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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漢 第二百一十一章 舌戰

作者:夢東園

第二百一十一章 舌戰

第二百一十一章

舌戰

范增指尖微微發著顫,聲音嘶啞地道:“老夫為****秦皇暴政,為這天下百姓得享太平不惜嘔心瀝血,又……又……又豈是你一介婦人所能明白!”

“是啊,呂雉一介女子,又能懂得什麼。

”我沉聲道:“可範大人您捫心自問,這天下百姓果真太平了嗎?項將軍,哦,不,應該是霸王,率軍每過一地,常常只要守城士卒稍作抵抗,便滿城屠盡,鉅鹿之戰後,更是一夜坑殺降卒二十萬人。

”說到這裡,我也不禁微微有些激動,深吸了一口氣道:“範大人,您隨楚軍入關之後,難道就沒有看見關中遍地縞素,哭聲盈野?難道只有楚國的百姓是霸王的子民,只有楚國的土地是霸王的地盤,其餘便都該被他屠戮殆盡?”

我直視著范增青灰的臉色,道:“霸王枉稱英雄,卻全無包容天下的心胸,又怎麼配做這萬民之主!”

范增又是一陣劇咳,半晌方道:“你懂什麼,霸王的心胸豈是你能猜度的。”

“那就算呂雉錯了。

”我挑眉道,“也罷,且當範大人當初向項梁將軍獻策,讓他重立懷王,是為了天下百姓不得不作的犧牲,那麼後來霸王譴英布等三王於途中謀刺義帝,難道也是必須要做出的犧牲?範大人,您是霸王身邊第一謀士,若說您都不知道這件事,只怕天下人都不會相信啊。

在知道那個假熊心被刺之後,我就曾想過這個問題,范增,畢竟曾與熊心有過一段交情,怎麼就能忍得讓項羽動手殺掉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范增沉默了一下,他滿臉的皺紋在那一瞬間似乎都凝固了,過了片刻。才緩緩道:“做大事者,須不拘小節,懷王昔日與老夫是私情,老夫輔佐霸王乃是公義。

公私……有時不得不做個選擇。劉夫人,你身為女子,總是把私情看得更重一點,自然……不能理解。”

“公義是什麼?難道霸王想把天下都握到自己的手裡就是公義?”我尖銳地道:“心兒那孩子只不過想遠避苟活就成了不義?範大人這話說得未免可笑。”

范增沒有說話,只是一聲接著一聲的咳著。那咳聲彷彿是胸腔深處發出來的,沉悶且帶著混濁的痰音。

我微微鬆了口氣,知道範增地氣勢一時已經被我壓了下去。

他到底是讀書人,曾是有名的隱士,雖然忠心為項羽謀劃,但項羽的濫殺相對於他所固有的道德觀來說,必定是個巨大的矛盾。

這些自命賢臣的人總是希望能輔佐一位明君,以實現一身抱負。可歷史上也絕對沒有一位明君會性好濫殺。所以提到這點,不由得他不心虛。

腦中迅速思慮了片刻,又抬頭道:“範大人剛剛說寧錯莫悔,呂雉倒是信的。可大人您難道就沒有一點點愧意嗎?”我挺直腰身,緩緩地道:“白天。

或許您能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可晚上,夜深人靜地時候,當背疽發作讓您不能入眠的時候。

您難道就一點也沒有想過屈老爹嗎?沒有想過他曾經為您調製的藥膏?好,就算您還能不想,睡著了,做夢了,也能夢到吧。再見到他的時候,您究竟能說什麼呢?”

范增目光深沉的看著我,然後他仰起頭,閉了閉眼。道:“劉夫人,你用不著這麼刺激老夫,老夫此生對不住屈先生,來世自當報還。”

“來生報……”我冷笑一聲:“範大人您也未免太自私了吧。”

“自私!”他倏的睜開眼,逼視著我,“老夫一生從不曾為自己謀劃半點,何來自私。”

“您說的那只是小利而已。”我挑眉道:“大人若不自私,怎麼解釋楚營之中除了您之外。連一位像樣的謀士也沒有?事必恭親。

貌似忠心耿耿,其實是大人根本容不得別人威脅到您地地位吧。調教一個言聽計從的霸王才是範大人此生最大的快樂。自然捨不得與別人分享。”

話說得快了,把“調教”這個詞都冒了出來,自己都忍不住寒了一下,但現在卻不是顧得到這個的時候,我看了一眼范增,緩緩地道:“範大人難道絲毫就沒有想過自己百年之後,楚營再也無人可用了嗎?”說到這裡,心中一動,突然想到范增臨終前似乎是和項羽鬧翻掉了,然後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死在路上,便道:“或者,可能您心裡已經開始後悔了吧。

當您……離開霸王地那一刻……”

范增死死的盯著我,半晌,方冒出兩個字:“妖孽!”

我知道他是在說我那種預知的能力,囚於楚營之中,內外消息斷絕,居然還能知道他離開了項羽,也只能從預知這一條來解釋了。

不覺苦笑一聲,是啊,在別人的眼裡,有這種奇怪地能力,可不真是夠妖異的。若是在中世紀的歐洲,怕就要被當成女巫綁上了火刑柱了。

但此時卻不能示弱,道:“範大人罵我妖孽,是因為小女子恰好說到您心裡去了吧。只是您自己不願承認而已。”又冷笑道:“範大人一生以君子自居,其實內裡也不過如此。

范增大概這一生沒這麼激動過,剛想說話,猛的又是一陣劇咳,那後面的童子也不敢再掏掏藥,只是小心的撫著他後背上的一個側邊。

大約是後背生疽,潰爛了不少地方,不敢輕碰,只能輕輕的觸及靠側面地一小塊地方。

“行……行了”范增好容易緩過一口氣,揮了揮手,讓那小童下去。又喘息了一陣,才盯著我道:“劉夫人看來知道的不少啊。

那夫人不妨說說,這天下,究竟是項還是姓劉?”

我心裡一沉,覺得這話題相當不好回答,若說姓劉,只怕立刻就被推出去喀嚓了。若說姓項,范增這老頭奸滑得很,必定不會相信。

思慮再三難以決斷,又想,范增早有殺我之意,就算說天下屬項,他也未必饒我,何必露這個怯。一咬牙,抬頭道:“大人問這個,就是怕一生期望付諸流水吧。

可是呂雉卻要讓大人失望了,這天下……必將姓劉!”

范增直勾勾的看著我,又低低的咳了幾聲,才沉聲道:“怎麼可能,如今霸王將劉季困於滎陽一城,指日便可拿下。怎麼可能這天下還會姓劉。”

我冷冷的道:“霸王似是勢強,其實強弩已近末,且看滿天下諸侯還有幾人是支持項家的。民生不足,糧草當然不濟,沒有糧草,就算是天兵天將也不堪一擊。

而漢王背靠關中、巴蜀兩處糧倉,只要緩過一時,自然後力接續,長遠看來,強弱之勢終將顛將,就算項將軍再怎樣神勇,也不過是一人之力,怎能改掉這天下大勢。

”頓了頓,又道:“其實呂雉所言,範大人心中也清楚得很吧。”

范增臉上湧上一股黑氣,他握緊了放在案几上的拳,緩緩地道:“不可能。絕無可能。

”抬眼看了看我,冷笑道:“任劉夫人一張利嘴,也不能把死的說活,如今劉季被困滎陽,便如墓中之屍,生機已絕,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翻盤地機會。”

“任他是誰,若要承認一生心血付諸流水,總是不甘地。

”我微微搖搖頭,道:“範大人,以您的智慧竟然看不出這天下已經變了?”我揚起頭,道:“您還不明白,現在已經是庶民地時代了嗎?老百姓不想再要一個六國的貴族來作他們的王,他們想要一個自己人,一個和他們同樣從貧賤中爬出來的王。

這就是為什麼霸王到處,百姓避之如虎,而漢王到處,百姓卻食酒載道的原因,這就是民心向背。”

在那個時代好歹也接受了很多年的政治教育,要是在這個問題上還說不過范增,真真是白活了。

我喘了口氣,接著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那些被項王屠滅、坑殺無數的百姓,看似柔弱如蟻,但這天下歸屬,最終還得由他們來決定。得民心者,得天下!”

范增目不轉睛的看著我,突然又猛咳了幾聲,才喃喃道:“庶民的時代……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嘿,劉夫人,可惜你竟不是男子……”

我回過神來,這才發覺自己竟順口溜了幾句後世的話,心裡微覺發虛,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沉靜的看著范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