淥水依荷起微瀾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大勢已去
夫妻倆商定了田畝的多少,才喚了丫鬟小娟準備銀兩,而後又讓尋了張把式父子二人前來,說明事情緊急便叮囑了兩日後上路。得知此番是主家大事,又因大管事脫不得身,眼下也惟有自己是當年跟隨去到南面之人,不免也是重重點頭。
要知道如今迴轉淥水之事,還不曾講與滿園的下人知曉,但這一路來忠心跟隨的張家,卻是不在其列。本來這廚房的楊媽媽,也算的二奶奶面前的得意之人,如今只怕除了丫鬟小娟外,也就她才是這院裡,最能在主子面前說得上話的管事媽媽咯。
此番又是領著自家大兒一起,更是明白主家之意,往後必然要留這孩子在府裡當差,這可是外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遠的不說,就看如今二奶奶屋裡那幾個大丫鬟,可曾有過偏差空間之錦繡田園全文閱讀。
“單瞧那兩個一直留在淥水莊上的女管事,就與別家不同,領著一份管事媳婦的月錢不說,連帶著兩家人也都安穩了下來。如今這世道,看著倒是太平的很,可京裡陸續傳來的訊息,卻是透著那麼一股子邪性勁!”
近些年來,一路跟著主子東奔西跑,如今這張把式也算得半個家生子。他與自己屋裡的早就瞧得明白,這二爺、二奶奶都是那有能耐的主,落腳毅州鄉間就懂得尋個山谷栽種茶樹,到了西北境內更是了不得,居然還曉得沙漠變耕地的法子。
外人或許不知,可這一路上的自家幾人,有哪裡見過什麼世外高人,虧得先前在淥水莊上見識過主子們的本事,這會子不過是換個沙地栽樹。好歹不似外人那般,驚得險些掉了下巴頦。
眼下夫妻倆都在外院領著差事,卻是除了老管事與小娟外,最得兩位主子信任。旁的不說,單是每回緊要之事都有他張把式一份,便是可想而知了。再說這廚房的楊媽媽,實則也算整個外院的總管。也甭管是門房的兩夫妻倆,還是那一眾的粗使丫鬟、婆子,皆歸了楊媽媽手裡,外帶那些佃戶每日的吃食也都由她掌管,與田裡的吳管事也是相熟的很。
如此一來,反倒比他家的張把式更勝一籌。今日聽得當家的這麼一提,也忙點頭認同:“要說還是主子們看得深遠,甘霖這片如今雖能養活不少佃戶,可終究不比南方的產出。你帶了兒子萬事小心三分終是不錯的。回頭我再多給你們帶點適口的點心,也好緊著點趕路。”
親身經歷過幾回,眼下在楊媽媽看來,這回他父子倆往南方葉老爺家去,反倒不必那麼驚慌,只是近些日子皇城裡傳來的訊息。總覺著有些不對勁。正如主子們提醒的那般,出門在外更該多加小心,才是頂要緊。
這旁張家兩口子。忙著分頭準備,外出辦差未歸的大管事,也正不緊不慢地清點著滿車貨物。直到忙完了最後一單,才將手中剩餘的散碎悉數裝入了腰包中,取道城中大車行租了兩輛大車,說定了明日一早便發貨甘霖。
卸完了布匹才得知,張把式兩父子領了主子的跑腿差事,去了南方二爺岳家,叮囑了一聲身邊正忙著看顧的小廝們,這才整頓了衣衫往正院裡去。
謝了座才摸出懷中的賬目。交到二爺手中:“也不知怎麼的,我是連走了好幾家鋪子,才湊齊了這三百兩銀子的貨。此事要擱半月前必定無需走便城中鋪面,便可採買齊全了,想必也有人算到那位必不得好轉了?”
老管事口中的那位,自然就是先前被傳出病重的田貴妃,想來待過完年底也不過才四十掛零,卻不知被孃家一樁糟心事,氣得直接歸了西。眼下這般情形來看,只怕除了盧臨淵夫妻外,也有旁的商戶也已暗暗盤算著那位餘下的時日。
就見這旁二爺點了點頭:“想來也是時候一一清算了!”此句一出那旁原本還在繡墩上坐了半邊的藺大管事,不由得繃緊了身子,怔怔看向這旁主子,張了張口卻是一字未出。
再看二爺停了桌面上的叩擊之聲,抬眼接著言道,只是這回的聲量卻是異常的低沉;“怕是不出秋末,宮中那位便要薨了,只怕到時候京內不得安寧,就連周遭也得陪著動盪一回!”
這話卻說得一旁繡墩上的老管事,大為驚愕!先前自己瞧見院前馬車的布簾兒,想到了主子採買素布之意,卻不曾想到此事竟然這般之快。那位孃家夏末才出了事,繼而病倒在床,待等傳來甘霖又需不少日子,而今主子便可推斷而得,定是不出秋末,便可再度轉手今日才採辦回來的貨物,怎不叫他分外吃驚。
不禁壓低了嗓子,吐出一句來:“既然嶽老爺家已然張把式火速趕往知會了,那京中是否也尋了可靠之人走上一趟,方能讓人安心。”
“已經讓秦家老三知會了梁掌櫃,至於京中反倒不必擔憂,想老爺本就是萬事謹慎的性子,再加之我如今身在西北境內,府裡眾人的警惕之心,只怕更甚已往!”
這話說的倒是十分在理,本來盧府上下早在當年毅州,出了那檔子事後,便開始變得更為謹慎起來埃提亞。就連府中的僕役們,也都深深明白了三緘其口的必要。而今這等非常時期,只怕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點差池。
想到這裡老管事,也已附和著點了點頭:“那這莊子上,可要另做些準備?南方此刻再無藩王封地,可這西北境內還有一家不大不小的,距離這甘霖也不過二百里左右。”一邊提醒著主家,一邊抬頭看了一眼沙漠方向:“實在亂起來,咱們還是先去廖家寨裡,避上一陣想來也是不難。”
“那倒不至於,好歹這西北本就算作國之邊界,即便再無外族蠻夷之憂,終究有些兵士可抵禦一二,那家想要乘亂行事,只怕還要掂量掂量。”順手拿過桌上的茶盅,啜了一口,才接著唸叨一句:“還是將這莊上的諸多排布妥了,咱們也好早日轉回淥水去,那兒才是自家的基業所在。倘若真是避不過一場大亂,直接往深谷裡隱身而去,再將那條小道上覆上兩遍土,保管讓後來之人尋不出半點痕跡!”
這本就是當初置產山谷的原因之一,正是為了避亂之用。原先想著一家子的安危,那會兒又是人生地不熟的情形,選了這般的所在才好退避外間紛亂之時。
且不說,那沙漠綠洲到底是旁人的地界,萬不得已還是莫要向求與人的好,到底不敢輕易踏入。真也與那廖家人一般,出身普通倒也也不懼什麼,然而自家的身份卻是大大的不同,到底不能因此落了把柄在旁人手上。更別提這節骨眼上,還需多留一份心思的好。
想到主子一慣的沉穩謹慎,一旁的老管事也不免頷首認同,終究關係到一眾人的大事,確實不敢出了紕漏。二爺這般未雨綢繆,也不是無的放矢,好歹留著一條出路,也是不錯。
待到老管事退出了正院,盧臨淵也順勢轉回了正屋,徑直接手抱過了兒子,才使了個眼色與葉氏。見他如此,這旁二奶奶也忙停了手中之事,屏退了左右,隨後進了內室之中。
“如何,可是也有店家看出了端倪?”
“娘子是一猜便中,老管事已是一路趕得急,到底還是被人佔了個先,這不愣是多跑了兩個鎮子,才晚了三日到家。”
聞言,這旁之人也是輕輕頷首:“本就是意料之中,那小吏得了訊息既然能賣了與我家,自然也可另傳了一遍與別家知道。何況這一路之上,多少個衙門都有訊息傳到,能採辦齊了這些已是不錯。真等他們都醒過神來,只怕早已沒了咱們的份,就不知梁掌櫃那兒,可曾佔了先機。”
“只怕更難!咱們這等荒涼之境,還能尋出好幾家明眼人,更何況那等地界?”這話倒是不假,離著京城越近也都越是驚醒!
再加之,官家已有許久不曾上朝理政,更是讓眾人官場老人繃緊了那根弦。連帶著商家們也是各自著急準備著,想必此時整個京畿一帶的商戶,也都沒幾家是閒著的,才對。
果不其然,仲秋才剛過兩日,那位便已是不成了。隨之而來,田家的沒落也是在所難免,緊接著那位所出的皇子,也因此一病不起到是出乎眾人意料之外。
要知道,此般之時田家已是失了後宮的掌控,再添上唯一留存的希望,可如何是好?殊不知,那位病倒之人卻遲遲不得好轉,反倒令原本一觸即發的黨爭,赫然陷入了難得的平靜之中。
“真正是愈發的詭異起來,按理說田貴妃薨了,以這位往日的性子只怕愈發囂張才對,為何一反常態,就此一病不起了?”
此刻與長子書房對坐的盧侍郎,也是一臉不解的低聲應道:“只怕也是退避之舉。萬歲久病未愈,而今執掌後宮多年的貴妃又突然暴斃……。”
一聽老父口中那句,已是輕不可聞的‘暴斃’二字,不覺也是眉頭一緊,果然還是有些蹊蹺。忙是抬頭看向這旁之人:“父親之意只怕後宮那位,並非是因病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