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二的朝戰 二百九十七章 、老農般的老兵
二百九十七章 、老農般的老兵
收了電臺的羅二,根本想不到,遠在雲南的軍事基地裡,特戰隊主官大力同志,正大著嘴巴罵人呢,“孃的,還要不要人說話了,說一半就跑了,”
收到京城小張的電話,雖然線路里嘈雜不清,但大力也知道了有人想投奔羅二,還是自己老連隊的兵;小張不敢接觸電臺,只能託付給他。-<3 8 看 書 網^ >-%網
結果,連續兩個月,初一晚上十二點,他躲在電訊室裡,親自聯繫羅二,就是沒聯繫上;現在,好不容易聯繫上了,這小子忽然就斷了信息,不是找罵嘛。
摘下耳機,隨手關閉電臺,他還要趕緊回到辦公室去;剛剛出門,大力忽然咧著嘴笑了,既然羅二知道有人去丹東,那他自會盡全力去找的,哪還要說那麼多。
下午,羅二給王大使請了假,在保證第七天按時迴歸使館後,拎著揹包的羅二,晃悠悠出了大使館。
來到郊區一座人民軍軍營,羅二亮出自己的證件,被哨兵客氣地請進了軍營;當羅二身穿人民軍軍官制服,開著一輛吉普車,衝出軍營時,兩名滿頭大汗的人民軍軍官,凝重地站在軍營門口。
雖然知道自己的行蹤,肯定會被樸正勇嚴密監視,但為了趕去丹東,羅二還是毫不猶豫地徵用了一輛吉普。
你不是怕我搗亂嘛,那我現在擺明了去向,讓你儘管監視。車上,還有一名帶路的人民軍通訊兵。
膽大包天的羅二,開著車一路狂奔,這冰天寒地的,能儘快把人接過來是正事;亮著大燈的吉普車,在晚上八點,終於吼叫著,直直駛進了新義州北側,鴨綠江畔的人民軍軍營。
坐在軍營的食裡,羅二大口吃著熱騰騰的饅頭,那個一路風塵的通訊兵。也跟著吃了頓熱乎飯;不用想,這些軍糧也是國內支援的,不吃白不吃。羅二放開了肚子,美美地吃下了兩碗湯麵,四個大饅頭,當然菜是酸菜肉片燉粉條。還行。
一旁陪著的,是朝鮮邊防軍一位營職少尉,黑沉沉的臉色基本沒什麼變化,但對羅二的要求,也算是不為難。
“不知道羅上尉到新義州。有什麼貴幹?”姓李的少尉,看過羅二的證件,人家軍銜比自己高,只能撲下身子伺候著。
“沒事,過來轉轉,順便看看對岸的風景。”羅二拍拍通訊兵的肩膀,讓他去給吉普車加油。
“看風景?”少尉不解地摸摸腦袋,說實話。他不是樸系人馬。只要自己能順利升值就行,這裡面的鬼道道,他也懶得搭理。
不過,平壤國防委員會來的電話,讓他好好招待這位羅上尉,一步也不能離開。把少尉悠閒的邊防生活,給打破了。
看看手錶。還不到九點半,羅二出了幹部食。走進專門給他準備的單人宿舍,躺在床上休息;時間還早,養足了精神再說。
他五休息了,鬱悶的李少尉,只能坐在不遠處的崗樓裡,睜大了眼睛緊緊盯著那間宿舍。他的政治委員,已經被上司打發到了十公里外的連隊,看望戰士去了。
就在羅二呼呼大睡的時候,鴨綠江對岸的草叢裡,兩個黑乎乎的人影,正緊貼在地面上,不時探頭向江對岸查看。
“別看了,時間還沒到,再等等吧。”頂著一扇破棉帽的林濤,把身上的皮襖裹緊了,靠在了草墊子上;他的身旁,歪歪趴著一個小夥子,正不安地四處張望。
也算林濤倒黴,羅二所在的偵查連裡,三個排長,武蒙國留在了隊伍上,聽說是和老連長大力去了雲南;小張這個羅二最親信的排長,卻是死活不願留在軍隊裡,退役回了京城,當上了警察。
至於他這個三排長,聽從了家人的召喚,回到了山東鄉下林家村,卸甲為農,準備娶了老婆開始過小日子。
回到村裡,火氣十足的林濤,意外碰上了鄰村也退役的孫小虎,這傢伙是武蒙國排裡的工兵,一向是蔫蔫的,但手裡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玩**跟小孩玩泥巴一樣容易。
兩個連裡的老兵,碰了面,一番酒水過後,就合計著去北京,看看那個當了公家人的小張;自然,他倆的到來,讓小張高興不已。
私下裡,小張拉著林濤,把羅二留下的話,以及聯繫地點時間,原原本本傳達到了林濤的耳裡;不過,要是和羅連長聯繫上,卻太難辦,只有大力現在還能接觸到電臺,其他人哪敢啊。
好容易輕鬆下來的林濤,雖然嘴裡念念不忘二哥,但回到家鄉,是他的夙願,對小張的話僅僅是記在了心裡,並不當回事。
在京城和小張聚了幾日後,兩個漢子回到了山東,看到的,卻是各自村裡開始了田地收歸集體;兩個放下武器,拿起鋤頭的小夥子,這才發現,重地並不是拿鋤頭下地那麼簡單。
有著富農身份的林濤,受到的是村裡人明裡暗裡的指點;而家裡有經商曆史的孫小虎,竟然被村委會安排每天去挑大糞。倆人的父母都已經過世,每天待在冰冷的老屋裡,神色也漸漸呆滯。
不到半年,意氣風發的兩個老兵,腰也佝僂了下來,身上一副正經的斜敞大襖,胡亂一根布盛綁在腰間;只有那腳上破了口子的解放鞋,訴說著曾經的老兵身份。
至於說媳婦的事,苗不正根不紅的,誰跟你吶。
這股憋屈,在年底村上劃工分的時候,終於爆發了;兩個大小夥,一年到頭,手裡得到的,只是五百多斤玉米,還欠村上十幾元錢。
火冒三丈的林濤,找來了同樣更蔫的孫小虎一番嘀咕,開始動手磨製起了土**;蔫壞的兩個人,在一個漆黑的晚上,把兩個村裡路邊的大廁所,給炸成了一堆瓦礫。
本想發洩一口邪火的林濤,在第二天發現,廁所爆炸案,招引來了大批的警察,就連當地的部隊,也派來了武裝士兵。全力偵破這起性質惡劣破壞事件。
這十里八村的,一旦調查起來,當過兵接觸過**的。就那麼些人,不幾天,就有警察上門找林濤詢問了。
驚惶惶的林濤,想起了小張的話。趕緊和孫小虎商量對策,再想想政府剛剛槍斃了一批“罪犯”,兩人最後覺定,立馬跑路為上。
把家裡的玉米拿出一部分,換了幾十斤白麵。林濤在家裡做起了大餅;旁村的孫小虎,也同時開動。
忙活了班晚上,揹著一袋子大餅的林濤,於孫小虎匯合後,連夜跑到十幾裡外的火車站,扒上了一列北上的貨車。
當第二天警察登門時,才發現林濤和孫小虎,已經負罪潛逃。
躲藏在貨物列車裡的林濤。在夜裡停車時。溜達出來,猛然聽見車站上的喇叭裡,竟然有了通緝他和孫小虎的通告,這才下定了決心,拉著孫小虎亡命東北。
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在經過天津北站時。林濤偷偷給遠在京城的小張,發出了一封簡短的平信。用暗語告訴他自己和孫小虎準備去朝鮮投靠羅二。
於是,有了大力聯繫羅二的事情。
出發早了兩個月的林濤。和孫小虎拿出偵查兵的潛藏手段,把自己埋在貨車的煤堆裡,躲過了幾輪檢查後,終於輾轉到了丹東。不敢進城,也不敢進村子,兩個大活人就這麼著遊蕩在寒冷的荒郊野外。
已經結冰的鴨綠江,晚上偷摸著跑過去,對兩個偵查兵來說,沒有一點困難,但難就難在,他倆的朝鮮話,只會那簡單的幾句,一旦過了境,分分鐘就露餡了。
為了等待羅二的接應,躲在荒蕪人煙的荒山裡,吃光了乾糧,倆人就開始挖鼠洞,過起了茹毛飲血的生活,除非實在受不了深夜的嚴寒,在一個小山洞裡取火,其他的時候,根本不敢輕易露光。
中朝邊境上,相對鬆懈的邊防部隊,也疏漏了兩個企圖越境的“逃犯”。
而今天,是他倆潛藏在西岸的第六十三天,兩個人已經整整三天沒有進食,附近的老鼠洞也被挖光了,他倆的體力也到了極限。
“林哥,不行咱倆過去吧,守在這裡只能餓死了,”拿出坑窪的軍用水壺,孫小虎皺著眉頭,喝了一口冰水,肚子裡更加飢火難耐。
“嗯,等過了十二點,要是二哥還沒來,咱們倆只能過去了,”嘴裡嚼著乾澀的草根,林濤緊了緊腰間的皮帶,“我看過了,對岸不遠就是人民軍一個崗哨,再往後不到一里地,肯定有軍營。”
對於人民軍營地的佈置,林濤是熟的不能再熟。
“那林哥你的意思是?”摸了摸懷裡的匕首,孫小虎遲疑問道。
“過去了先找吃的,只要咱們倆往山裡一鑽,哼,人民軍根本不是對手,”眼裡寒光一閃而過,到了現在,林濤也沒了退路。
“挺過了這幾天,想辦法摸一部電臺,二哥的密碼本,在偵查連我們三個排長都知道,到時再聯繫吧,肯定會聯繫上的。”安慰地拍拍孫小虎的肩膀,林濤才發現,這小子可是瘦了不少,肩膀都窄了一大塊。
其實,他比起孫小虎,瘦的更多。
有道是,強將手下無弱兵,膽子長了毛的羅二,手底下的大兵,哪個也不是肯吃虧的主,要是真發起狠來,羅二怕是也難降得住。
十點,羅二的呼嚕聲,忽地停下了;睜開眼睛,他騰地跳下了床,燈也不開,活動幾下腰身,開門跨出了房間。
他這一開門,對面的辦公室裡,李少尉和那個通訊兵,趕忙離開了暖烘烘的爐子,也緊步出門,站在了院子裡。
“走吧,”衝著通訊兵擺擺手,羅二對著李少尉一笑,“少尉,我們要回去了,”
“羅上尉,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裡?”搓著手心,李少尉趕忙問道。羅二的舉動,他很迷惑。
“回平壤,今天麻煩你了,”羅二取出一條萬寶路,塞在了他的手裡,“自己弟兄,就別見外了。”
“呵呵,羅上尉你太客氣了,這太貴重了。”捏著香菸,李少尉覺得,今晚熬了幾個小時。還是有收穫的。
“好啦,以後請你和酒,”羅二跳上吉普車,揮手和少尉告別;吉普車亮起大燈。轟鳴著駛出了軍營。
既然人家是要走了,那就沒必要跟上了;拿著香菸,李少尉跑進辦公室,搖起了電話。
吉普車駛上沿江公路,一路直奔西南面而去。往前再開十幾公里。汽車就要調頭九十度,轉向東南。
看著黑沉沉的江面,羅二點上一根雪茄,直到汽車駛離軍營六七公里後,才開口道,“停車,”
“吱,”寂靜的公路上。吉普車嘎地剎住了。羅二搖下車窗玻璃,一股寒風鋪面而來;“我靠,這麼冷,”裹緊了身上的大衣,羅二拿出手電,啪啪啪。手電光一長三短閃過。
等了一會,對岸丁點動靜也沒有;來早了?看看手錶。還不到十一點,是早了點。不過。要是前來投奔,應該是來的更早吧,心裡嘀咕著,羅二又舉起了手電。
間隔五分鐘,亮了三次信號,羅二才搖上玻璃,他們沒在這裡;要是見了信號,五分鐘過不來,羅二也就不指望了。
“開車,”一頭霧水的通訊兵,趕忙掛檔啟動,汽車駛出了一千多米,又停下了;再次打出了三次信號,情緒低落的羅二,無奈地命令繼續開車。
這一路上,竟然連一隊巡邏的邊防軍也沒碰上,羅二的膽子越發大了;跳下車,羅二舉起手電按了幾下後,忍不住開始爆了粗口,“真他孃的,接個人都要把人凍死了,點火。”
苦巴巴的通訊兵,在羅二的喝令下,成了忙碌的勞力,把路旁乾枯的藤草,扯過來堆成了三堆,澆上汽油;“轟”,大團的火光,在鴨綠江岸邊的巡防公路上,燃燒了起來。
“這才對嘛,偷偷摸摸的,連個歡迎儀式也沒有,哪像話,”叼著雪茄,大咧咧的羅二,站在火堆旁,烤著手仰望對岸。
“首長,這不合紀律吧,”通訊兵弱弱地問道,他可是躲得老遠,生怕邊防部隊的戰友過來抓人。
“紀律個屁,老子打仗的時候,你們這些兵蛋子還逃難呢,講嘛紀律。”唾了口唾沫,羅二冒出了一嘴京片子,他也不好讓自己罵人的話,讓朝鮮兵聽去了。
當然,這不是主要的。
羅二的耳裡,已經聽見了江面上,有人微弱的呼吸聲,不過,隱藏的很巧妙;躲在對岸的林濤和孫小虎,徹底是沉不住氣了,趕在十二點前,已經摸過了江面。
果然,羅二大聲的國罵,讓不遠處的江面上,扶起了兩團黑影,踉蹌晃悠跑了過來。
不待通訊兵察覺異常,羅二擺手打發他,“你先上車,隨時準備出發,”;手按腰間的羅二,站在岸邊的草地上,緊緊盯著快速趕來的黑影。
火光中,兩張漆黑的臉龐,身上髒兮兮黑色的棉襖,讓羅二根本認不出來人,腰間的槍套也隨即挑開。
這兩個人身上不到100的武力值,羅二根本不懼,但此時過來,到底何為?正要低聲喝問,林濤一聲哽咽的“二哥”,讓羅二愣在了當地。
“你是林濤?”羅二不信地問道,摸樣變得也太大了,要是不出聲,他還以為碰上了兩個鄉下的老農。
“是我,我是林濤啊,”幾步爬上岸的林濤,眼淚已經在黑黢黢的臉上,劃出了道道白印。
上前一步,握住林濤冰涼的手掌,羅二一把把他拉上來,緊緊抱在了懷裡,“兄弟,你受罪了。”
“二哥,整整六十三天吶,要不是今天晚上,實在挨不過,我還趴在草裡呢,”見了親人的林濤,哪裡還有逃竄時的冷靜,抱著羅二眼淚鼻涕一把地嗷嗷大哭。
“好了,好了,到了這裡,沒人敢動我羅二的兄弟,”林濤身上的味道,讓羅二眉頭緊皺,他不是嫌棄那陣陣的汗臭味,而是對林濤的逃亡,自感不妙。
國內的情況,看來是相當的嚴峻,自己還能再回去嗎?
嚎了好一會,林濤的情緒才穩定下來。
取出一瓶白酒,塞給林濤,“來,喝上一口暖暖,他是?”一指筆直站立的孫小虎,羅二問林濤。
拍掉瓶塞,林濤咕咚就是一大口,讓入嘴的暖流把冰透了的身子,狠狠涮上一遍,這才恢復了往日的沉靜,“他啊,是三排的孫小虎,和我一起跑來的。”
“報告連長,戰士孫小虎向你報到,”啪地一個立正,孫小虎嚴肅地喊道,他可不敢象林濤那樣隨意。
“稍息,來,喝一口,”笑吟吟地拉過孫小虎,羅二也遞上一瓶酒,“上車,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把兩人推上車時,羅二心裡隱隱發痛,他的兵,以前強壯的個個象頭牛,而今單薄地一推就倒。
吉普車疾駛而去,留下路邊三堆暗紅的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