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任我行 第一九九回 定撤藩策迎佳期(三)
第一九九回 定撤藩策迎佳期(三)
韋仁答道:“奴才也不懂了,便問他:‘以後有甚麼變故啊?’吳三桂笑道:‘時候到了,你自然知道。’皇上,吳三桂是想造反。這件事千真萬確。”
康熙眉頭微蹙,叱喝道:“韋仁不得胡言亂語,平西王對朝廷忠心耿耿,怎會造反作亂呢?”
韋仁連忙磕頭謝罪,道:“皇上恕罪!奴才不敢胡言亂語,吳三桂這廝說了好些大逆不道的言語,奴才說甚麼也不敢轉述。”
康熙道:“你說好了,朕恕你無罪。”
韋仁道:“是。吳三桂有三件寶貝,他說這三件寶貝雖好,可惜有點兒美中不足。第一件寶貝,是一塊鴿蛋那麼大的紅寶石,當真雞血一般紅,他鑲在帽上,說道:‘寶石很大,可惜帽子太小。’”康熙哼了一聲。
眾大臣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想:“寶石很大,可惜帽子太小。”這句話言下之意,顯是頭上想戴頂皇冠了。
韋仁道:“他說他的第二件寶貝,是一張白底黑紋的白老虎而這種白老虎幾百年難得見一次。他把白老虎皮墊在椅上,說道:‘白老虎皮難得,可惜椅子太也尋常。’”
康熙臉色沉了下來,眾臣暗道,吳三桂看來想是要換上龍椅了。
韋仁接著說道:“這第三件寶貝,是一塊大理石屏風,天然生成的風景,圖畫中有隻釁鶯兒站在樹上,樹底下有一頭大老虎。吳三桂言道:‘屏風倒也珍貴,就可惜猛虎是在樹下,釁鶯兒卻站在高枝之上。’”
康熙道:“他這三句話,都不過是比喻,未必是有心造反。”
韋仁道:“皇上寬洪大量,愛惜奴才。吳三桂倘若有三分良心,知道感恩圖報,那就好了。只可惜他就會向朝中的王公大臣送禮,這位黃金一千兩,那位白銀兩萬兩,出手闊綽得不得了。那三件寶貝,卻又不向皇上進貢。”康熙笑道:“我可不貪圖他甚麼東西。”
韋仁道:“是啊,吳三桂老是向朝廷要餉銀,請犒賞,銀子拿到手,倒有一大半留在北京,送給了文武百官。連奴才他也是大方得很。”
韋仁一面說,一面從懷裡摸出一隻錦緞袋子,提在手中,高高舉起,人人見到袋上繡著“平西王府”四個紅字。他俯下身來,開啟袋口,倒了轉來,只聽得玎玎噹噹一陣響,珍珠、寶石、翡翠、美玉,數十件珍品散在殿上,珠光寶氣,耀眼生花。
康熙微笑道:“你到雲南走這一遭,倒是大有所獲了。”韋仁道:“這些珍珠寶貝,奴才是不敢要的,請皇上賞了別人罷。”康熙笑嘻嘻的道:“是吳三桂送你的,我怎能拿來賞給別人?你倒對朕挺忠心,那麼這些珍珠寶貝,算是我重行賞給你的好了。”又從衣袋裡摸出一隻西洋彈簧金錶來,說道:“另外賞你一件西洋寶貝。”
韋仁忙跪下磕頭,走上幾步,雙手將金錶接了過來。
他君臣二人這麼一番做作,眾大臣均是善觀氣色之人,哪裡還不明白康熙的心意?眾大臣都收受過吳三桂的賄賂,最近這一批還是韋仁轉交的,心想自己倘若再不識相,韋仁把“滇敬”多少,當朝抖了出來,皇上一震怒,以“交通外藩,圖謀不軌”的罪名論處,不殺頭也得充軍。
明珠腦筋最快,立即說道:“韋侯爺少年英才,見世明白,對皇上赤膽忠心,深入吳三桂的虎穴,探到了事實真相,當真令人好生佩服。若不是皇上洞燭機先,派遣韋侯爺親去探察,我們在京裡辦事的,又哪知道吳三桂這老傢伙深蒙國恩,竟會心存反側?”他這幾句話既捧了康熙和韋仁,又為自己和滿朝同僚輕輕開脫,跟著再坐實了吳三桂的罪名。太和殿上,人人均覺這幾句話甚為中聽,諸大臣本來都惴惴不安,這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眾大臣這時自然會意,於是,當即落井下石,大說吳三桂的不是,都說該當撤。
康熙待眾人都說過了,說道:“吳三桂雖有不軌之心,但反狀未露,今日此間的說話,誰也不許漏了一句出去。須得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眾大臣齊頌揚皇恩浩蕩,寬仁慈厚。
於是,康熙命內大臣起草上諭,派禮部侍郎折爾肯、翰林院學士達爾禮二人前去雲南,宣示上諭。
朝事已畢,康熙站起身來,向韋仁招招手,帶著他走到後殿。
韋仁跟在皇帝身後,來到御花園中。康熙笑道:“小寶,真有你的。若不是你拿了那袋珍珠寶貝出來,抖在地下,他媽的那些老傢伙,還在給吳三桂說好話呢。”韋仁道:“其實皇上只須說一聲‘還是撤藩的好’,大家還不是個個都說‘果然是撤藩的好’。只不過要他們自己說出口來,比較有趣些。”
康熙點點頭,說道:“老傢伙們做事力求穩當,所想的也不能說全都錯了。不過這樣一來,吳三桂想幾時動手,就幾時幹,一切全由他來拿主意,於咱們可大大不利。咱們先撤他的藩,就可打亂了他的腳步。”
“皇上英明!”
康熙道:“小寶,如果吳三桂真反,這老傢伙當真挺不好鬥呀。他部下的大將士卒,都是身經百戰的厲害腳色,這戰可是勝負難料啊!”
韋仁點頭道:“皇上所料極是。奴才到雲南見過他的兵馬,確實彪悍善戰。”
康熙沉聲說道:“所以,我們不能小視他。這段時間,我已經暗暗調動了咱們八旗勁旅,隨時做好反擊他的準備。對了,你帶回的‘飆勇營’確實不錯,你一定要好好操練,如果有朝一日可能真用得上。”
“皇上放心,奴才一定不會讓你失望!”韋仁答道。
“好!”康熙道,“吳三桂如果假借‘反清復明’的旗號造反,倘若普天下的漢人都響應他,那可糟了!”
韋仁說道:“皇上萬安,普天下的漢人都認為吳三桂是大漢奸,沒一個喜歡這傢伙。他要造反,除了自己的親信之外,不會有甚麼人捧他的場。”
康熙點點頭,道:“我也想到了此節。前明桂王逃到緬甸,是吳三桂去捉了來殺的。吳三桂要造反,最多隻能說興漢反滿,卻不能說反清復明。”
康熙稍微停頓了一下,說道:“小寶,據報在廄裡突然傳出來一股天下即將大亂的流言,街頭上,孝們唱著一支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的歌謠,叫什麼‘四張口兒反,天下由此散;日月雙照五星聯,時候到了一齊完――勸君早從善’的。寓意是四張口是兩個回字,日月雙照是個明字。合起來,是回回要造反,推翻滿清恢復明朝。你在這方面甚有才幹,這事如今是圖海在辦,你拿上我的手諭。馬上接手去偵探一下,看看是何人在作亂?為了應付吳三桂,咱們可得把自己的後方穩固才行!”
“奴才遵旨!”韋仁磕頭接旨後,站起身小心稟道,“皇上,昨晚吳應熊那小子請我到他府上喝酒,建寧公主說想皇上了,要奴才稟告皇上,想進宮看看你,住上幾天。”
康熙雖然痛恨毛東珠,但是對自己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建寧還是十分喜愛的,他將建寧下嫁給吳應熊原本就帶有一絲報復之心,如今吳三桂造反在即,額駙吳應熊是不能逃脫被誅的命運的,因此對建寧也有憐惜之情,於是,他點頭同意道:“每天,我就讓皇后傳懿旨,讓建寧這丫頭進宮暫住吧!”
“是j上。”
韋仁到了九門提督府,見到圖海,將康熙手諭交給他。圖海驗過後,將所掌握的情況均告訴韋仁,並將相關資料也一併移交。辦完交接後,圖海說了一件怪事----連日以來,廄回民們一到傍晚,便集合在各個清真寺裡。他們夜聚明散,不知幹些什麼事。尤其是牛街清真寺裡,去的人最多。把這個情況和街上的流言連在一起,說明回民的叛亂正在加緊準備,指不定哪一天就會突然雹了。
韋仁問道:“圖學士,你是否採取相應的措施?”
圖海惡狠狠的說道:“我已經在廄十二處清真寺都暗暗派了不少的兵丁,將他們團團圍住。只要這胸回敢輕舉妄動,我親自帶人,先攻下牛街清真寺,放火燒掉它。其餘地方,則以火光為號,一齊動手。一舉蕩平造反的回回們。”
韋仁未置可否,他問道:“說回回們要造反不過只是聽了些謠言,證據不足啊!我不明白,他們夜聚明散已經十幾日,難道不怕朝廷發覺麼?”
圖海不以為然道:“韋侯爺,朝廷屢頒明旨,民間不許聚會議事,回民們應該知道。就憑這一點,剿殺他們也不過份。何況他們夜夜如此呢?”
“這其中恐怕還有其他的緣故,圖學士,皇上命我徹查此事,看來皇上也有疑慮,咱們還是慎重為好!”韋仁搖頭說道。
“是n爺所言極是。”圖海聽韋仁如是說,也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