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傳 第三十九章 無根無極,萬法歸一
第三十九章 無根無極,萬法歸一
更新時間:2014-01-01
“噗……”聽了她的話,眾人都忍不住笑噴,上官聞天心脈有傷,捂著嘴巴咳嗽了起來。
“是,女……”吳安康憋著笑,將帳目放在了陳芳的手上,“女王大人,小的給您呈帳來了。”
“嗯。”陳芳也憋著笑,隨後翻開了帳目,一雙秀目頓時鼓成了銅鈴。
“黃金五百兩,白銀兩萬三千兩?另有衣帛,皮貨十三箱,還有珠寶器皿四匣……”並沒有看明細帳目,陳芳合上了帳本,揹著手走到了前面,望了一眼那些官兵抬上來的大大小小的箱子。田文鏡拱手道:“回主子,有了這些東西,賑災的事情可就有點小收穫了!”
“嘶……”陳芳揹著手轉過了身,帳本在她的屁-股後面慢慢的打著拍子。
“女王大人,您為什麼總喜歡揹著手?”
“我以前穿過的褲子兩邊有兜,現在沒地方放,只有揹著了。”陳芳靜靜的想了想,隨後馬上叫了一句,“田文鏡。”
“學生在!”
“這四箱珠寶,值多少錢?”
“粗略一算,至少值四萬兩白銀。”田文鏡說道。陳芳吐了口氣,隨後慢慢的轉回了身,“我陳家莊這次捐款賑災,可以說是傾囊相助,連我家管家留的嫁妝,都給捐出來了。”田文鏡皺了皺眉,吳安康卻上前一步,拱手道:“這次格格剿匪有功,這四匣珠寶,理應補償主子當嫁妝的。”
“吳大人,您……”田文鏡用手指了指他,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色。吳安康哼了一聲,隨後嘆了口氣,“田大人,您是一個好官,這不假。但您被革了員,也一點都不冤!咱們這一路下來,口裡吃的身上穿的,沒地方不花錢,指著那點俸祿銀子,弟兄們今天的傷都治不了!”
田文鏡冷笑了一聲,隨後撫袖道:“學生身體不適,先去外面透透氣了。”說完後,竟然沒和陳芳打聲招呼,就出去了。
“你!”韓提督也露出了怒容。樸軍門連忙攔住了他,笑道:“韓大人,這個田文鏡就是一書呆子,別和他一般見識。”
“我怕他到處亂說。”韓提督哼了一聲。陳芳卻道:“那倒不會。這個人為人正直,但是善惡過於分明,不會權變,並不是一個真正的清官,以後會是一個酷吏。不過他被革了一次員,卻是知道了一些利害關係,學會了隱忍,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當刺頭了。”
陳芳把田文鏡看得很準。不是她聰明,因為她是“過來人”。
“吳大人,您隨我一路辦差,勞苦功高,先拿一千兩銀子壓壓驚吧。”吳安康馬上打了一個跪千,“謝芳主子賞!”
“兩位提督大人,多次出手助我於危難之中。你們也各拿一千兩銀子,吃點東西打點小酒,補補身子吧。”
“謝芳主子!”
“剩下的錢,打賞給咱們的兄弟們。他們今天出了力,每個兄弟賞銀三十兩。刀上沾了血的,賞五十!受了傷的兄弟,每人一百兩!”
“奴才們謝芳主子!”洞內洞外的官軍全都跪了下來,起身後齊聲歡呼。陳芳這人不貪私,見財有分,讓大家心裡都很痛快。隨後陳芳拉過了上官聞天的手,說道:“上官先生,這次引蛇出洞,為朝庭滅了山寨,咱們不能忘了他。”
“主子……”上官聞天還有些不自在。陳芳卻又說道,“吳大人,如果沒有上官先生,咱們也發不了這個橫財。但他又不能蓋了你們,不如給他九百八十兩銀子如何?”陳芳說著,吳安康他們都笑了起來,“一切聽憑主子的定奪,奴才們侯著呢。”
“唉,這四位兄弟,你們每人也拿八百兩銀子,先買幾身新衣服吧。”陳芳笑了笑,隨後從小匣子裡挑出了一副鐲子,戴在了上官琪的手上。“這是我單獨送你的。”上官琪臉上微微一紅,低聲道:“奴婢謝主子賞。”
之後,官兵們拿出了山洞裡的存貨,燒肉,擺酒,吃了晚飯。
陳芳打賞,看起來熱鬧,實際上最多用去了兩萬兩銀子。而其他的東西,說起來她只拿了幾盒嫁妝,但實際上這些東西除了她的腰包,誰又會去動?晚上,官兵們坐在山洞裡,點著火把,吃著酒肉,一時高聲笑語,好像真是一群土匪。
匪就是兵,兵就是匪,這話一點都不假。
“芳主子,您武功蓋世,賞給兄弟們兩手,讓大夥兒長長見識行嗎?”上官聞天的一個弟子明顯是喝多了,忍不住喊了一聲。上官聞天嚇了一跳,不想陳芳卻爽朗的笑了起來,“好,這裡不是朝堂,咱們就快活一回。但是下不為例!”
“嗻!”
陳芳此時也拆去了旗帽,脫去了花盆底,穿著鹿皮小靴,走到了場子中央。
她自領悟到了陽剛,陰柔的境界之後,還沒有真正打過拳勢,因此今天正好借興,要把這套力道打出來!
呼……陳芳拉開了一個架子,卻一點都不像武功高手的力道,而是慢吞吞,軟綿綿,慢慢的劃出了招勢;而在這個招勢使到頂點之時,她的整個身體陡然一震,手掌一晃,居然“啪”的一下,把空氣打得一聲爆響!
官兵們都看得呆住了,就連上官聞天和韓提督他們,也都是一副震驚的模樣。
因為陳芳一連打完了五個架子,四十五套掌路,招招都是緩慢,纏綿,但每一掌的最後一下,必然是身體震動,先由外震到裡,再由裡震到外,最後猛然發力,抽出一次爆鳴。
“武當的太極拳勢?”
上官聞天是最識貨的,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樣身體和內力的震盪,簡直是經典中的經典,把武當太極的拳勢解釋得精妙絕倫!就是劉八女那裡的幾個道士,他們的太極拳勁都沒有芳主子的純厚。”
用太極拳打出太極拳勁,誰都可以學會。
但用別的架子打出太極拳勁,這才是真正的太極。
無根無極,萬法歸一,是為太極。太極本身是沒有招勢的,只有拳勁。就像少林的至高寶典“三經”一樣,是沒有修行方法的,只有佛法。
陳芳領悟到了佛法的“人相我相”,又能領悟到道家的“無根無極”,和三德大師的交流,之後的閉關有著莫大的聯絡。那次閉關雖然沒有讓她的武功境界一飛沖天,但真正幫陳芳開啟了武學至高境界的大門。
“終於領悟到了這至上的境界,只要根基真正沉澱下來,我就能夠再次閉關,修煉出百勝刀法內力的刀勢!日輪勢,月輪勢,我似乎開始明白是怎樣的境界了。內力成招,然後成勢,我也開始明白是怎樣的境界了。”
陳芳收了勢,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所有人都無比崇敬的望向了她。
如果說之前,眾人是因為四貝勒的關係,才認她這個主子,到了現在,是真正有些認同她了。
次日,陳芳整頓人馬,再次上路。有了上官聞天的指引,陳芳行路更加的順利,不出半月,就已經到了揚州。
這一路上,吳安康派人將所得金銀,打成了金銀票帛,攜於身上。陳芳一行人,除了田文鏡,所有人都是發了一筆小財。陳芳曾把一千兩的銀票給田文鏡,田文鏡卻賭氣說要捐給賑災,害得大家差點又鬧起來。田文鏡如果真捐了款,等於是把這夥人給賣了。
到了揚州之後,陳芳直接派吳安康拿著金牌令箭,留下韓、樸兩個提督和官兵為他辦事,去府衙找任伯安籌集募銀。自己則帶著田文鏡和上官聞天一路到了杭州,準備去紹興埋葬乳母,讓她入土為安。官場上的事情,陳芳並不在行,所以現在要辦的是陳府家裡的事情。
“主子,前面不遠就是杭州了。”上官聞天用馬鞭指了指。這半個月,陳芳天天用洗髓經為他治傷,而且他的武功比陳芳受傷的時候要高出許多,因此現在已經恢復如初。他和四個弟子都騎著馬,緩緩的跟在陳芳身後。
“田大人,不要再使性子了,一起過去吧?”陳芳笑了笑,對著身邊的田文鏡說了一聲。她現在在朝服外重新罩上了一身孝服,騎著一匹白馬,從朝庭的宗君再次變成了那個江湖兒女。田文鏡嘆了口氣,說道:“是。”隨後策馬跟了上來。
杭州房屋黑瓦居多,水路盤集,和之前所過江鎮大有不同。現在只是午後,但街市門庭若市,鶯歌燕舞不絕於耳,讓陳芳感慨這江南之地的確富庶繁華。
“嗯?”行到紹興城外,陳芳並沒有找到奶媽楊氏的祖墳,也沒有找到楊家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香繡樓閣。樓閣裡裡外外遊人穿梭,偶爾還能夠看見招攬生意的伎女。陳芳下了馬,看見一個過路的書生,向前問路。
“大哥,請問楊家灣在哪兒?”
“姑娘是……”書生望了陳芳一眼,見她梳著旗頭,穿著孝服,不知道是什麼人物。
陳芳沒有拆了旗頭,是因為這個頭難梳,她還要辦差,所以只拆了旗帽。“我的乳孃是楊家灣的人,如今去世,我帶著她的骨灰來落葉根歸。”
“原來如此,小貴人倒是有孝心。”書生嘆了口氣,“如今早沒楊家灣了。杭州知府車銘,為了修這個‘紅袖招’,把咱們楊家灣全給剷平了,連咱們的祖墳都給鏟了。小貴人若是要埋骨,可隨學生去後面的鄔家鎮。”
“有這種事?”陳芳倒是沒有想到,杭州的一個知府為了修伎院,居然把老百姓的祖墳都給刨了。
楊氏是陳芳的乳母,當年他們一家人流落到大理,冰天雪地,如果沒有她,就不會有今天的陳芳。所謂生身父母在一邊,養身父母大如天,胡管家和奶媽,和陳芳的感情就如同親生父母,沒有任何分別。想到這裡,陳芳的眼睛裡冒出了一道利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