淥水依荷起微瀾 第三百三十一章 潛邸之人
低頭問起一旁的小娟:“二爺剛才可曾說了要出門?”今日他是不敢胡亂往外頭去,單是昨天夜裡那一場驚魂未定,再加之方才掌櫃的特意來提的大訊息,更是叫人放心不下。
可自家二爺向來都個極穩重的,端是不會行那出格之事,心中正尋思著要不要上前勸上兩句,卻見領在最前頭的二爺已是拐入了一旁的庭院之中,這才抬手抹了一把額間的冷汗;“到底是叫這兩日內的大小訊息嚇得不輕重生左唯最新章節!”
心中嘟囔了一句,就見身邊的大丫鬟也是長長舒了口氣,面露輕鬆之色,一老一少卻是胡望了一眼,才加快腳下,跟了上去。
倒是出乎兩人意料,此刻園子裡竟然空落落的,隱約有三兩個客棧的粗使婆子,剛收了灑掃的傢什往這頭來,只怕是別無他人了。雖不比春日裡景色宜人,卻也算得清幽,湖面上早已結起一層薄冰,另旁依然綠意透人的竹林,卻是為滿目的素色添了一抹亮色。
“要是按娘子你當初的構想,直接修座小山包將引一片梅園兩兩相望,想必更是意境幽遠。待漫天飛雪之日更是美不勝收!”將肩頭上的閨女交給隨後趕來的大丫鬟,卻是不等妻子應到,已是將一旁已經張開臂膀定定看向他的兒子,接了過來直接坐上了肩頭。
此刻被大丫鬟抱在懷中的閨女到底年長,也不吃味只是低頭指了指那旁的小道,示意小娟放了她下來。見女兒乖巧葉氏索性自己牽了她放慢了腳步:“虧得今日大家都沒了興致逛園子。不然還真是不敢領了孩子們四處溜達。”
盧臨淵倒是明白葉氏所指,只是一旁的大丫鬟卻不免低聲問起這其中的緣故來:“二奶奶這話奴婢卻是聽不明白,為何人多之時不敢領了小姐、公子入園子?”
抬手一指不遠處已經結冰的湖面:“就說這湖面,四周遭不過零零落落修了幾處供人歇腳的白石條凳。雖有些野趣卻不免疏漏,孩子們還小更是不敢放手任他們園中嬉戲。春日看見湖面僕役尚且有幾分警惕,可這會兒湖面凍結,只怕就會因此忽略那上面的危險。”
聽了妻子兩句,已是不住頷首:“怕只怕這湖面上只薄薄結了一層,一個不留神就徑直跌入了湖中,加之天寒地凍的好人也該丟了半條命,哪裡好放手讓孩子們來此耍玩的。”言罷,更不忘提醒自家小姐弟倆認識其中的利害,才繼續繞過了湖岸。往園子深處去。
一旁的老管事。也在心中暗暗記下了二奶奶的提醒。別看如今是在說園子裡的排布不夠完善,實則也直接指明瞭自家山莊裡,還需小心哪幾樣。一路沿著岸邊行。不動聲色的用腳尖挑起塊碎石,踢向湖面就聽得‘咔嚓’一聲,冰面上已是裂成不小的一片:“真要是貿然下了腳,可是了不得!”
見老管事有意如何,前面的盧臨淵也是徐徐迴轉身來,讓孩子們仔細打量了一眼那冰面:“可是瞧見厲害了,往後不管有沒有結冰都不敢胡亂去試?”牽著孃親的女兒倒是一臉認真地直點頭,卻聽得自己頭頂傳來一句稚嫩的童聲:“那我也學藺管事,丟石頭?”
“都別試,放著好好的地界不去。非得去那叫人不安的所在,可不好玩的。”連著拍了拍兒子的小手,才低頭叮囑女兒兩句。卻在此刻聽得身後一陣腳步凌亂。
“二爺,二爺,姚東家讓人傳了訊息,讓您趕緊回院子去。”就見客棧的大掌櫃親自小跑著趕到了面前,忙不迭給兩位行了一禮,已是迫不及待地低聲告訴起來:“怕是這幾日內外兩城都得戒嚴,您要是有旁的物件要添,就來我們庫裡臨時先頂一頂,回頭就給您送好的來,還是莫要出門為好。”
“這個自然,只是我家表姐一個帶著孩子們還在城外,怕是緊張萬分,也不知如今可還安好?”想到原本今日由郊外田莊來探望他們的表姐,此刻只怕也僅聽聞了零星的訊息,卻是不得入內,不免焦慮非常。雖說姚宏遠可在內城岳家暫住,可這傳遞訊息出城,如今這般的情形,一時半會兒怕是不能。
倘若時日一久,更是難熬的緊,況且臨近年底這城門一閉,漫說那本就有所警惕的,就是那尋常百姓也必看出端倪,只是礙於驚恐不敢胡亂傳言,卻終是敵不過慢慢擴散而去之勢。
好在到了第四日辰時,這一連閉了三日的城門終於重新開啟,即便是那被嚇破了膽的,也已緩緩舒了口氣,忙不迭面朝西方,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
事到如今盧臨淵夫妻二人,才聽到了有關後院那‘毒婦’的種種劣性屌絲道士。才剛送走了魏氏的葉渟涵,此刻腳步沉重地轉入書房也不由得長嘆一聲:“真正是隱藏得極深,就連夫人這般老於世故的主事之人,都不曾絲毫的察覺,更何況旁人?”
這旁盧臨淵也是一陣後怕,輕拍妻子的手背,安慰一句:“這後院果然是勾心鬥角的厲害,虧得咱們剛到那會兒就尋了由頭,將那兩個都送了出去,要不然還真不敢誇口,她們哪個是安分守己的。”
想到初來時的那一幕驚心動魄,葉氏禁不住已是緊緊環上了丈夫的腰身,倘若盧臨淵的到來晚了一步,自己恐怕就要當場溺死在那湖中。此刻雖是聽說那發瘋的吳姨娘,已在絕食數日後死在了郊外的莊子上,可這心中的驚恐還是不減一分。
直到半月後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這京城內外才好似重新活過來一般,將大半年的陰霾是一掃而空。東宮本是先帝在位時的儲君,又待兄弟幾個分外寬厚,除了那個被其下旨圈在王府的弟弟,其餘幾人都得了不少賞賜,可謂是平順交替。
百姓眼中更是難得的安寧,倒是這朝中官員的升降變化巨大。也正是因此,才剛過了正月十五已被貶南方多年的葉家父子們,便陸續奉旨入京,卻讓原本已是逐漸平靜的官場,泛起了陣陣漣漪。
靜得出奇,卻是讓人挪不開眼去,先是葉家老爺直接官復原職不算,另被加封了輔國公;隨之而來的,便是長子任都察院正四品的左僉都御史,更是一時驚得讓人合不攏嘴;再來葉家次子更是直接去到順天府,任了同知一職。
“這可是正經的五品京官,比起你那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來高了一級,他們葉家究竟是尋了那位閣老的門路?”如今這盧家的大奶奶魏氏,也已曉得收斂二字,只是這骨子裡的好奇心過甚,卻是無法盡數湮滅的。
回頭看了一眼,恭敬退出屋外的丫鬟們,才在一旁的臨窗的長榻上坐下,細細道來:“別說你一個內宅婦道人家,就連我們這些官場中人,也都不曾料到他們葉家這些被貶南方,卻並非因當年那事所累無奈出京的,而是先帝爺特意安排在南方的潛邸之人!”
別看魏氏原是商賈出身,可這些年來逐漸與自家相公融洽後,也開始學著夫人那般掌起了內院不少事項,就連許多官家貴婦間的往來應酬,也已多半由她出面。此刻聽到相公口中提及潛邸之人,也不由得驚撥出聲:“這都過了十多個年頭,先帝爺還真是未雨綢繆……更是耐心至極!”
轉念想到那一家老少被趕出京時,自家公婆不但未冷嘲熱諷,更是拿出銀兩暗中相送,心中已是大定道;“這會兒看當初那些落井下石的短視之人,又該如何收場才好?”
這旁盧臨巖雖有心調侃一句,卻見魏氏一臉的正義凜然,不覺將已到嘴邊那句,嚥了回去。本來這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何況近些年來夫妻間雖不敢說琴瑟和鳴,也已是鮮有口角發生。即便難得為小事鬧了彆扭,這魏氏也願意放低了身段,開口認錯。
想到平日種種,盧臨巖已是收了調侃之心,繼續言道:“他葉家一門三人繼而得了新帝的重用,只怕期間所受之苦,絕非常人可以想象!單說當日被葉氏族親逼迫著賤賣了京中產業一項,只怕就能抵得過外城客棧的七成不止!”
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不能夠吧,當初二弟妹進門時的嫁妝可是寒酸的緊,敢情是叫他們家那些黑了心肝的,暗中使得絆子!”才接了一句,忙又轉身看向正屋那方,湊近自家相公:“難怪婆婆偏疼她幾分,原先我也是壓根不曉得這其中的緣故,如今等他們二房回了京可得與弟妹她陪個不是。”
吃驚看了一眼自家這位,卻不知如何開口來應,反倒是魏氏一臉訕訕的唸叨了一句:“這不是……我爹爹來信提了這樁。再則說了那會兒咱們兩房一個院裡住著,我也不曾為難於她。不過是從前還在毅州老宅那會兒……我還年輕不經事,不是。”
聽她說了大實話,卻也惟有無奈苦笑,自家這岳父本就是商賈本色,倒是無可厚非。只是那葉家的重新崛起,只怕將原本已逐漸清晰的朝居,再度打破必會引來不小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