淥水依荷起微瀾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一年期滿(下)
“看他家待佃戶已是真心,又何況你我?”
被此人出言打斷,其餘之人也皆是頷首附和起來:“還記得初到甘霖時,何曾見過給佃戶家孩子添肉食的東家,不說各地那些大地主了,即便是富貴門第自家莊戶上的佃農,只怕也是聞所未聞。”
“而今我們雖也繳了飯錢在莊上搭夥,可是誰又敢誇口,必是足夠他家的一頓好吃食了?”早前之所以無人提及,也都是心照不宣之事,這七人的家境俱是相差無幾。真要似此刻已在回鄉途中的另一個搭夥之人,同出自於中等人家,只怕也會不時託了鎮上預購了兩條大魚送去盧家廚房。
只是甘霖本處西北乾旱之境,即便有魚貨販於集市,真正拿得出銀兩購下的也在少數,更何況還是專挑大個的送去。一來,是感謝盧大人家的一餐可口飯食;再則,自然是為了彌補飯錢的不足。餘下幾人也是心有愧意,無奈是手中無錢,只得厚顏硬頂著降臨在電影世界最新章節。
原說這一年的俸祿減半,好歹各人手頭也有些寬鬆,只是其中自己留下應急的實在有限,真若學著那人不時湊了金銀,添些新鮮吃食卻是杯水車薪。
再來也是盧臨淵是早有提醒,萬事都需量力而行,就如同那中等人家出身的舉子,另送魚貨去廚房添菜。每每得知,也不過是略有提及一句,卻從不大肆點評,就算莊內眾人亦被調教的謹慎非常。漫說那盧家大院裡的僕役了,就連時常領著舉子老爺們,地裡做活的佃戶們亦是如此。
這種種跡象,已是顯而易見。必是盧大人家規矩甚嚴,一早就盯住了底下之人,對此三緘其口才是必須。此刻聯想起過往諸事,愈發對此番選定甘霖學中沙柳一事。並非是之前所認定的苦難之旅。
必須承認,單是吃食一樁上,他們幾人先知先覺者皆比那自以為是的胖舉子,強上許多,何況接下來這盧家的年味美食,只怕更讓人難以忘懷。
“所以,晨餘兄才在離去之時倍感惋惜,估摸著要不是為了回家多討些銀兩,才好為來年自家地裡添些本錢銀子。只怕這位也必同咱們一般,更願留在甘霖過節。”
“這句倒是實在話。”點頭應了一聲,就見那舉子含笑比了比外頭雜物間。又是感嘆一句:“只怕也正是因為晨餘兄回家過節,盧大人才特意送來了這些與我們。”
眾人嘴上雖是未提,但對於那位時常貼補院內的花銷,也同樣是感激在心,只是那位家中確實富足,反倒不算什麼大事。然而,對於這些寒門子弟而言,卻是感觸頗深。實則,若干年後這位官場之上多出幾個朋友相助,也都源於此番同甘共苦之情。
這個年節註定是要隨了盧家莊內的佃戶們一同度過。別看這些平日裡只知之乎者也的舉子老爺。節日裡也是如同尋常人家一般。也愛嗑著瓜子,吃茶閒話家常。
反觀這莊上的佃戶們。好似早已習慣了在東家幫忙節內諸事。
“原先只道他們家的佃戶,那日各自領走了月前年貨後,就各家過各家的,卻不曉得盧大人還在特意準備這般豐富的一餐,與佃戶家分享。”提到分享兩字,倒是一點也不言過其實。
尋常富貴人家即便賞下此好吃食與下人,也必是自己不用的,或者餘下的。可盧家倒好,卻讓各家的女子來自己廚房幫著料理,再各家分了些回去用。
別看平日裡也是這般,但這畢竟是年節時分,還能一如既往分了好吃食與人的東家,更是難得。就連這外書房裡,邊是吃驚此事,邊是津津有味的嘗著廚房佳餚的舉子們,也都忍不住大嘆盧大人的善心之行,說來他們也是跟著沾了光的。
只是他們卻不知,盧臨淵也是深知他們手中拮据,就連回家過節的盤纏也需省下,才好留待來年到任之時,全數用於沙地之中充作本錢銀子,所以才特意讓廚房的楊媽媽多蒸制了好些糯米糕,與他們帶了回去。
“這滋味真是不錯,想必就是京城中的小食鋪裡也不常見?”
另一旁也已嚐了口的舉子,忙不迭頷首接道:“香糯之中卻又不失嚼勁,再加上這核桃仁與蜜棗更是相得益彰!”將餘下大半盡數品味完後,才又意猶未盡的補了一句道:“先說這上等的糯米在甘霖地界上,怕是不好尋?”
他才剛提出此問,這旁已有人連連點頭:“不但難覓其蹤,只怕這要價也不便宜,再說了這蒸制之法與配置比例也是恰到好處,就更可用上這‘難得’二字了。”
“的確是恰到好處,香甜可口卻又不令人生膩,必得是有個恰到的配比之法,就我看比起京城嘗過的那些,也是不差多少。”
隨著這人話音才落,就聽著另有人出言提醒一句道:“比起那些乾冷的小食糕餅來,這食前需復蒸一回的熱乎糕點,才是最適合在這北風呼嘯的冬日裡食用之物完美世界最新章節!”
聞言眾人俱是會意,點頭而笑。想著,如今院內雜物間裡柴火堆得大半,今日又添了這許多美味的糕點,既可充作飯食,又不忌何時食用,與眾人而言且不是好事一樁。
年節過得舒坦又不曾花費許多,自然讓大家都為之長吁了一口濁氣,畢竟趕在秋日裡上任地方,自是立馬就要著手地裡所需,能多省出一份銀子來,無疑就是為了來年自家多添一份進項,哪有一人對此會漠不關心?
直到那位過完年節的舉子返回甘霖,早已是春暖花開之時了,在盧家莊上的時日,也已不多。隨著盧家再一次,按原定計劃中拓展了沙地培植面積的擴大,再陸續到來了佃戶六家,此刻盧家單是佃戶就已到達了十四戶,七十餘人之多。
卻不曾見絲毫的紛亂,期間更參雜著另一樁緊要之事,格外令人吃驚不已!春日裡隨著那兩位晚到舉子而來的,並不單是鎮上新加入莊子的佃戶幾家,更又前次幫忙增建糧庫、牲口窩棚的工匠一行。
原因很是簡單,就是在前年栽種的胡楊樹林裡,分別給最先到來的五家佃戶,修築自家的小院。
得了這一突如其來的訊息,漫說是身處其中的佃戶又驚又喜,也讓始終站定一旁的舉子們,也都不敢相信自己親耳所聞。
“不會是真要給佃戶家蓋農家小院?那可得不少銀子,再則又是修在隔著河岸百丈外的胡楊林裡,只除去取用水源不甚便利外,餘下諸事皆是上佳之選!”
“可不正是這般,才讓人難以置信。比起盧大人家的院落所在之處,那胡楊林裡更是好上幾分。”這旁兩人才剛言罷,就聽著那頭佃戶中,好似又有訊息傳來。
好奇追問之下,果然還有更為驚人的訊息。原說東家為佃戶們往來便利,也會借租一些屋舍與他們暫住。此刻聽聞到的,卻是但凡願意留在莊上三十年整,這瓦房院落就歸入各家名下,只是地契仍在東家手中。
“更有一條,便是不得賣與外人,倘若要離了莊上,外出謀生還需將屋舍院落一併按市價賣還東家。”哪知這人話音尚未落下,已有人介面言道:“這有何難,本來人家盧大人好意與佃戶們修建的,漫說還願意按市價給付銀兩,即便分文不與也是無可厚非!”
“也是,每年才收他們一兩銀子的租金,又無需擔憂家中的進項一事,這般的好事又哪裡去尋?”此事在舉子們的心中,不可謂影響不甚遠,即便原先那滿不以為然的胖舉子,也已莫名心動。
難不成之前真是我低估了沙地的產出,他家僅佔了千餘畝的沙地,不過都是栽培些不值多少銀兩的沙柳、牧草而已。即便第二年起又蓄養了些牛羊,只怕也僅夠給付佃戶們的工錢罷了,哪裡另有餘錢再來修建屋舍?
以或者真是因為,佃戶們私底下談及的牛羊皮毛之事……實則他卻不知,自那回尋到了擅長皮革硝制的匠戶後,莊上一年的產出已是陡然增加了快兩成。只因一切皆不在甘霖銷售,所以就連莊上專司返送貨物往來兩地的秦家兄弟,也是一無所知!
此刻雖不及細細盤算,但就工匠們採辦來的各樣材料,就叫他們見識了一回,盧大人的手筆。回頭仔細想來,若非地裡有所產出,他家又何苦自掏腰包,與佃戶們修葺這般結實耐用的好屋舍?
說句不中聽的,只怕這七位寒門子弟家中,也未曾有幾家能住得這般的瓦屋新院。所以,餘下的日子裡更見眾人皆是加倍努力。直到將佃戶們手中的活計全都學成後,再加上自己仔細籌謀,哪裡還用發愁產業不興的。
“估摸著即便三年任滿後,不被調離西北之境,你我幾家也都不再是手無餘糧的貧家了。”
“少說留著那些開墾成型的沙地,也是自家的產業!”另有一人是連連點頭附和起來。此刻回應之人,太出乎眾人意料之外。不是旁個,卻是那從未曾用功聽課的胖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