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王妃 21 一夜白頭
21 一夜白頭
蕭昊天下意識的緊緊的握著拳頭,心裡只翻來覆去的想,凌東舞一定是走了……凌東舞又偷偷跑掉了……自己再也看不見她了……直到看到敞開的後門,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儘量壓著有些慌亂的步伐,奔到後花園,赫然入目的是,凌東舞站在石桌旁,月影倒映在銀盆裡,粼粼的波光反射她衣袍上,她袖上刺金的繡花燦然生光,而她若有所思的看著手裡放著璀璨光芒的玉環。
“凌丫頭,你在幹什麼?”蕭昊天看著那詭異的光芒,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懼,背心裡竟虛虛的生出微涼的冷汗來。
凌東舞沒想到蕭昊天會來,驀然回首,對著他粲然一笑。
蕭昊天見月光下的凌東舞明眸如水,光亮照人,而半邊潔白如玉的臉頰還是紅腫的,上面帶著清晰的手指印,那是自己打的,她這樣笑看著自己,竟然悽婉無比!
他心裡一痛,凌東舞膚色極白,而映襯的紅紅的指印部位猙獰,那受傷的神情,眼角的淚花,他全看在眼裡,他心疼,難以抑止的心疼,自己竟然對她下了這樣的狠手!
凌東舞笑的很好看,彷彿如春風初綻,臉頰上紅腫的指痕雖然沒褪,但依稀仍能看出笑容的嫵媚與甜美,柔聲說道:““王爺,你來給我送行了!”
“凌丫頭………你,你要幹什麼?”蕭昊天見她如此,直如失了魂一樣,心裡又慌又怕。
“王爺,我要回家了,回我在現代的家!”
“你說什麼?”蕭昊天臉上的神色漸漸變了,蒼白的沒一絲血色,“凌丫頭,剛才我錯了,是我誤會你了,你原諒我。你答應過我的,永遠不離開我的!你說過的,要和我相守白頭的……”他因為急切,說出的話都變的顛三倒四,鳳目眸光盪漾著最後一絲星光璀璨,眉角眼梢俱是對過往幸福的期盼,難掩滿腔情意。
“王爺,你也答應過我的,只愛我一個,只寵我一個,不會欺負我的,可是你說話不算數。所以,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家了!”凌東舞平靜的說著,眼淚卻紛紛而下,愛情不再了,自己除了放手,別無他法。
“不是這樣的,凌丫頭,你聽我說!”蕭昊天驚呼著,看著那強光徒然而盛,把凌東舞的整個身形都籠罩其中。彷彿有一種東西,要活生生地從自己心口剝離,而且,是自己親手扯斷的。
蕭昊天如夢初醒,骨子裡凌東舞從來都是自己的,她一直是自己的,就算爭吵,就算翻臉,她也是自己的。唯有此時,方覺得不是了——她要走了,真的要離開自己了!
不,睿智的蕭昊天腦子裡一團漿糊,彷彿火山在自己面前噴發。慘烈如斯!他猛然躍起,撲向那光圈,想把凌東舞從光圈中拉住來。
可是光圈像受到外力的反噬一樣,詭異的忽的大放異彩,將武功卓絕的蕭昊天遠遠的彈了出去,蕭昊天此時已經發現了凌東舞手裡的玉環,大聲的喊道:“凌丫頭,你把那玉環撒手,撒手!你聽我說,我沒有負你,從來都沒有,剛剛的事情,是我誤會你,我不該打你,你原諒我……”那種妖冶的絕望和憤怒,就如一股寒冷,慢慢地,往他的骨子裡侵襲。
凌東舞只覺得身體 漸漸發飄,意識開始渙散,只看見蕭昊天那瘋狂地眼神,映著極度的驚恐。
“凌丫頭!我求求你,你把那個玉環仍下,我求你,你回來,聽我說……凌丫頭,我求求你,別離開我!我求求你!”蕭昊天如同被悔恨的箭矢穿心而過,她是因他的傷害才離開,只隨便想想沒有她的日子,就足夠令他心魂俱碎了。
他聲嘶力竭的喊著,這一生,從未如此的悲傷和絕望。
凌東舞是自己全部的希望——愛人,親人,除了她,自己一無所有。
這時,才知道,真的一切希望都毀滅了——她離開了,一切希望就再也沒有了。
為什麼會走到今天呢?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在浮浮沉沉之後,在幾起幾落之後。本來以為幸福已經近在咫尺,可是沒想到,轉瞬間天翻地覆。
凌東舞看著蕭昊天連眼睛都是紅的,不知所措的狂亂的喊著,她只是飄忽地看著他的眼神——那種已經完全錯亂的眼神,她的眼裡,逐漸地流露出依戀而悲哀的神色,她的心如亂刀絞著五腑六髒,直痛不可抑,但是身體已不受她的控制,感覺自己越來越輕,那繁華的、蒼白的一切離自己越來越遠,視線慢慢變得透明,白色,腳下的一切漸漸變成一片蒼茫的白,無邊無際,不知道哪裡是盡頭,她的靈魂在白中飄蕩……
飄蕩……
也許自己是真回家了吧!
迷述糊糊中,覺得那麼睏倦,閉上眼晴就要睡著了……或許,她心裡有些緊張,掙扎著想不閉上眼晴,卻發現根本做不到,眼皮耷拉著自動地垂下了……
“凌丫頭,你回來,你回來……”蕭昊天眼神瘋狂,身子瘋狂地顫抖,絕望的對茫茫的夜空喊道,慢慢的,他的聲音變成了慘痛的哀嚎,如一隻剛剛喪失了幼子的野狼,聲音那麼淒厲……
“皇上!”藍海見蕭昊天失魂落魄的奔往鳳儀宮,又聽見他哀傷入肺的呼喚響徹皇城,知道事情不好了,急忙趕了過來。
誰能救救自己呢!
蕭昊天心內一片灰暗,彷彿一切都完了,凌丫頭走了,他知道,自己這輩子,一切,便都完了。
藍海看著蕭昊天,那麼強大的皇帝,那麼強大的蕭昊天,他心目中的神邸,比任何人都厲害的偉岸男子,呼風喚雨——他竟然在顫抖。
蕭昊天,天下的霸主,他也在害怕!
月光下,是一陣死一般的沉寂。
“皇上!”藍海忽然一聲低呼,難到連月光也受傷,眼前,分明是一片的白。
昔日挺拔雄壯的男子,意氣風發的蕭昊天,此時,滿頭皆白。
哀莫大於心死。
鳳儀宮裡盛開著一些暖窯精心栽培的花朵,顯露出它們無比的高貴和珍罕。紅綾被,錦衾寒。窗外御花園裡還能看到遠方懸掛著的大紅燈籠,熱烈昭示著新年的來臨。
可是再美的景緻,看在眼裡也是死氣沉沉。
蕭昊天站在外面的廊廡之間,看著暖窯培養出的花,隨手摘下一支芙蓉花。
他看著宮侍在一邊挪般著這裡的東西,大吼一聲:“全滾出去!這裡的東西誰都不許動!“宮侍們嚇了一跳,跪地磕頭退出。
所有人都知道,自從凌皇后離開,往日溫和篤定的皇上徹底的變了性情。
蕭昊天無力地站在空寂的殿前,這芙蓉花,是因為他發現凌東舞有一次在御花園裡賞芙蓉,特意吩咐人栽培的。還有門前的鞦韆架,搖搖椅,都是因為凌東舞喜歡,吩咐著做的……
他慢慢的坐在搖搖椅上,天氣冷,木椅子顯得很冰冷。
可是只有在這裡,他才能覺出凌東舞的氣息,四處都是凌東舞的氣息——彷彿那些美好的時光,從來不曾走遠。
蕭昊天心如刀絞,他想起了和凌東舞一起的樂日子,想起凌東舞說的話,還有她最後唱給他的歌: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國又傾城,佳人難再得……
幾天前還在他面前嬌笑著的她已消失不見……
廊廡下面的燈光黯淡,一面青菱花鏡裡,他看到自己的頭髮——滿頭銀髮,發如雪。
彷彿對過去歲月的一種告別。
蕭昊天看著眼前的一切,感受著凌東舞的氣息,那天,當他親眼看著凌東舞離開,夜晚,生命裡從此只是這樣無邊無際的黑暗!
完全感覺不到溫暖了!這個世界彷彿突然變成了冰冷的地獄,全是絕望、悲哀和殘皓……
一夜白頭!
她究竟有多好,值得自己這樣死心塌地?——其實,她什麼都不好,即使一無是處。可是又有什麼關係?只要自己愛她,她就是最好的。
凌東舞如同自己的一枝解語花,在耳邊溫柔細語,調皮活潑,他縱然滿腹的心事,也去得乾乾淨淨。縱然她什麼也不做,可是,只要她在身邊,就能令自己放鬆——無論多麼憂慮的心情,都會迅速地得到放鬆。
多少日子以來,愛她,似乎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同空氣吸入肺裡的這份情感成了支撐生命的一部份。失去便同呃住了咽喉,會窒息會死亡。
他想了一切辦法,動用了一切力量,來尋找凌東舞。既然她可以穿越時光來到這裡,又穿越時光回去,那她一定還會回來。
大理寺的高人們得到了重用,當有人戰戰兢兢的提出要用他身上的血肉為引時,他毫不遲疑,掏出柄利刃,割下小臂上的一塊血肉,只要能喚回他的凌丫頭,付出多少代價,他都在所不惜。
他知道,是自己做的事情讓凌東舞誤會了,是自己傷了她的心,所以她才決絕的離開。可是他為了一時的疏忽錯誤,付出的代價也太過慘重吧!
時間變成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凌東舞離開後的每一刻,都在凌遲著他的心!
逐漸地,連痛的感覺都慢慢消失了,只是覺得茫然,如一具活著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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