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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漢 第二百二十四章 稻草

作者:夢東園

第二百二十四章 稻草

第二百二十四章

稻草

馬車在滎陽城裡兜了一圈,我坐在車內,撩起車簾的一角,看著這座久經戰火的城市。

城裡房舍多以土牆草房為主,頹廢荒廢的房宅處處可見。老百姓不多,若有也大多面容憔悴,神色慘淡。街市中來來往往的大多都是身著漢軍服飾的兵卒。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若是身處在兩軍拉鋸的戰場之中,那更是苦上加苦。

“去呂澤將軍的府裡。”我吩咐駕車的馭手道,放下了車簾。

馭手諾了一聲,不多時便到了大哥呂澤的府門前。因只是戰時臨時的居所,所以呂澤的府第並不起眼,只有大門似乎是剛做不久的,還能看得出新刷桐油的色澤。

門前站著的兩名漢軍士卒,顯示出這戶人家與民宅的不同之處,

隨我出行的婢女忙上前通報。這個女孩子叫春月,是分派給我的那幾個婢女中說得上話的。我獨來獨往慣了,又不知道她的根底,原不想把她帶在身邊。

但後來卻發現今時不同往日,漢王后出門也得講規矩。就算是再怎麼微服,也少不了一名婢女一名護衛隨行在旁,便也只能任由她跟著。

只過了片刻,府門兩邊拉開,大哥呂澤當身快步踏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名低級將領,審食其和吳慶也列在其中。

“恭迎王后娘娘。”大哥立在車前施禮道。

“大哥,你和妹妹客氣什麼?”看到呂澤,心裡不禁溫暖了些,下得車來,含笑道:“昨天匆匆忙忙的,連話都來不急說,所以今天小妹一早就過府來看望大哥。

大哥可別再王后王后的叫我。倒顯得兄妹間生份了。”

呂澤抬起頭,面帶喜色地看著我:“是,那就請王……呃,妹妹進府吧。”說著側身帶著向府內走去。

走進正廳,我站住了腳步,道:“大哥,你能不能讓審食其先進來,我有事要吩咐他。”

“這……好吧。”呂澤看了看我。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點頭道:“妹子你先坐,我去喚他。”

……

“小姐。”審食其走了進來。我轉過身來,一夜不見,他似乎並沒有休息好,臉色有些憔悴。

心裡一時間酸澀難言,我沉默了片刻才道:“在大哥這裡住得可慣?”

“嗯。”他只應了一聲。

“讓你來,是想讓你通知七夜到滎陽來。我身邊缺人缺得厲害,他那裡若有能頂用的,也都一併帶過來。”我定了定神,道:“還有蕭尚,也讓他跟著一起來滎陽吧。”

蕭尚是蕭何的族人。我對他總有幾份忌諱。當初離開巴蜀的時候,便把他留了下來指導天隼地訓練。

不過蕭尚能接觸到的也不過幾個人而已,由這幾個人學會之後再教給別人,所以核心情況並未讓他知道。現在想來。若我一直把他帶在身邊,可能就不會有彭城被俘之事了。

不過後悔藥沒的吃,叫他來滎陽,一則的確是身邊缺少人手,二則也有向蕭何示好的意思。

畢竟彭城被俘之後有長達兩年的空白期,我在漢營的影響力明顯被減弱了,現在剛剛回來,根基不穩。後宮之中固然要步步小心,朝堂之上也需有人支持才能混得下去。

蕭何是劉邦最為信任的老朋友、大管家,他地一句話比呂家人說上一百句都更頂用。

“是。”審食其喏道。

“你……親自跑一趟蜀中,”我垂下眼簾,道:“等七夜走後,替他掌管蜀中的一切事宜。”

審食其猛地抬起了頭:“你要我回蜀中?”

“是。”我道。

“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是。”一陣深深的疼痛從心間瀰漫開,我捏緊了袖中的雙手。

“為什麼?”審食其的目光裡有種像是受到重創的神色。

“食其,”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才能繼續說下去:“周勃、灌嬰他們都已經功成名就。妻妾成群,子女繞膝。可你呢,一無所有。

食其,如果繼續跟在我身邊,你現在或許心甘情願,可再過些日子,等大家都老了,你再回頭看去,卻發現自己這一輩子只落得一片空白的時候,你就會怨我。

”我澀然一笑:“與其到那時,兩相怨懟,何不如就此分別,留得一點美好的回憶。食其,你應該有自己地人生,應該有自己的家,有親人,有兒女……”

“我的一生就是跟隨小姐。”審食其打斷了我的話,一向冷靜自恃的他有些激動,但明顯在壓抑著,按著佩劍劍柄地手背都蹦出了青筋。

“食其,”我搖著頭,終於痛苦的道:“昨夜,漢王他……是宿在我那裡的。”

他像是受到了重重的一擊,後退了一步,卻說不出話來。

“你還不明白嗎?”我悲傷地看著他:“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從我決定回來地那天,葉歡就已經死了。一場夢,總有醒的時候。

為了秀兒和如意,不管我願不願意,都必須作漢王的女人。這是現實,根本由不得我去選擇。

可是你還有改變的機會,你還能重新開始,去巴蜀吧,娶妻生子,給自己好好建一個家……”

審食其怔怔地看著我,忽然,他帶著幾分焦灼和痛楚地道:“我管什麼鬼葉歡不葉歡,是也是你說,不是也是你說,我根本無所謂,漢王……漢王……”他咬了咬牙,顫聲道:“我也管不著,什麼娶妻生子更是狗屁。

你別想……就這麼讓我走!”

審食其素來冷靜沉默,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麼激動。但唯其如此,他說的每一個字就更加讓人心痛。我慘然道:“食其,呂雉不是一個好女人。

我自私、卑鄙,凡事永遠只會先想著自己。你的心意,其實我何嘗不明白,可就偏偏裝著不知道,等到實在活不下去的時候,卻又死死的抓住你不放。

可是你看,現在我又活過來了,已經用不著你了,自然要得把你一腳踢開。”

我心如刀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審食其,你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只不過……是根救命稻草而已。”

他倒抽一口氣,表情僵硬,睜大了眼睛,烏黑深邃的瞳仁裡映出一個蒼白冷酷的女人。

那就是我。

“無所謂。”他突然咬著牙道:“稻草就稻草,我審食其反正賤命一條,原本就跟稻草沒什麼區別。”

眼淚終於洶湧而出。

……

審食其走後,大哥呂澤走進屋來。我已經平靜了很多,在案几後跪坐下來,道:“大哥,你也坐。”

呂澤在右下首跪坐下來,他目光沉凝的看看我,遲疑著,終於問道:“你和審食其……”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我淡淡地道,知道自己和審食基的事情根本瞞不過大哥。

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審食其走出去時的神色,再看一眼現在的我,就知道屋裡剛剛發生了什麼。

“你……”呂澤眉鋒一立,卻又強自抑下,低聲道:“你糊塗!妹子你如今是什麼身份?是漢王地王后,太子地母親,你和他之間的事只要有一星半點地風聲漏了出去,那就是場塌天的大禍。

“大哥,我何嘗不知,所以才想讓食其回蜀中去,可是……”我幽幽微嘆:“我改主意了。”

呂澤沒有說話,神色有些陰鬱,不知在想什麼。我一眼瞥見,突然驚了一下,道:“大哥你不會想對他做什麼吧?”

“小審他是個好人,這我知道。”呂澤緩緩地道:“說實話,我也捨不得。可是若留著他,你身上就永遠有一個弱點,只要有人輕輕戮一下,就能讓你丟了這條小命。

”他沉聲道:“妹子,作為太子的母親,你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別人手裡,與其將來後悔,還不如現在就了斷。咱們查一下,看他家鄉還有什麼親人,將來好好厚待他們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