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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漢 第一二二章 希望

作者:夢東園

第一二二章 希望

第一二二章 希望

望眼欲穿之中,虞姬終於到了鴻門。項羽親於營門之處迎接,我也不好意思呆在營帳不動,便帶著審食其和蕭尚隨著眾人來到了營外,站在了眾人身後的一個角落裡。

這是我自出彭城後第一次見到項羽。他看上去成熟了很多,頜下留了一部短髯,面色黝黑,目光銳利,比當初那個清爽而驕傲的貴族青年多了幾分風塵之色,也多了幾分霸氣和威儀。想當年他只是一個依附於叔父翼下的少年英雄,而如今,他則已經隱隱成為了天下的霸主。居移體,養移氣,地位的改變同樣會深刻地改變一個人的氣質,他如是,劉邦亦如是。

虞姬乘坐的馬車在一陣騎兵的護送下到了營門,項羽催馬上前,俯身伸手撩開了車簾,停了一會兒,道:“你來啦。”車內有人低不可聞的輕輕嗯了一聲。項羽黝黑的臉上綻出笑意,他甩鞍下馬,探進車內,抱出了車內的虞姬,將她放在馬騅馬上,自己則牽著馬緩步向營中走去。

虞姬先是一驚,接著乍見這許多人俱在圍觀,不禁滿面通紅,垂下頭,輕咬著唇,低聲道:“你……你怎麼……”

“不好嗎?”項羽回頭笑了一下,然後回身大聲喝道:“走吧走吧,沒什麼好看的,晚上記得到我帳中喝酒。”

眾將中便有人笑道:“今晚卻不行,末將們再不知趣也不會今天晚上跑去打攪項將軍,大夥兒說是吧?”說罷,眾人皆轟然大笑,見虞姬的臉色越發紅了,知道這女子臉皮薄,也不好意思再調笑這位諸侯上將軍的未來夫人,便三三兩兩說笑著散去了。

我站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虞姬,一兩年不見,她似乎略清減了一些,但卻更顯得雙眼大而明澈,細腰不盈一握,望之楚楚可憐。這段時間她在彭城想必也日夜懸掛著項羽,所以才顯得這般輕盈消瘦。我自知此刻可不是上前去打招呼的好時機,又奇怪為何不見同行的妹妹呂須,見項羽牽著馬將虞姬帶往了自己的營帳後,便讓審食其過去悄悄地打聽呂須的情況。

過了半晌,審食其回稟道:“小姐,那些兵卒說二小姐原和他們是一路,後來快至咸陽之時便分開了,帶著一部分人馬徑自去了灞上。”

我點點頭,放下心來,雖說和孩子已經分開了一年多,心裡實在是想得慌,但也不願讓妹妹和幾個孩子也陷進項羽的軍中,好在妹妹機靈,在路上就和虞姬分開了,我雖一時看不到孩子,心裡卻更踏實了一些。

第二日近午之時,虞姬才來見我。一進門便笑著道:“姐姐,原來你也在這裡,阿藉和我說,我還不信呢。”

我起身迎上去,拉住了她的手,一起在案几後坐下,方笑道:“是項將軍請我來的,讓我幫著辦辦你們的婚事。妹妹也知道,姐姐對這方面實在是不很懂,不過既然是妹妹的大事,我就算是什麼都不會做也要來湊湊熱鬧的。”

“姐姐,我和阿藉說了,這仗還沒打完呢,還是辦得簡單點好,其實只要他有那份心意,我就知足了。”虞姬面色微紅地道。

“這可不行,”我輕輕拍著虞姬的手,道:“如今項將軍的身份可不一般,諸侯上將軍,掌天下兵權,他娶正妻怎麼能隨隨便便就辦了呢?我那日還和範先生說過,如今咸陽的秦王宮反正也空著,不如拿來給你辦婚事。”又笑著看她,道:“妹妹,我可真是羨慕你啊,這天下的女人有幾個能在秦王宮裡出嫁呢?”

“這……是不是太過……了?”虞姬咬著唇道:“我哪裡有那個福氣?”

“你沒有,項將軍有啊,”我含笑道:“項將軍如今是天下知名的大英雄,只有在秦王宮大辦婚事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呢。”

虞姬低頭想了片刻,道:“要不,我回去問問阿藉,我隨他的意思。”

“好,是該問問他。”我心道,問項羽?項羽又在乎什麼,當年他尚在微時便曾說過“彼可取而代之”,如今在秦王宮成親豈不是另一種含意的“取而待之”。

忽聽得虞姬又道:“對了,剛才阿藉問我怎麼來的咸陽,他說原本是想回彭城和我成親的,我告訴阿籍是姐姐寫的信來,姐姐事先沒有告訴他嗎?”

我一怔,心念轉了兩轉,笑道:“是啊,當時我見咸陽城攻下了,突然就想起了你當初和我說的話。妹妹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可不好再耽擱,如今正應了項將軍當年所言,也該是你們兩人成親之時了,若是項梁將軍還在世,看著你們一直不成親只怕也要發急。所以呢,就自作主張給你寫了封信。”言多有失,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說下去,便問道:“聽說我二妹是和妹妹一起來的,怎麼的不見她們?”

“樊夫人在半路上就去了灞上沛公的軍營了,”虞姬微笑道:“樊夫人說,姐姐這一兩年都沒見著孩子,必是想得緊,所以帶著孩子拐去了灞上。哪知道姐姐卻在這裡,反而岔了。”

“不急,過些日子我回去自然能見到,”我笑道:“眼下還是妹妹的事要緊呢。”說著,便隨意問起了彭城的事情,其實虞姬生性不好出頭露面,雖在彭城也是居家日多,知道的消息還未必有我清楚,但此刻一則要刻意讓她忽略寫信之事,二來也不欲讓她知道我對彭城發生的事那麼清楚,便故作糊塗的東問西問打發時間。虞姬大概以為我確實不清楚,便絮絮地說了說彭城的一些消息。到中午時,我見她已面有倦色,想著旅途疲勞尚未緩過勁來,昨夜與項羽也必然有一大堆話要說,未必睡了多久,便催著她去補一覺,她這才告辭出去了。

虞姬離開後不久,便有數名軍中的低級謀士前來見我,一問之下,才知原來他們才是項羽命讓籌備婚事的人。其實關於大婚的種種,他們早在二十多日前就在著手準備了,此刻來見我,也不過是告知一下而已。

范增以幫著籌備婚事的名義將我弄到這裡來,大約是始終對劉邦不甚放心,想扣住一個相對重要的人質於手中,這樣,不但可以遙控劉邦,而且也隨時都可以向他動手。他的這份心思,我雖一直有所猜測,但直到今日才真正能夠確定,心裡不禁泛起了一陣嘀咕,不知道劉邦事先猜沒猜到范增的這點算計,如果他已經猜出來了,卻仍然將我送到項羽的手中……想到這裡,不禁暗歎了一口氣,沒敢再往下想。若真是如此,我又能奈他如何呢?

既然知道沒自己什麼事,便也懶得去管項羽大婚的諸般事宜。閒居在營中,虞姬時常來與我說笑聊天,倒也能打發一點時間。她不來時,我便忍不住地想起了自己的兩個孩子。

說起來,自隨劉邦出彭城後,不是忙於行軍,就是忙於戰陣,常常都是生死一發間,除了夜深人靜夢迴難免想想,平時實在是連想孩子的心思都沒機會冒出來。此刻突然知道秀兒和如意就在離我二十多公里的地方,而我卻不得見到,那種心底的思念便再也剋制不住的蜂擁而來,已經一兩年不見,他們又大了些,不知已經長成什麼樣子了呢?孩子變得快,日日在身邊或許不覺得,但若遠離個一年半載再看,幾乎就是另一個樣子了。

掐指一算,如意現在也有五六歲了,雖然妹妹呂須必然不會虧待他們,但沒有父母在身邊,總是差了一些,男孩子四五歲時正是性格開始塑成的時候,我若不想如意變成歷史上的那個軟弱的劉盈,今後可就得時時將他帶在身邊調教了。

他的父親無賴痞氣,以後未免還有點花心無情,這點可不能學。我只希望如意長大能寬仁非無原則、勇敢而有智慧,不逃避困難和艱限,能夠承擔自己的責任,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卻又不要像項羽那般嗜殺殘暴,做一個賢明勤政的君主而不會逸於享樂。想著想著,不禁微然一笑,這也太遙遠了吧,如意今年還不到六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