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娛樂圈 第15章 紅油漆
第15章 紅油漆
吃過夜宵後,一家子逛著夜市,心情舒緩很多。“搞什麼啊?”
姨媽姨父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商鋪幾乎全鎖上了鐵閘門,而只有新奇洋服一家特別詭異。
鐵閘門上全是滿滿的紅油漆!
誰幹的?還有誰!
可不就是陳珂!
三人面面相覷,都驚呆了。
這年頭的油漆不算便宜。想重新把紅油漆蓋掉,那更費錢。換鐵門?那簡直是割肉。禿頭不氣死才怪。
陸蔓君實在有點頭疼,望著那順著卷鐵閘門流下的紅油漆,真想嘆氣!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是他們家做的。這顯然不是一個有教養有風度的行為,太幼稚。以後估計還會被人當談資。
姨媽和姨父對視一眼,有點不太高興。
既然事情都做了,也沒迴旋餘地。陸蔓君笑說:“也好吧!出了一口惡氣,看他還敢亂拿人設計圖!”這麼一說,姨媽姨父的臉色稍稍緩和。陸蔓君壓低聲音說:“什麼也別說了,趕緊上樓。”
本來以為對面的人要明天早上開鋪才會發現,誰知道三人還在上樓梯呢,就聽見樓下一陣喧囂,“啊!怎麼會這樣!”
他們三人躲在樓梯口朝外看,見那禿頭氣得整個人亂轉,一時捂嘴一時抱頭,最後乾脆蹲在地上破罐子破摔。顯然是氣瘋了。
陸續地,禿頭老婆披了衣服下來,一看也嚇懵了:“哎呀天哪!誰這麼缺德!”禿頭老婆去扶禿頭,他不肯起來。
“還能有誰!”禿頭指著對門破口大罵:“對面那個戴眼鏡的!”
禿頭老婆說:“不一定啊!今天不是才跟河南佬吵過架嗎?還有樓上黃師奶也說我們晚上說話聲音大。”
禿頭說:“哎呀,差點忘記黃師奶!她還說我們用水太多,害她家水壓不夠。她說過要拿水潑我們。肯定是她!”
禿頭老婆說:“那現在怎麼辦?”
禿頭把鞋子往地上一砸:“拿油漆啊!還要我教嗎!上次裝修不是買好了嗎!放後門那裡!”
禿頭老婆繞到店鋪後門去,看了半天沒有,大嚷說:“哪裡有啊!我沒看見啊?”
禿頭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我怎麼娶個這麼蠢的老婆啊!”說著也繞到後門去了。
陸蔓君本來還疑惑呢,陳珂哪裡來的錢和時間買油漆。他們這麼一說,她明白過來了。這陳珂把他家的紅油漆拿來潑門口,其他油漆估計全倒掉了。
下一秒,禿頭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爆出一句她完全聽不懂的粵語髒話。
姨媽趕緊過來捂住她耳朵:“哎喲怎麼罵那麼難聽!小孩子聽到怎麼辦喲!我們上樓去!”
陸蔓君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一大波水從高空直下,“譁”一聲響,衝在那光禿禿的頭頂上。水花大濺,把他澆了個透心涼。
這時,陽臺上有人探頭喊:“大半夜鬼嚎什麼!讓不讓睡了!”
禿頭和禿頭老婆懵了,水從他們發尖落下,渾身溼透。禿頭揪起衣服一嗅,差點沒把他燻暈,抬頭大罵:“八婆!你拿洗腳水潑我?”
陸蔓君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噗地笑出聲來。姨媽也忍不住笑。姨父伸手推推她們:“別看了!趕緊上去!”
具體後來怎麼世界大戰,陸蔓君不得而知。但禿頭居然沒有來找他們麻煩。而陳珂被姨父訓了一頓,說以後要有點教養和風度,不能做這樣的事,免得被人說沒有家教。
紅油漆事件過後,禿頭花了一大筆錢去重新噴漆。因為一股油漆味,路過店面的人都捏著鼻子。周圍幾家店都無辜受到牽連,尤其是那一家賣港式燒臘飯的,生意銳減,把禿頭罵了個狗血淋頭。
最可恨的是,儘管周圍幾家的生意受影響,禿頭家卻生意興隆。因為他掛在櫥窗的衣服款式非常新穎,除了他家,別家都沒有。哪怕它家成了臭水溝,還是一堆人蜂擁而至。相比對面的客似雲來,“陳記”門庭冷清。幫工們乾脆搬來了椅子坐成一排,撐著下巴,看對面的人忙成了千手觀音。
儘管姨父十分淡定,陳珂還是快氣炸了,恨不得再去潑一回紅油漆。
距離紅油漆事件三個星期後,據她這段時間的觀察,奸細可能是明叔。因為上個星期,她的妻子突然轉私立醫院,他手腕還多了一隻新表。據明叔自己說,是買馬贏了錢。
陸蔓君不太相信,也不想冤枉好人。所以還得再確認清楚。她打算讓明叔看到最新的設計圖,看明叔會不會通風報信。其實紅油漆事件當天她就這麼想的,不過當時風頭正猛,傻子才會在這種時候再偷一次設計圖。畢竟外快雖好,不如一份正職穩定。
奸細的事平息下去了,正是最好的時機。為了更加可信,這三個星期,她經常表現出丟三落四的樣子。今天把書丟在店裡了,明天落下一支筆。她頭一次慶幸自己才十二歲,根本沒人懷疑她有什麼複雜心思。
明叔看著奇怪,對姨父說起她最近像失了魂似的。姨父解釋說,她要畫設計圖,要做功課,還要做家教。所以她特別累。這的確是真事。
陸蔓君和姨父早商量好了,安排一天讓明叔單獨看店,其餘兩個學徒去搬布料。
一大早,陸蔓君就去幫姨媽做早餐。因為裁縫店包三餐,姨媽大多做炒麵和白粥,裝在鋁製的雙層飯盒裡。第一層是炒麵,底下是熱騰騰的白粥。
陸蔓君搬了個椅子,坐在他們隔壁一起吃。她心不在焉,吃著炒麵,眼光卻悄悄留意幾個幫工。他們吃得滿嘴油,兩三分鐘掃光炒麵,拿起白粥往嘴巴里倒。很快吃完,兩個學徒用手背擦了下嘴巴起身。
“師父,我們去了!”
姨父從小房間探頭出來:“早去早回啊!”
明叔也抬頭說:“路上小心啊!”
陸蔓君把夾了設計圖的書放在一邊,也站起來:“我也得上課了,快遲到了。”那設計圖鬆散地夾在書最後一頁上,一拿起書準會掉下來。只要明叔把這個圖交給禿頭,就可以確定奸細是明叔。
陸蔓君本來想親自抓人的,但是她要考期中考試,脫不了身。再一問,陳珂也要考試。唯一不讓人起疑的,只剩下陸遠一個。
陸蔓君認為這也不是什麼難事,叮囑弟弟說:“如果明叔去見禿頭叔叔,你不要讓他們發現,悄悄跑回來告訴姨媽。”
陸遠打了個哈欠,“我想回去睡覺。”
陸蔓君說:“你最喜歡的叔叔怎麼說的,這是組織交給你的任務。你要怎麼辦?”
陸遠睜大了眼,在犯困和榮譽面前掙扎許久。他陡然站直了,還歪歪斜斜地敬了個禮,“一定要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
“乖。”忽悠成功,陸蔓君心滿意足地摸摸他的頭,背起書包往外走。
雖然覺得弟弟能做好,陸蔓君總有點七上八下。到學校後,她交完作業,看見馬老師抱著一疊卷子進門了。
李恬恬立刻緊張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來了來了!”經過三個星期的高強度訓練,李恬恬進步很快。她底子好,又聰明,學得自然快。陸蔓君看她滿頭都是汗,“你別緊張,就跟平時做題一樣啊。考砸又沒什麼。”
李恬恬氣急:“你都會做,當然這麼說!”
陸蔓君聽見她一直咕噥著完了完了,突然猛地站了起來。那動靜大得所有人都在看過來。這時,馬老師已經走上講臺,準備宣佈考試了。
陸蔓君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低聲喊她:“幹什麼,你別逃……”
話音剛落,就聽見李恬恬大聲喊:“老師!我去廁所!”也不等老師說話,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奔出門去了。陸蔓君抓都抓不住。
馬老師驚訝地看她衝下樓梯,望著她的背影喊:“李恬恬!你不考試了!”
李恬恬已經沒影了。
當著老師的面都敢缺考,也只有李恬恬一個了。馬老師心情很差,把卷子往講臺上一甩:“考試!”
考試開始沒多久,整個教室就變得非常安靜,馬老師揹著手一列一列巡過去。“不要東張西望,自己寫自己的。”
陸蔓君才寫了沒多少,就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她抬起頭看去,正好看見李恬恬喘著氣,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老、老師!”
比起李恬恬臨陣脫逃,去而復返更讓馬老師吃驚。她還以為李恬恬不回來了。誰知道她真的只是去廁所。
馬老師說:“你的卷子在桌上。”
李恬恬這才抹了一把汗,目不斜視地回自己位子去。看她回來,陸蔓君沒來由地替她高興,把卷子遞給她:“快點做吧。”
這一次考試對陸蔓君來說,自然是很簡單。所以她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不過一直聽見周圍的人嘆氣,她大概能推斷出這考試不容易。
考試時間到,一般是最後一位同學去收卷子。不少人拼命用手臂按住卷子:“你先收前面的,還差一點沒寫完!”
陸蔓君卻發現,李恬恬寫完了。
馬老師收齊試卷後就出去了。李恬恬愁眉苦臉地趴在桌上。“哎早知道不去廁所,我能再檢查一遍!”
看李恬恬居然寫完了,先不論對錯,這已經是驚天大新聞。學渣逆襲!不少探究的眼光悄悄投向陸蔓君。
作弊啊!
高大偉更是直接問陸蔓君:“我沒看見你幫她寫啊,怎麼傳答案的?”
他故意壓低了聲音說,可惜這話還是被李恬恬聽見了。一個筆盒子砸他臉上,砰一聲響,疼得他抱住自己的鼻子嗷叫:“敢說我作弊!你給我出來!”
高大偉立刻縮回去:“不敢了。”突然想起陸蔓君幫她補習的事,馬上奉承說:“補習還是挺有效果的。”
這一句話讓大家聽了都舒服。李恬恬臉色鬆動了些,“算是吧。”陸蔓君聽了也覺得很有成就感。
晚上陸蔓君回家時,遠遠就看見一圈人聚攏在前方街燈下。發生什麼事了?她想起明叔那件事,趕緊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