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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神殿的建立 896 黃泉彼岸

作者:鬱之

896 黃泉彼岸

伊莎貝拉女王號還沒來得及從上一次緊急跳躍的狀況中恢復過來,緊接著就不得不立即開啟了又一次緊急跳躍。

跳躍的目標是飛船後方1.35光年處的一顆大質量恆星,時間則更為緊迫,只有區區五分鐘。這意味這伊莎貝拉女王號根本來不及進行任何調整,只能進行一次性盲跳。所幸俘虜的李時給出的座標非常精確,他沒有從中鬧鬼,伊莎貝拉女王號一跳出來恰好就是在恆星背後,自傳偏轉角的陰影處。

緊接著,沒有任何喘息之機,虛空就破了。

光暈中央,像擠破的口袋,一個的巨大的球體突破空間虛實界限衝了出來。它無邊無際,大得驚人,當它整個在虛空中具現出來的一刻,彷彿整個宇宙都被擠進了角落裡。虛空中撕裂了巨大的口子,宛如巨人臉上猙獰的傷口,空間的張力將四面八方的星星都往裂口裡拽,而球體的出現則挾著無匹的質量衝擊,強有力得向周圍放射出去。兩種力量纏繞在一起,彷彿一股颶風,威力愈加加倍,摧枯拉朽,瞬間就摧毀一切。

相同的景象同樣發生在這片星空的各個角落,無數的空間被撕裂,宇宙宛如一柄扣下來的漏勺,暴雨如柱,漏下來的是伴隨著電閃雷鳴的無盡質能。風暴充斥著每一寸的空間,暴虐鞭撻著它所觸摸的每一粒物質,即使神靈的家園也將寸草不生。

顧晗晗被這末世般的景象嚇住了,盯著瞭望臺外麻木不能做聲。

風暴中的伊莎貝拉女王號彷彿旋渦中央的一葉扁舟,憑藉大質量恆星的引力作用勉強維持住了平衡,但搖搖欲墜,載沉載浮的船體提醒著所有人他們並無法獨善其身,超脫於這場的末世的災難之外。沒人知道這場風暴持續多久,結束後等待這他們又會是什麼,這座脆弱的避風港又能庇護他們多久。

艦橋上寂靜得能聽到心跳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里歐思長出了一口氣。

“宇宙之神啊,”他說,“地獄也不過如此!”

這打破了沉默,船員們議論紛紛,顧晗晗聽見很多人都像里歐思,念起宇宙之□□字,包括平時看起來最離經叛道的參謀長。

她想,如果宇宙之神真實存在,那就毀滅吧,毀滅所有這一切,包括全人類!

“我很好奇,”里歐思問李時,“你們為什麼會選在這種鬼地方安家?毫不誇張的講,我走遍全宇宙,從來沒見過有比這裡更加不適宜人類生存的。就算你們每年去獵食逃難的青崖星原都比這裡強百倍。你們為什麼不直接遷過去?”

作為俘虜的李時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我們先祖的聖地在這裡,是不能移動的。而且只有在這裡,我們的飛船才能補給必要的核心物質,那同樣來自我們祖先的饋贈——”

里歐思挑了挑眉:“你的祖先是?”

李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是誰,這裡以前的記錄全部都已經丟失了,但的確只有在他的遺體附近,飛船的生命樹才能得到激活和補充,我們沒辦法帶走他。所以只能留在這裡。每年三月到五月的時候跑出去避難,順便補給,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再返回。”

里歐思皺眉:“聽起來似乎你祖先的遺體還保留著某種活性。”

“晗晗,”然後他就叫了起來,“你聽到了嗎?”

顧晗晗抹了一把臉走過來。

“很有可能,”她說道,“能量陣的場效應依靠某種活性的波動介質加以激活,如果讓波尼亞教授親自來看一眼就能確定了。”

“也許你同意我們進入你們的聖地,看一下你們祖先的遺體?”她問李時,“當然,那是在我們順利逃脫掉這個鬼地方,或者躲過這場災難之後的事。”

李蒔的態度很無所謂:“如果你們能找到原因那當然最好不過,那等於是解開了我們的枷鎖,替我們丟掉了最沉重的歷史包裹。我們一代代的所有人並沒有誰是歡迎被綁在這裡不能動彈的。”

“我不知道那裡頭有什麼,”他說道,“我們沒有打開過棺槨,那也是打不開的。”

颶風整整持續了將近九個小時,空間的巨大裂縫才逐漸關閉了,但空間的動盪卻沒有休止,反而更加猛烈了。整個空間彷彿一隻快速抖動的篩板,席捲一切的震盪彷彿跳動一樣在巨大球星物質之間來回反射。伊莎貝拉女王號不得不採用了全收縮模式,將防護罩打開到最大功率,才勉強阻隔了被傳遞過來的震盪。但在持續震盪的衰減中,空間劇烈變動的能量被均勻傳遞到了虛空的各個角落,同時破壞也是均勻的,星空所有的物質都遭了難,連伊莎貝拉女王號目前引以為蔽翼的大質量恆星都被帶走了一部分質量。

困在伊莎貝拉女王號上不得不被迫觀看這幅滅世景象的顧晗晗心情暴躁。

“這群狗日的!”她破口大罵道,“只管打開通道把飛船往裡頭一塞,全不管對面怎麼山崩地裂,星沉日落。”

“那當然不可能還給你促進生產搞建設,既然是處理垃圾的流放地。”里歐思扯了扯嘴角,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知道是誰幹的嗎,在對面負責打開這條空間通道的人!”他問。

李時搖搖頭:“不一定是誰。因為每年風暴過後,我們回來收拾戰場,也會收留一些從風暴中倖存的流放者。他們哪裡的人都有,都是因為邪祟附體基因受到汙染在自己的國家裡生活不下去了。似乎外頭所有的國家都在驅逐這些存在嚴重變異的人,他們無家可歸,到處流浪,如果沒有死在外頭變成孤魂野鬼,最後隨著大流就會到達一個叫做‘黃泉岸’的地方。”

“據說在他們這些被放棄的人中間一直流傳著一個彼岸之國的傳說,認為宇宙是一個鏡像,如果穿越銀河的盡頭,天塹的彼岸並非是星圖上所看到的那些星雲,而是又一個銀河。同樣,按照鏡像的法則,現世銀河中這些被邪祟所纏身的變異者,當他們穿過鏡像,到達彼岸的新銀河時,他們就變得正常了。而黃泉岸就是穿越鏡像的交錯點,旋渦會在每年固定潮汐的時間開啟,依照某種宗教學上的神秘說法,就是神靈打開的通往彼岸的渡船。當渡船載著他們這些被惡魔所沾染的罪孽者經過瀚海波濤,神靈就將降下祝福,淨化他們的靈魂,使災病全消——”

“可不是災病全消,靈魂淨化嗎?這祝福得命都沒有了!”顧晗晗嗤笑一聲,“這都有人信?連腦子也被身體一起變異掉了吧!”

“有人信的。”李時說,“聽他們講,即使完全不相信的人,也會拼命往那裡去。因為宇宙到處都在驅逐他們,不將他們視為是人類,而當做是罪惡的詛咒,似乎也只有前往黃泉岸才是他們的活路,至少是個活路的念想。在那裡,他們有自治的組織,會組織生產生活,跟外界交換到一些必須的藥品,也有自治的機構來維持治安,在那裡沒有誰來歧視他們,驅趕他們,把他們視作邪祟,他們可以彼此平等的生活,平等得死亡。那裡是他們的理想國。對,他們還有自己的信仰,叫做什麼彼岸教,會在正常世界裡頭髮展信徒,尋求一些同情者的幫助,指引在銀河各處遭受苦難的變異感染者們通過某些特定的路線到黃泉岸去。最終組織他們通過旋渦向這裡進行大規模遷移的也是這個彼岸教。”

“銀河沒有黃泉岸這個地方,”里歐思想了一下說道,“那麼大一塊星空也不可能憑空被掩蓋,只能是盲區和黑峽谷。它應該離這裡不是很遠,至少存在一條相對天然的空間通道——我猜那很有可能是內外兩個陣營隔離帶之間的某塊地方。很難說這個彼岸教背後有沒有誰在操縱,隔離帶這樣的地方可不是輕鬆能去的,連我們都不會嘗試衝擊。很可能把絕症的基因病患趕向那裡是邊境的一種共識和默契,中心星域把他們趕向外域和邊境,邊境就把他們趕進隔離帶,流放地的名字很能說明問題——這可真想不到,流放地原來是這個意思!”

顧晗晗則非常肯定:“就是衛城那群狗娘養在背後的操縱!”

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偏見。因為顯然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但顧晗晗就是毫不遲疑得把這口黑鍋甩給了衛城貴族,

“就算不是他們直接操縱,也一定是神殿教搞出來的勾當。”她說道,“這一看就是他們。除了那群狗孃養的誰也幹不出這樣的勾當!”

里歐思向李時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打算趁這段滅世的時間向與世隔絕了兩千多年的他普及何為狗孃養的衛城貴族。他想如果他不來普及是由顧晗晗或者其他人來普及的話,會令這位李先生的宇宙觀產生某種程度的偏差。

然而李時卻沒有對顧晗晗所提到的衛城貴族以及神殿教的名詞表現出任何的好奇與興趣。

“也許吧,”他隨口說道,“不論是誰,反正對於我們來說都一樣——我想就算沒有誰,只有那些變異者自己,他們的彼案教應該也會想方設法把人拋過來。宗教嘛,都是要給自己找一個天國的,不故弄玄虛怎麼行?神秘主義和恐怖主義從某種意義上講是同一片土壤上開出的兩朵花。而且資源總歸是有限的,銀河的變異人源源不斷的湧進去,如果不能給他們找個去處,那不但傳說無以為繼,信仰也就崩塌了。所以地獄總會被包裝成樂土,死亡之路則成了彼案的渡船。”

最後這段話蒔李時在不經意間說的,但卻顯然思考得深沉,讓所有的人都為之沉默。

過了一刻,卡特琳娜才輕聲說道:“我們還是談談眼前的麻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