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銅爐 第三十三章 舟渡茫〔下〕
那船主夫婦只道是遇上了劫匪,瑟瑟發抖,縮在角落裏抱成一團。胡不爲這時驚魂初定,纔有餘力跟他們致歉解釋:“大叔大嬸,實在對不住了,我們被人追趕,只得借你們的船。等到前面有合適地方我們就上岸。我們不是壞人,不會害你們的。”他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欠起身要送到老船伕手中,“這是船資,夠你們買一艘新船的。” 那老船伕哪裏敢接,滿臉驚惶,只抱住了老婆子,哀聲懇求:“衆位大爺,念在小老兒沒幾日活頭份上,放我們一條生路吧……船你們取去,我這裏還有攢了幾年的銀子,一併都給你們,只求留我們一條xing命……”說着,老淚縱橫,抖着手從懷裏掏出一個層層包裹的小布包,要交給胡不爲。那布包外層因歷年經久,已經泛着一層油黑了,想來老頭兒已珍之重之的藏了好多年,只是從其形狀大小看來,也不過才四五兩散銀。 胡不爲連忙擺手,道:“大叔!我們不是壞人……”然而老頭子卻不聽他說話,伏在船板上連連磕起頭:“衆位好漢饒命!衆位好漢饒命……” 看到老頭子誤以爲自己三人是水匪惡霸,絮絮叨叨哭訴,胡不爲心中難過無已,卻不知該怎生安慰纔好; 。一時無語,又自擔心命運,便轉身走出艙外,看那些捕快是不是另外找船追來。 兩旁白帆進退,卻只是尋常船隻。捕快們顯然找不到合適船隻來追捕。胡不爲略略有些寬心。 只是江上水流極慢。小半天過去了,小漁船也才順流漂下數百丈而已,江中水深,範同酉手中的長篙此時也毫無可爲。胡不爲剛寬心了不過一息。見此情景,心中又復焦急,只恨不得天上突然垂下一條巨靈手臂,拉着漁船飛速跑開十萬八千里纔好。他不知道mǎ頭一般都建在江水緩洄之處,只怪老天偏要跟人作對,越在着急逃命時候越想盡辦法來阻礙。 小船吱吱嘎嘎,好不容易浮過了大段緩流,眼見前頭數百丈外水勢忽湍。只要撐過去便可風生水漲一下千里了,胡不爲心中正慰,卻不料想,驚變恰在這時陡生! 小船突然間微微沉了一下。似乎墜上了什麼重物,接着,船上幾人便聽到了船底下“篤篤篤!”的幾聲悶響。剎那間,腐朽的船板被鑿破開了,浪花從艙中噴湧上來。 範同酉又驚又怒。扔了長篙飛跑過來,大聲叫罵:“水下有伏兵!他媽的什麼陰險官府!用心如此惡毒!”話剛說完,船身開始打橫了,船頭船尾同時都傳來鑿木之聲。頃刻鑽破,兩大股水花冒將出來。湧起兩尺多高。 漁船本小,載着六個人喫水已深。現在三個破口同時進水,下沉得更快了。只不過一息,艙中之水已沒過足踝。範同酉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眼見江面上突然浮起十餘條水線,正圍着小船快速遊弋,心中恨極,一踮腳踢起竹篙,抓在手中,照着正前一條奮力擲出,那篙疾如流星射入水面,直沒至尾。隱約只聽見一聲沉悶的慘呼,一股殷紅的血水登時湧上碧波。 “秦姑娘!你守着胡兄弟!我下水除掉他們!”範同酉說,也不除去衣衫,一個猛子便扎入了江中。 船上的胡不爲此時早駭得面如土色,抱着胡炭只往炕上縮,全不知該如何應付。他生長在內陸,一生也沒遇見過大江大河,何曾想過會遇上這等水困土鱉的局面?見渾濁的江水如黃龍上湧,心膽俱寒,一時又想起昨日範同酉說過溺死者的種種苦況和可怕慘狀,哪裏還有清晰思路去考慮如何脫困? “胡大哥別怕,我在身邊,你沒事的。”秦蘇柔聲勸慰他。此時雖當變亂,可是秦蘇心中一念便只有如何保住胡不爲,生死置之度外,所以竟不懼怕,退步來到胡不爲身邊,抓住了他的臂膀。 再呆得半刻鐘,船終於沉了,船主兩夫婦大呼小叫,浸入江中,各自撈着一樣傢什,死死抱住順流下漂。秦蘇和胡不爲也同時落水。被冰冷的江水一激,胡不爲全身都硬了,驚聲叫喊,象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急往上躥。可是這水面不如平地可以讓他跳躍,一蹬腿掙扎過後,反倒沉下水面,生生灌入好幾口。虧得他還記得兒子,驚惶大嚇之際,仍舊摟緊胡炭,沒讓小娃娃被浪濤卷掉。 就在老騙子被兩口江水灌得萬念俱灰之時,秦蘇救命來了。秦蘇稍會水xing,入水前先吸了氣,並沒有嗆水。只是小船傾覆時帶起一個漩渦,扯力極大,讓她一時難以調整身姿推上胡不爲。等到旋力消去,便轉近身子,掌上使勁把父子倆向水面推。 “咳!咳!咳!”胡不爲一出水面便猛烈咳嗽,恨不得將肝肺整塊兒都咳出來,減掉胸中的沉重之感。這嗆水窒息的滋味可實在太難受了,比刀子割在身上都要可怕。胡不爲心中暗自發狠,若是此次竟然僥倖逃脫大難,以後說什麼也不走水路了; 小胡炭也被灌水了,嗆得邊咳邊哭,兩隻小手抱在父親脖子上,絲毫不敢放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