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呂漢>第二百三十四章 用心

呂漢 第二百三十四章 用心

作者:夢東園

第二百三十四章 用心

整忙了一夜,才把三萬人馬以及補充到前線的大批糧全部調配到位。

翌日清晨,我內著男裝,一身軟甲走出偏殿時,審食其已經甲?齊整地肅立在門外。我停下腳步,看了看他,遲疑了一會兒,道:“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好。”審食其垂下眼簾叉手施禮:“謝王后娘娘關心。”

我定了定心神,走下殿前的臺階:“走吧。”

一路無語,因為帶的是三萬步卒,所以到天黑紮營之時,也不過走了百多里路。算起來,至少還得有數日的行程。

我並沒有把呂默和呂言帶在身邊。她們倆都是心肝寶貝般養大的小姑娘,沒見過大陣仗,在戰場上萬一遇到什麼危急情況,一個應對不及,只怕就此便送了性命。若是瓊瑩姐妹倒還好些,她們畢竟經過彭城之戰,能從幾十萬人的大戰場上逃出來的人,與呂默這兩個小姑娘在心理承受能力上是肯定不會相同。只可惜瓊瑩還在從關中趕來陽的路上。

入帳後自己動手把身上的軟甲卸下,只覺得胸口一陣鬱悶煩惡,心裡明白這樣一日急趕上百里對於我現在的身體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伏在案几上喘了半天氣,才慢慢緩了過來,出聲喚守在門外的士卒拿點溫水進帳。

帳簾一挑,走進來的卻是審食其。手中端著一隻陶盞,人還在門口。濃濃的藥味就飄了過來。“先把藥喝了吧,歇一會兒再用膳。”他把陶盞放到了案几之上,自己也在一邊跪坐了下來。

“哪來地藥?”我皺了皺眉。

“就是你每日都吃的。呂默姑娘一早塞了給我,讓我早晚定時煎出來給你喝。”審食其道。

“她倒細心。”我嘆了一聲。看著那碗藥,靜了一會兒,抬起頭道:“你這會兒不喊我王后娘娘了?”

審食其只是垂眉靜默。

有一種說不出的傷心。

我勉強笑了一下,道:“行了,這藥我待會兒會喝,你先出去吧。很久沒有一天趕這麼多路。實在是乏累得很。營裡的事情你多關照一下,我想先歇息歇息。”

“是。”他喏了一聲。俯身退了出去。

我坐在帳內有些發呆,過了半晌,才端起陶盞慢慢把藥喝了。也懶得再喚士卒拿清水進來嗽口,便帶著滿口的苦味躺到帳中簡易的行軍榻上,慢慢睡了過去。

這一向眠得淺,雖是一路趕得相當疲憊。但只睡了兩個多時辰之後,便又幽幽的醒了過來。側耳聽去,帳外很是寂靜,偶爾才有一陣腳步聲經過。應該是值守巡營的士卒。穿上長衫,出了營帳,外面果然已是深夜了。黯淡的月光下。無數頂帳蓬靜靜地矗立在那裡。一堆堆篝火零星散落在帳蓬間的空地上。因為無人添柴,火光也闇弱了許多。

在帳蓬間穿行著。並沒有什麼目的,只覺得像這般沒有存在感的、孤獨地遊蕩在數萬軍中,也是一種新的體驗。

耳邊似乎聽得有山泉之聲,便信步走去。不多久,眼前竟然跳出了一條清澈的小溪。

我知道行軍紮營有講究,其中一條便是選擇附近有活水的地方紮營,所以這裡出現溪流一點也不奇怪。隨意在溪邊尋了一塊平整地地方坐了,看著溪水在面前不停的流淌。

夜,真的很靜。

也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感覺四肢都寒浸浸的,才慢慢地站了起來,垂著頭,用力的搓著雙臂向回走去。沒走幾步,眼角突然瞟到前面地上的一道人影,唬了一跳,抬頭再看,原來是審食其,這才鬆了口氣,道:“是你。”

“嗯。”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找了個話題問道。

“剛剛看你從帳裡走出來,怕你一個人出事。”審食其應道。說著,他走近幾步,脫下身上地長袍,披到了我身上。熱力籍著衣袍傳了過來,一股暖意。

“食其。”我幽幽地嘆了一聲。

他替我整理袍襟地手顫了一下,突然環了過來,將我緊緊的擁在了懷裡。很用力,幾乎是想把我揉進他地身體裡。

“食其。”我顫聲道。

他沒有作聲,過了好久,才輕輕放開了手,後退了一步,道:“回帳去吧,夜寒,你身子又不好。”

夜太黑,總是看不清楚他的眼。

慢慢走回了自己的營帳,這一路,審食其只是跟在我的身後,始終落後兩步的距離。站在帳前,我轉身勉強笑了一下:“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是。小姐也請早點安歇。”他喏了一聲,轉過身離開,走了兩步,卻又停下,半側過身子,低聲道:“我……我沒碰過她。”說完這五個字,彷彿是如釋重負,疾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身子一陣發軟,靠在帳壁上,心裡又是傷心,又是歡喜,又是酸楚,種種感情一時都衝了上來,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了個乾淨,過了好一會,才慢慢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

軍到固陵,劉邦早得了消息,親自出營來接,握著我的手,皺眉道:“你怎麼來了呢?身體又不好,哪經得起這般勞頓。陳平也是,我只少吩咐他一句,他便到你那兒去饒舌多事。”

“夫君,我豈是那般經不起風雨的小女子,從當初芒碭起兵到如今,只要有事,哪一回不是我陪在你身邊?”我微笑著道,“陳大人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沒避著我。”

“說起來,這些年也真苦了你。”劉邦神色微動,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往事,搖頭道:“既然來了,就還和以前一樣住我帳裡,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說著,眼睛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審食其道:“嗯,小審也在。”

“陽有兵無將,陳大人和我掰指算了算,還只有他可以抽得出身來。說不得,也只能讓他出這趟差事了。”我含笑道。

進到劉邦的營帳中,令士卒打了幾盆溫水來,淨面洗漱了,又咽了幾口熱湯,才把因為長時間騎馬而有些僵直的身體舒緩過來。回過頭見劉邦一直坐在旁邊看著我,隨口問道:“聽說張先生病了?”

“是啊。”劉邦皺眉道:“這病來得又急又重,如今連床都起不來了。每日只能清醒一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只昏昏沉沉的睡著。我這一邊要忙著應付項羽,一邊還掛心著他的身體,實在是頭痛得很。”

我沉吟了一下,心裡奇怪,按說張良是修行之人,就算有病,也不可能病得如此沉重。我知道張良在劉邦心裡可不僅僅只是一位出色的謀臣,他幾乎就是劉邦內心深處的信心和依靠。現在適逢大敗,張良又病倒了,可謂禍不單行,也難怪他這麼煩惱。當下也只能道:“夫君也莫要過於心急,我先去看看張先生的病情。至於楚軍那裡,咱們慢慢商議,總能想個應對的法子。”

……

張良似乎真是病了。

他額頭束著一條寬寬的白巾,臉色蒼白,瞑目躺在榻上。連我走進營帳的腳步聲也沒有把他驚醒。

“師兄……師兄。”我坐到榻邊,輕輕的喚了幾聲。

他似乎有了些反應,極緩慢的微微睜開眼睛,氣息微弱的道:“你來了……漢王呢?”

“剛剛楚軍又在外面叫戰,他去應付了。”我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輕聲道:“師兄,你自己就能把脈開方,怎麼會讓自己病成這樣?”

他沒回答,又微弱的問了一句:“誰守在帳外?”

“只有幾個親兵。”我忙問道:“師兄要做什麼,和我說一聲就行了。”

張良的眼睛慢慢完全睜了開來,看著我,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還好你來得不算慢,沒想到一動不動的躺著也這麼難受。”說著竟緩緩自榻上坐了起來,雖然氣色還有些異樣,但神情卻已沒有了半點病態。

我張開口,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師兄,你是裝病?”

“我若不病,你又哪能得到固陵來?”張良坐在榻上,抱著被角,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微笑說道。見我猶自茫然,又補了一句道:“如果有一天沒了我,只要有你在,也一樣。不是嗎?”

我突然醒悟過來,張良並非是沒有辦法解決目前漢軍的窘況,他之所以裝病,只是為了替我鋪路,為了讓我重新回到漢軍的核心決策層裡來,讓我能夠一步步地取代他。好一番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