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銅爐 第五十五章 :惡訊(上)
“雷叔叔,姑姑!這邊來!”胡炭駐馬路口,立在鐙上向在街道上並轡而行的雷大膽和秦蘇搖手喊道,見二人已看見他,便拉動繮繩,調轉馬頭向剛纔出來的那條小巷緩蹄馳去。 小巷的盡頭,有一家正做生意的飯莊。 這一座甘秀鎮,是一個典型的中部小鄉鎮,數百來戶人家雜居,三間一堆,五間一落的,街道四通八出,樹木也隨意種栽,全無規矩,策馬所見之處,盡是些低矮破落的坯牆瓦房。那一家飯莊坐落在一大排灰撲撲的房子中間,實在不太顯眼,除了門外竹竿上挑着一幅半舊的酒旗招子,更沒有半點裝飾。胡炭也是找了半天才尋到這個可供打尖的所在。 三人到店門外下了馬,見也沒有小二出來迎客,便自將馬栓了,走進門去。三人是在卯末時出門上的路,到這時午過三刻,已在寒風裏行了小半天,均是又餓又乏。胡炭一進門便一疊聲的叫嚷:“店家!店家!來生意啦!有酒有雞的快給我們上一桌!餓死我了!” 那店家見了三人的衣飾,料是大主顧,不敢怠慢,吩咐廚下烹雞烹魚,又燙了幾壺酒和兩碟蠶豆送上來。胡炭年紀尚小,不能飲酒,那店家倒還有些眼力,稍片刻又令小二奉來一壺熱茶,和一小碟蜜餞乾果,放在胡炭面前。胡炭喜這店主細心,小二也手腳麻利,便從袖裏摸出幾錢銀子,打賞了他。 胡炭把茶水倒了滿滿一碗,也來不及等吹涼,鼓腮吹得片刻,便迫不及待的仰脖灌下。先混了個水飽。這幾個時辰行路下來,他的肚子實在是餓得狠了,所帶的乾糧在昨天便已經喫完,偏生昨晚又驟下暴雪,三人都沒能如期趕到這座甘秀鎮補給休息。只在半路找一家農戶暫住避雪,那農戶料不到有人夤夜投宿,家裏也沒備有隔夜之糧,早晨出門時三個人真是手腹兩空,所以跑了這幾個時辰,便是雷閎,也都有些頂不住了。 胡炭呼呼的灌了兩碗茶水,又風捲殘雲般得把一碟果脯吞得乾淨,連打幾個飽嗝。這才懶洋洋的仰靠在椅子上,咂嘴嗒舌地哼道:“餓死我了。要是再晚到一刻鐘,我看我得餓死在路上。” 雷閎和秦蘇見他這副憊懶樣,都是心中好笑。 看看門外,雪已經停了,風卻還很凌厲。接連幾天暴雪,街面上的雪已快堆高至對街住戶的窗沿。雷閎說道:“今年這雪下得蹊蹺,連着好幾天都不停,路都不好走了。往常從隆德府去西京,也不過一天半工夫,馬快的話,也就一天不到。現在看來,咱們至少還得在路上多耽擱兩天。” 胡炭不以爲意。說道:“耽擱就耽擱吧,三天兩天的也不礙什麼事,咱們眼下也沒什麼事情要辦,就當是出來散心賞雪景好了,只要路上別再餓着就行。” 去西京城,是胡炭地主意。兩天前三人從趙家莊冒雪出來,一路走到城門口,雷大膽問起兩人的去向,秦蘇尤自震驚在胡不爲重現人世的消息當中。心中驚疑交半,當時也沒什麼主張。胡炭也遲遲疑疑的,他本欲想再返回趙家莊,多畫些符咒解救羣豪苦難,可是前既聽見凌飛一衆掌門的對話,知道定神符對這些蠱蟲無效,料想再畫下去也無用,反覆思量之下,終是不願再去自討沒趣。他只是個孩子。能力有限。有些事情也只能是人盡其力,成敗在天。他無法再去改變什麼。當下琢磨了片刻,便提議南行去西京城見識見識。早在年前江湖行路,秦蘇便不止一次的跟他轉述過胡不爲的往事,當初胡不爲從定馬村向南行,一系列厄運便是從西京起始的,在西京用符得名,遇妖,入獄,而後一步步被人逼迫踏上不歸之途。胡炭一直便想要到父親行走過的故地遊覽一番。聽了胡炭地提議,秦蘇當時心中百轉,本待是想說到應天府去尋訪胡不爲的下落,但想到那掌門說的,胡不爲襲人的消息是在一個月前,料想經過這麼長時間,他已走向別處,再則,胡炭要去西京,應天府還更在西京東南,一路行去也不是兩岔之道。秦蘇要藉着這幾天工夫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時隔六年,再聽到胡不爲的消息,她的心裏仍然七上八下,變成了一團亂麻。六年前在光州,驚退白嫺之後,她曾返回荒山想收拾二人遺骸,但卻沒有找到胡不爲和範同酉地屍身,心中便一直耿耿。倒不是說她還有什麼僥倖之念,因見識過施足孝師徒的手段,又見胡不爲已打開刑兵鐵令,她實在不敢奢望胡不爲還能倖存下來。施足孝是驅屍養屍的行家,只怕當時便將兩人的遺體當成良材,帶回去煉製了。胡大哥生前多遭不幸,沒想到死後還不得安寧,秦蘇只憤恨自己法力有限,無法將他們再奪回來。今次忽聽到胡不爲的消息,也是間接驗證了她當初的擔憂,她的胡大哥,只怕現今已經成爲屍門敗類手下衆多屍兵中地一員。這次,她秦蘇無論如何,也要跟施足孝周旋到底了,胡炭已經成長爲一個令人欣喜的小小男兒,她已經不負故人所託,即便她現在離去,憑胡炭的本事,要在這人世立足已不是難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