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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漢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承受

作者:夢東園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承受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承受

坐在帳中,我撫摩著子嬰留給我的那塊墨玉,良久沉吟不決。

憑此玉佩,我一夜之間可以盡召漢軍中的騎軍。雖然入關之後,騎軍進行了迅速的擴容,但其中間將領仍是以前秦騎兵和呂家當年培養出來的骨幹為主。

而灌嬰雖然一直以來都獨領一軍,但當初也算是呂系一脈,真要有所紛爭,就算不徹底投靠過來,大概也能保持箇中間的立場。

嚴格分析起來,我在漢軍中的實力除了騎軍,還有就是對那些自沛縣便一直跟隨劉邦的老兄弟的影響力。但,也只是影響力。

我可以肯定的是,若真有一天,劉邦決定對我採取什麼決絕手段,這些人應該會站出來維護我的存在,但若我向劉邦動手,他們必定會第一時間站在他的那一邊。

畢竟他們有多年的兄弟之情,與我卻總是隔膜了一層。

所以他們這些人,在危難之時或有望得一援手,想倚之對抗劉邦,卻是萬萬行不通。

至於那些漢軍中的中層將領,雖然通過前段時間的婚嫁,楔下去不少釘子,但總歸火候尚淺,對他們的影響還小,而且這亂世之中,自己的前程性命總是第一位的,為美人放棄前程,估計沒幾個傻瓜肯做。

退一萬步說,我那數萬騎軍可以對抗十多萬的步卒嗎?尤其還是由韓信統率的步卒?一時衝出重圍或許是可以的,但衝出之後又向何處而去呢?一支沒有步卒配合、更沒有補給基地的單純騎兵遲早會被那些虎視眈眈的諸侯分食個精光。

摩挲著玉佩,左思右想,心情沉鬱。如我是男子,能夠大大方方的在軍中行走,可以直接領兵出征,這幾年戰功累積下來。

在軍中的影響力未必就會比劉邦低上多少,也許還有和他一搏之力。

而事實上,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裡,我只是一個擺設般地漢王后,若非當初我女扮男裝,執意要隨軍西進,只怕此時還孤零零地在彭城繡花,成為項羽手中之質。

時時提心吊膽,刻刻仰人鼻息,而我的丈夫則對我的生死毫不在意。

真實的歷史不正是這樣的嗎?

說起來,我如今的境遇已經比歷史上的那位好得太多了,最起碼能夠直接控制一部分精銳漢軍,在蕭何和陳平這些人的心目中替自己掙到地份量也不比劉邦低多少,還有正在逐步完善的情報網絡,真的是強太多了。

但要以這點實力與劉邦對撼。還是差得太遠。

我曾希望與劉邦即使做不成夫妻,也能成為一對合作的夥伴,但細想下來,合作也需要基礎,我能拿什麼與他合作。

難道是我的青鳥?這是我最深的秘密,若被劉邦知道身邊睡的女人居然還是個諜報頭子,估計他第一時間就要找個理由殺了我,還談什麼合作。

攥著那塊玉佩。想來想去,也只是一個“困”字。

如果我只是當年的呂家大小姐,豁出去和姓劉地搏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大不了遠遁他鄉,一生隱名埋姓過日子,可現在如意就在身邊,秀兒還遠在南鄭,兩個孩子像兩塊重石拖得我動彈不得。

我和劉邦翻臉。他們可怎生是好。我還希望如意能成為一代賢王明君呢,難道要因為我將他的前程葬送了不成?

突然想到了未來時代那些包養二奶、三奶的男人們,他們夫妻之間還有能什麼感情可言,做妻子都在為了些現實的利害隱忍罷了。

忍字心頭一把刀,可就算有一百把刀,該忍之時也還得忍。

心裡終於冷笑了一聲,原來,我穿越到這個時代。不過是為了承受這樣的一個命運。

……

我帶著瓊瑩走出帳門。冷冷地瞟了一眼立在門前的士卒,徑自向熊心的營帳而去。那幾名士卒窒了一下。

終究還是不敢明著攔我,小心低語了幾句,便有兩名士卒遠遠的跟在我地後面。

熊心的帳中只有他和呂臣兩人,似乎剛剛在說著什麼,見我到來,熊心立刻頓住,臉上浮起一絲笑意,起身道:“原來是王后駕到,請上坐。

”呂臣則默默施了一禮,退到了下首。

和他終究還是生分了,這一聲王后聽得人心裡一涼。我微嘆了一聲,搖頭道:“大王既已抽身而走,又何必再來趟這股混水。

”不管他如何看我,我卻仍把他當作以前的熊心。

熊心的眼神幽暗了一下,他看了看我,然後對下首的呂臣道:“呂將軍,煩你隨我們來的那些將士安頓好了沒有。

”呂臣自然知道這是請他迴避的意思,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下,俯身喏道:“是”。退出了帳外。

看著呂臣的身形消失,我才輕輕地問道:“為什麼?”在我印象裡,他還是那個山坡上臥看流雲,想將時間永遠留住地熊心。

那樣的安靜而快樂的熊心,為什麼會再次捨棄自己已經歸於平靜的生活,重新加入這個殘酷的戰場呢?

熊心垂下眼簾,尾指輕挑了一下袍角,緩緩跪坐在了案幾之後,淡淡地道:“莫非這天下姓劉姓項的能爭得,熊心便爭不得?”

我沉默了一下,在下首跪坐下來,道:“我聽說景大娘身遭不幸……”

“是啊,”熊心沒什麼表情地道:“楚軍夜襲座舟,大娘她遇害了。”

“是這個原因嗎?”我問道。

如果他承認是為了景大娘報仇而重出江湖,我倒也體諒幾分,畢竟景大娘幾乎等於他的母親,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放到哪裡都說得過去。

但是熊心看向我,突然淺笑了一下,道:“呂姑姑還把我當成一個孩子啊。”他微笑道:“說起來,呂姑姑倒還和當年一樣,沒怎麼大變呢。”

突然覺得和熊心說話也變得很費力,不知道是不是他長大了的原因。

我在心裡輕嘆一聲,決定直截了當把心裡想地說出來:“既然大王還能喊我一聲呂姑姑,那我就要真心實意說一句,心兒,這天下已經沒有你地位置了。”

我緩緩地道:“我說這些並不是偏向漢王,但大勢所趨,中原今後就是楚漢相爭的戰場,不論是誰裹進來,不過是被吞併或者是被消滅兩種結局。

心兒,我當初拜託陳大人輔助你,只是想你能無災無難、平平安安地過一生。這也是……屈老爹的心願。”

“老爹他也去了。”熊心有些木然地道。

“嗯?”我吃了一驚。

“大娘去後,老爹得了重病,先是半邊身子不能動彈,接著整個身子都沒了知覺,沒撐幾天就去了。”他垂下眼簾靜靜地道。

聽這症狀似乎類似腦中風,這病在現代或還能拖些時日,但在這個時代,不能靠輸液為肌體補充營養,全身癱瘓的人也唯有等死一途。

回想起當年屈老爹每夜為熊心講書,那種旁徵博引,揮灑自如的神態,心下便一陣黯然,這樣的一個人物也消失在世間了。

“老爹臨去之前給了我一張藥方,”熊心眼中突然閃過一抹銳光,“呂姑姑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我隱隱想到一些,卻又不能確認。

“是治療背癰的藥方。”熊心冷笑了一聲。“不過範大人如今活得相當滋潤,大約是不需要這張方子的。”

背癰!我倒是忘了這個,初見范增之時,便聽屈老爹囑他關於治療背癰的一些事宜,如今屈老爹死了,方子又扣在熊心手裡,這范增的命怕是快到頭了。

當初是因為范增的舉薦,熊心才離開家鄉成為了楚懷王,到最後,還是因為這個原因,斷送了范增的一條性命,這世間的因因果果當真無情得很。

“呂姑姑,我知道你是好心,不過,我已經不是以前的熊心了。”他深吸一口氣,道:“老爹和大娘都死了,我也沒了牽掛,在這世間左右就是孤身一人,還有什麼可怕的。

我倒是想看看老天爺究竟還把我熊心折騰成什麼樣子。”

他冷淡地笑了一下,“呂姑姑,雖然漢王是你夫君,但我也不瞞你,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只是,若不最後拼上一次,我怎麼都不會甘心。

楚懷王的孫子,昌平君的兒子,這就是我的命。”

熊心說這話的神情讓我想起了子嬰,同樣是承受著宿命的道路往下走,只是子嬰多了一點看透世事的悲涼,而熊心卻散發著一種陰譎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