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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漢 番外――蕭何(二)

作者:夢東園

番外――蕭何(二)

正文 番外――蕭何(二)

呂家在沛縣落地生根,大開流水席宴請沛縣的父老鄉親。吳縣令讓我去幫著辦辦記帳接待一應事宜,理由是我人頭熟,不至於讓一些『亂』七八糟不體面的人混進去。

到了那裡其實倒也沒事,府裡管家早就指派了兩個能寫會算的僕役過來,我只需見了熟人打聲招呼,動動嘴就行了。

不過寒暄了大半天下來總歸有些疲累,話說多了更是口乾舌燥,找了個yīn涼的地方坐了,拿著陶碗先狠灌了兩碗涼水,抹了抹嘴,這才覺得心裡稍稍舒坦些。撇眼瞧見角門後有一個年青人負手立在那裡,身穿直裾大袖綢質衣袍,一張臉掩在角門內的yīn影裡,看不清五官,只瞧見深青『sè』的袍角被穿過角門的風微微的拂動著。

留意了好一會兒,看衣服質料不像是下人,可若是主人,身為男子早該出來迎客了,沒理由一直立在角門後面。心裡微微有些奇怪,便輕輕拐了拐旁邊低頭忙著記錄禮物的僕役:“那邊站著的是誰?你家少爺?”

那兩名僕役抬頭看了看,又互視了一下,神『sè』裡『露』出一種怪異的神態,半晌,其中一個才道:“他呀……。”

“是遠房的親戚吧,怎不出來坐坐?”我笑道。

那個僕役又憋了一會兒,道:“也……不算是。”想必他不想再說這個人,忙岔開了話題:“對了,蕭先生,你看看這裡,瞧瞧我們兩個記得可對?”說著把禮簿遞了過來。

我心裡疑『惑』,卻也知道不便再追問,便笑了笑,掠過不提。

忙到傍晚,來的人漸漸少了,我心裡惦記著家裡的妻小,正打算起身去向呂公作辭,耳朵邊又聽到一個人喊了聲:“老蕭。”

我這回真正是皺起了眉,轉過身嘆了一聲:“劉三兒,你又來作什麼?”

劉季臉『sè』微醺,薄有酒氣,笑嘻嘻地道:“蕭哥,許你在這兒吃酒就不許我來?哪裡的規矩?”

“劉季,你快些去吧,縣令大人還在裡面和呂公談得高興呢,見你這麼冒冒失失的闖進去,準保沒你的好果子吃。”我沒好氣的道。

“咦咦咦咦咦……”劉季斜著眼看我,怪叫了一聲:“蕭哥又看不起人了不是?我老劉難道就不能正正規規來吃頓酒?”

“吃酒?你的禮呢,就這麼空著手去吃人家的酒?”我氣結,反倒笑了起來。前些時候劉季不知從哪裡弄到了一百多文,可還沒過十天,這錢便花得jīng光溜溜,昨兒晚上那頓還是跑我家裡去蹭的。看他這滿口的酒氣,又不知是在哪兒混的了。

劉季漲紅了臉,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竹籌‘啪’的拍在了案幾之上:“誰說我沒禮,我老劉禮大得砸死你們,一萬錢,拿去!”

那倆僕役面面相覷,苦著臉看了看我:“蕭先生,你看……”

我早就看清那不過是塊刻著歪歪扭扭的‘一萬錢’三個字的竹籌罷了,心裡微微有了些不悅,沉下臉道:“劉季,這不是你胡鬧的地方,酒喝多了,就回家睡去,明兒醒了再和你說。”

劉季仗著酒意,也有了幾分惱羞成怒的意思,用力一拍桌子:“咋啦,我這禮就不是禮?我今天還就要進去喝酒,我看你姓蕭的怎麼攔我?”說著一甩袍袖便往裡去,那兩個僕役忙跑過來抱住了他,低聲道:“蕭先生,這是您的熟人,您受個累,請他回去可好,若是驚動了前面廳裡的老爺,咱們兩個可擔當不起。”偏偏劉季還酒興上來了,牛似的拼命的『亂』撞,弄得那兩個片刻功夫滿頭的大汗。

“你……”我恨得一跺腳。但也知道這個劉三兒的『xìng』格,素來是吃軟不吃硬的,這回顯然又是吃多了酒,哪裡有道理可講。正考慮要不要打根棍子把他打昏再說,突然聽到旁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讓他進去。”

我怔了一下,看見那兩個僕役也呆住了,順著他們的眼神看去,只見那個一直站在角門後面的人不知什麼時候無聲無息的立在了我的背後。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也不過是二十左右的年紀,微微有些尖的下頜,眉目清秀端正。

“讓他進去,沒聽到嗎?”他皺起眉,又說了一遍。

“哦……”那兩個僕役慌忙鬆了手。

劉季顯然還處於不十分清醒的狀態,抖了抖肩,一頭便向廳裡走去。我也不及攔阻,急得一跺腳,剛想去拉住這個好闖禍的劉三兒,可見他已經撞進了廳堂,只能嘆了口氣,心道,誰闖的禍誰擔著,這個劉季明兒醒了非得把腸子都悔青了不可,只是我偏偏這麼倒黴,又受了他的牽累。

回頭便聽見那個人問了聲:“這就是他送的禮?”

“是。審爺。”那僕役陪笑道。

那個人低頭看了好一會,神情有些奇怪,然後突然袍袖一拂,將那塊竹籌收入了袖中,淡淡的說了一句:“我拿走了。”說罷便轉過身腳底無聲的去了。

“怎麼辦啊,瞧這事鬧的?”其中一個僕役哭喪著臉道。

“還能怎麼辦?若問起來,只能實話實說。”另一個僕役同樣哭喪著臉。

我腦子也有些『亂』,也管不了這麼多,隨便交代了幾句,也沒和主人家告辭,便自行回家了。忙乎了一天,自己倒沒吃到什麼,夫人忙著起火煮了碗菜羹,邊吃邊和她嘮了些今天見到的事情,忍不住又數落了那個不懂事的劉三兒幾句。

“他素來便是那樣的人,酒不能多,一多就瞎鬧騰,相公你還不清楚?平白和他置什麼氣?”夫人隨口道。

“是啊。”我嘆了一聲,不期然又想到那個年青人幽深的眼神。

睡到了半夜,突然有人敲門。“咚咚咚咚咚咚……”,敲得我心頭『亂』跳,一腦門都是官司。『摸』索著點亮油燈,舉著出來把院門打開,劉季便一頭撞了進來,差點沒把我手裡的油燈給碰翻。

“你喝糊塗啦,半夜渾敲什麼門,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報喪呢!”我的火氣騰的就冒了上來。

“蕭哥,蕭哥,這回你可得幫幫我。”劉季頭髮散『亂』,眼裡滿是紅絲,一臉亢奮的神『sè』,抓住了我的手便左右『亂』晃。

“停停停停停……”我忙護住手裡的燈,上下瞧了劉季一眼,看他神態與往rì大不相同,心裡也咯噔了一下。雖然常常怨他憊懶不爭氣,不過總還當他是自己的兄弟,既然半夜找上門來,想必不是小事。點了一下頭,道:“這邊來。”

領著他到了兩個兒子住的偏房,放下油燈,道:“說吧。”

劉季坐在那裡憋了半天,突然道:“蕭哥,我要成親了,你看咋樣?”

我不動聲『sè』:“哪家的?”

“呂家,就是新搬來的那家。我剛去他那兒喝酒,他家老爺子親口說的。”

我眨了眨眼,自己不過是早走了片刻,這個劉三兒竟然就從騙飯發展到騙媳『婦』了,道:“真的?”

“真的。”

“呂公知道你是誰,幹啥的?”

“知道。”劉季很老實的道。

我又上下反覆看看劉季,有些鬱悶。因為實在找不出丁點值得人家見第一面就把閨女送給他的理由。

“老蕭你別老看我啊,看得我發『毛』。”劉季嘟囔著。

“那呂公原話是怎麼說的?”我又追問一句。

“呃……他先問我成親沒有,我說沒有,他又問我家裡有什麼人,我都說了,他又問我在沛縣有沒有看得上眼的,我說這幫子庸脂俗粉,白送都不要。他就哈哈大笑……”

我打斷他的話:“那你這幾年和曹家的混個啥?當我們都是瞎子啊,和人家兒子都生了。”

劉季撓撓頭,居然有些不好意思:“那時候也不知怎麼搞的,鬼使神差就『亂』說一氣了。然後他就和我喝酒,喝了好幾壺,突然說,他家有個女兒,十八歲了。”他突然湊近了我,道:“老蕭,我先前醉著,也沒在意,剛剛酒醒了些,腦子裡沒別的,翻來覆去就在想他為啥和我說什麼自己的女兒十八歲了啊?你說,這要不是想把女兒許給我,平白和我說這個幹啥?這老頭也酒喝多了,糊塗了?”

“保不準。”我沒好氣:“你想想人傢什麼家世,再看看自己,十八歲的大閨女又不是瞎了聾沒人要偏要塞給你?”

“我也覺得稀奇啊。”劉季嘿嘿笑道:“你別說,那天呂家來的時候,我呆一邊看著呢,那車簾一掀『露』出個小臉來,白是白,黑是黑,比曹家的強多了。”

“得了得了,沒影兒的事就半夜吵上門。”我站起身輕輕踹了他一腳:“下回再這麼著,我大棍子趕你出去。”

“嘿,老蕭,我吵了你什麼好事,你便這麼著惱?”劉季擠眉弄眼的竊笑。

“滾滾滾!”我拽起他的脖頸子,把他往大門外扔,“等人家真上門提親了,你再來找我。”說著把門砰的一關,推上了幾道門栓。

“老蕭,是你說的啊,到時別賴。”劉季在門外扯了一嗓子。

我搖了搖頭。

呂家大小姐,那個從容冷靜,氣勢比男人都強的女子和劉季,這個連自己肚子都填不飽的沛縣頭號憊懶分子。兩個人完全放不到一起去嘛。

成親?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