長罷了。比如我擅長打仗,對地理就僅知一鱗半爪了,而你卻是那方面當之無愧的專家。”
耶律?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此時,大批新月衛趕了過來。這倒非是他們翫忽職守,只因我見耶律?不喜有人做吊靴鬼跟在身後監視,就把他們統統趕出老遠去。不過在漏掉五大殺手進來的同時,也變相地避免了新月衛的損失,或者見到整整兩百名新月衛隨行保護,他們不敢行刺,隨即變成隱藏的巨大危險也說不定,還是趁早剷除乾淨的好!
當我和耶律?坐上馬車的時候,這兩天一直為暗殺團的事情把神經崩得緊緊的庫索也趕到了現場,並在仔細察看過重傷昏迷的四名殺手容貌,以及我的口述後,很快翻出了五名殺手的詳實資料。
庫索興奮莫名地道:“主公,您這一役足堪登載深藍殺手史冊啊!古往今來,就從沒有過十大殺手中超過五人聯手執行任務還會失敗的記錄呢!您真是太厲害了!”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悶哼道:“說重點!”
庫索連連稱是,遂把五大殺手的來歷挑揀重要部分讀了出來。
“深藍大陸殺手公會排行榜第四名甄紅日,男,風雲籍,二十八歲,自創‘豔陽’心法,擅長使刀,成名兵器流光刀,……第六名哥威,男,愷撒籍,四十五歲,擅長使錘,成名兵器八瓣鐵瓜錘……第八名弓?戍,女,印第安納族,三十一歲,擅長弓箭,成名兵器寶雕弓和狼牙箭……第九名扶邪,男,斯圖亞特族,五十二歲,擅長使鞭,成名武器豹尾鞭……第十名敏贗,女,贊布族,二十九歲,擅長大手印……”
我呆呆地聽他讀完,腦海中卻只記住了有關甄紅日的資料。記得適才耶律?的驚呼,正是發在甄紅日掀飛斗笠震碎蓑衣露出本來面目之後。再聯想耶律吼曾經說過的話,這耶律?和甄紅日之間肯定曾經有過交往,不過到底是什麼關係就很難說了。
想到這兒,我心中鬱悶無比,遂用手指輕輕敲擊著車窗良久不語。由於保密條例的限制,而且我也習慣單獨面對下屬談工作,所以耶律?被臨時安排到了另一輛馬車上,這輛馬車的廂內目前只有我和庫索。
庫索見我一直不說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後硬著頭皮道:“主公,您還有什麼事吩咐屬下去做嗎?”
我啊了一聲倏地從沉思中返回現實,見是庫索主動請命,心中頓生一計,說道:“嗯,是有件事要你做呢!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你明白了嗎?”
庫索惑然望了我一眼,卻什麼也沒多問,就出去執行命令了。
我伸了個懶腰,呵欠連天地躺倒在寬大的貂皮床上,一邊閉目假寐,一邊等待訊息。
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功夫,車隊進入半壁宮快要停下的時候,庫索才匆匆趕來報告任務完成情況。
車廂內很安靜,我面無表情地聽完庫索的報告後,問道:“你確定真實無誤嗎?”
庫索斷然道:“是的,主公!”
我暗暗長吁了一口氣,心想:“耶律?和甄紅日之間,總算不是最糟糕的那種關係。不過光憑旁敲側擊得來的耶律夫人和耶律吼的口供,還並不足以證明完全沒有嫌疑,我應該親自去看看的。”想到這兒,我立時起身下車,命庫索帶路前往戰俘營,殊料半路上居然碰到了耶律?。
耶律?猶豫片刻,把我拉到一旁,低聲問道:“那幾名殺手你打算如何處置啊?”
我佯裝不知她因何發問,淡淡道:“依法處置唄!根據風雲帝國刑律,他們足夠凌遲有餘了。”
耶律?臉色立時煞白,可憐巴巴地道:“能不能特赦其中一個人啊?”
我驚奇地道:“誰?”
耶律?蹙起秀眉,緩緩地道:“是甄紅日!”說完低垂粉頸,赧然續道:“對不起,剛剛在遇襲時我說謊了,其實我是因為突然目睹甄紅日出現在眼前才驚呼的。不過你別誤會,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之所以認識,也只是由於阿吼曾經救過他一命,所以他感恩圖報經常往我家送東西導致。後來他曾經向我……向我表示過好感,但是被嚴辭拒絕了,因為我知道他是職業殺手,為了錢不分善惡什麼人都肯殺,這樣的人是絕對無法做一名稱職的好丈夫的。”
耶律?一口氣說完了,美目眨也不眨地盯著我,問道:“我把知道的都說了,你看能不能饒他一命啊?畢竟在淪陷和逃難期間,我們一家三口都曾經受過他很多恩惠,至今沒有機會償還呢!”
我看得出她說的句句實言,心裡早就喜翻了天,不過表面上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沉吟片刻才道:“好吧,不過下不為例!庫索,你聽著,等甄紅日養好傷後,就放其離去,但是為避免他繼續濫殺無辜,武功還是要廢除的!”
庫索躬身應是,耶律?也不好再做其他要求,她當然不知道最後一條是我特意加上去的,對於死纏濫打型的情敵就要如此斷掉他的最後希望,否則憑藉高超輕功天天跑來煩我,耐心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啊!
這時,雨過天晴,極目遠眺,月光下的半壁宮顯得格外空曠,經過雨水的洗滌,空氣中也沒有了絲毫塵埃。
這跟我的心情又何其相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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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日晨,勤政殿後書房內,我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活動了一會兒痠麻僵硬的脖頸,才重新把目光落在書案上那份令我徹夜未眠的奏摺上。
它是昨日傍晚早些時候從愷撒戰場發回來的,由東指和北指的五巨頭聯名遞交,以作為打敗哈・路西法,乃至征服整個愷撒帝國的全盤計劃請我批示。
計劃內容由三部分組成,分別為整編軍隊、兩線進攻及輸出革命。
其中第一點很好理解,因為風雲帝國現行軍事體制的設定基礎是冷兵器戰爭,而南疆軍卻裝備了深藍大陸甚至可能是整個瑪雅星最先進的一系列熱兵器,已不適合繼續使用舊式體制,因此整編軍隊勢在必行,而且我經過在七海艦隊進行試點後,眼下已有足夠經驗和妥善步驟來完成這個壯舉。而第二點更屬理所當然,目前愷撒東線膠著北線空虛,正應該一面全力牽制一面積極挺進。不過第三點卻需深思熟慮了,否則極可能弄巧成拙。
自八○九年夏起,在愷撒帝國的社會生活中,路西法皇室同愷撒各階層之間的矛盾開始慢慢變得尖銳了。起因是由於北伐戰爭的失敗,路西法皇室無法彌補鉅額的國庫虧空,遂把債務分攤到其他人頭上。
它首先使農民的仇恨普遍增長起來。隨著在風雲戰場的連續戰敗,以及愷撒東北戰場的抵抗乏力,到八一一年秋,路西法皇室對愷撒農民的盤剝日益加重,佃農要把全年收成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作為土地稅,上繳給朝廷,而且在事實上還有一再增加的趨勢,土地稅已成為朝廷收入專案的主要來源。其次,愷撒手工業者同路西法皇室之間的積怨也越來越深。八一一年以來,隨著東北領土被佔,先是風雲、後是大陸各地商品瘋狂流入愷撒,徹底摧毀了當地極度落後的傳統手工業,砸碎了手工業者們的飯碗,把他們變成了大批的失業者無法保證溫飽。以前愷撒是聞名大陸的國際貿易軸心,特力思是它的中心城市。到八一一年秋,隨著大陸各地商品充塞愷撒市場,特力思迅速走向蕭條和衰落,往日的繁華被荒蕪代替了。最後,愷撒民兵對路西法皇室也越來越不滿。愷撒民兵是路西法皇室的僱傭軍,約有二百萬人,他們原來享有各種政治特權和優厚的薪餉待遇。但到八一一年秋後,隨著路西法皇室決定對愷撒武裝全面加強統治和管理,朝廷開始大批遣散老弱病殘的僱傭兵,並減少他們的薪餉,取消他們的免稅特權,強令他們服從愷撒軍方的直接領導,並不斷把他們送到東北戰場最前線去當炮灰,這一切都引起了廣大愷撒民兵的強烈不滿。
此外,路西法皇室的戰時統治也大大觸犯了愷撒王公們的切身利益。到八一一年夏,路西法皇室對愷撒王公,從原來利用他們作為支援力量,轉而對他們採取土地兼併政策,以削弱他們的勢力,大幅增強中央集權。愷撒攝政王思・路西法炮製了一個新的“遺產繼承法”出爐,規定凡是沒有男性後裔的愷撒王公,其領地和財產即自行喪失,由朝廷沒收,予以兼併。愷撒西南兩地十幾個公爵,都因此而失去了土地和鉅額財產,於是激起全國各地愷撒王公的普遍不滿。
總之,在進入八一一年秋以後,路西法皇室與愷撒各階層的矛盾,都已空前激化,一場大起義已迫在眉睫。
我再次瀏覽了一遍奏摺上寫明的愷撒社會現狀後,終於下定決心,準備搏一次。於是,經過確認無誤,我異常謹慎地把幾易其稿的批示寫了上去:“來信已閱!整編軍隊和兩線進攻宜遵照附錄記載即刻進行,唯輸出革命一項需慎之又慎,務必在事前做好充分準備,待時機成熟再幹不遲,望爾等能妥善借鑑紅蓮軍與黑燒軍的成功經驗行事,盟裡將全力提供協助。落款:柳輕侯。日期:八一一年十一月二日。”
我加蓋了大印後,親手把指令封藏,然後叫來一名新月衛,命其用金雕傳書立刻發給愷撒北指。相信憑藉歐陽紫龍在愷撒潛伏年餘的積累,策劃起義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關鍵只在於星火燎原後,如何把全盤局勢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裡,為他人做嫁衣就太糟糕了。另外還需提醒一下李德宗,在愷撒進行的商業傾銷和行業壟斷需要溫和進行,若激起他們全民反對,可就得不償失了,尤其是在這山雨欲來的一刻。畢竟想賺錢什麼時候都可以,不必急於一時,在愷撒帝國建立起新月盟的統治後,他想怎麼弄就怎麼弄,但是在那之前還是要有所收斂的。當下我又修書一封,命新月衛發往亞馬遜,因為此時李德宗應該正在和部盟談判呢!
處理完這兩件事,我才驀覺飢腸轆轆,遂起身走出書房,往餐廳行去。
“輕侯!”一把久違的甜美嗓音突然從背後響起,我嘎然停住腳步旋風般轉過身去,發現來者正是前夜匆匆見過一面後,就始終沒機會傾訴別情的歐鷺忘機。
我驚喜道:“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不預先命人通知我好去接你?”
歐鷺忘機撇嘴道:“哼,屬下可不敢勞煩王爺大駕親迎!再說了,您要攜美同遊,哪有時間理會我這種現雜人等呀!”
我老臉微紅道:“嘿,這個……其實昨天一早我到過思政殿,哪曉得你竟去騎士城視察戶部司衙門的新址了,於是閒得無聊才被阿?拉著去逛街的。唉,請夫人恕罪則個!”說著深施一禮。
歐鷺忘機本就沒有怪罪和吃醋之意,此時見我一揖到地,立時搶前一步把我拉起,格格嬌笑道:“真是的,人家開玩笑的嘛,你也那麼認真!”說著主動挽起了我的胳膊。
我見她神色極為疲憊,心中大起憐惜之意,撫著她香背道:“你公務繁忙,就在騎士城安歇一晚再回來多好啊!為何仍要連夜長途跋涉回來呢?”
歐鷺忘機苦笑道:“人家放心不下嘛!聽到你長街遇刺的訊息,就什麼都不管不顧地趕回來了。誰曾想竟是虛驚一場,我要是知道你在泡妞時得意忘形才招惹來殺手包圍,看人家會不會理你的死活!”
我摸了摸鼻子,暗暗苦笑不已,心道:“那可都是阿?的主意,跟我沒有半點關係啊!”只是想歸想,這種關頭卻不能解釋,以免歐鷺忘機對耶律?心生芥蒂,以後不好相處。當下只好施展溫柔手段和甜言蜜語,不著痕跡地把她的注意力轉移到其他方面。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不知不覺間已到餐廳,得到訊息的新月衛早準備好了一桌珍饈佳餚靜待。
席間,我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噢,對了,這回回來怎麼一直沒見慕容炯炯,他在騎士城嗎?最近在忙什麼?”
歐鷺忘機輕搖螓首道:“不,他去了天賜南路,同行的還有朱翊均。據說是因為慕容世家研製魔兵機有了關鍵性突破,為將來設定陸基戰機和海基戰機的結構,把他們找去諮詢意見的。”
我愕了一愕,隨即倏地沉默下來,沒有繼續問下去。這一刻,慕容無憂白玉無暇的完美容顏和動人心魄的明眸忽然浮現出來,霎時把整個意識海填充得滿滿當當,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事物,不覺痴了。
這時,歐鷺忘機看透我心中所想,幽幽地勸慰道:“嗯,你應該去看望一下無憂姐姐的,都好久沒見了。難道你一點都不想她嗎?”
我聞言搖頭苦笑,神色頹然道:“唉,現在已不是我想不想去見她,而是她肯不肯見我的問題了。我也不知怎會搞成這樣一副局面,可能是分別太久有些生疏的關係吧!說實話,我心裡很沒底,而且有些……有些害怕!”
歐鷺忘機起身投入我懷裡,兩手纏上我的脖子,鼓勵道:“你去吧!無憂姐姐一定會很開心的,她肯定很希望你能仍像以前般痛惜她哩!答應了人家的要求好不好嘛?”
我一時被她溫言軟語說得有些心動,一時又想起慕容無憂堅強獨立的個性,頓時陷入兩難境地。
歐鷺忘機啼笑皆非道:“若有人在旁偷聽我們說話,一定不會相信你就是‘天敵’柳輕侯哩!他何曾懼怕過任何人任何事呢?”說到這兒,頓了頓又道:“何況你若繼續維持現狀下去,雖非負心漢,但是那個大蠢材卻要當定的。若有朝一日,無憂姐姐她遇到……你才追悔莫及,那豈非太晚了嗎?”
話猶未已,我霍然站起身來,長吁了一口氣道:“好了,你不用說了,我馬上啟程去見無憂!”
這時歐鷺忘機秀眸中露出欣慰之色,不禁替情郎高興萬分。不過她卻不知道並非剛剛那番言語奏效,而是因為我終於戰勝了心魔,決定無論無憂怎樣對我都想承受才下決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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