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一六四二 301 中南的潛在問題(中)
301 中南的潛在問題(中)
301 中南的潛在問題(中)
吳建國面沉似水,抓起茶几上的香菸,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抄起打火機剛要點著,瞧見於麗紅不經意間皺起的眉頭,乾脆又放了下來。
“中南的發展已經到了瓶頸,鋼鐵產量不足,耕地面積不足,人力資源不足……”
沒等吳建國說完,於麗紅驚訝地說:“鋼鐵產量不足?”雖然只是盯著教育口的事兒,可厲勝男的鋼鐵廠有多大的產能,於麗紅多少還是知道一些。十二月份統計,鋼鐵廠年產生鐵三萬多噸,鋼四萬多噸。前頭的生鐵還好說,可鋼的產量,再努努力都趕上歐洲年產量的綜合了。就這產量,放到總人口二十多萬的中南居然不夠用?這不是開玩笑麼?
“是不夠用,而且差額會越來越大。”吳建國點點頭,繼續說:“船舶這個耗材大戶且不說,就說從鐵礦連到中南再連向煤礦、銅礦的鐵路,你知道總計消耗了多少鋼材麼?”不待於麗紅猜測,吳建國加重語氣說道:“超過兩萬噸!”
“兩萬噸?”於麗紅大吃一驚。
其實算算這一數量還真不多。每鋪設一米鋼軌那就是六十公斤的鋼材,算上道釘以及枕木裡頭用的鋼鐵,一公里鐵路起碼六十二噸左右的鋼材。中南鋪設的鐵路從鐵礦一直到煤礦乃至蜿蜒到銅礦區,三百多公里的距離,兩萬噸鋼鐵那都是少的。要是算上三座橋樑,消耗的鋼材還得往上瘋漲。
也就是說,單單是一條鐵路,就足足消耗了中南鋼鐵產能的一半。加上四處進行的基礎建設,港口、碼頭、船塢、市政、機械、軍工……等等等等,四萬噸的鋼鐵產量,還真不夠看的。
厲勝男當初設計鋼鐵廠的時候就放出豪言,建設成的鋼鐵廠,目標是年產量十萬噸。按道理來講,這都兩年多了,工人也成手了,這產量也該提高到峰值了吧?說起來厲勝男也是有心無力,只能在一邊乾瞪眼。
鐵礦石還好說,海邊的那個露天礦場,即便是鋼鐵廠產能擴大一倍也能供應得上。哪怕供應不上,實在不行直接從皮爾巴拉把鐵礦石裝船運回來。可要命的是,焦炭產量根本就供應不上。再進一步講,這就直接涉及到煤炭的產能。
當初小打小鬧的時候,東南方的那座小煤窯尚且能滿足穿越眾的日常需要。可隨著發展,這座小煤窯受限於產能,再也沒法保證日常供給了。
為這,搞地質的李遠山三天兩頭往外頭跑,琢磨著也許能在附近再找個煤礦,以解燃眉之急。足足半年多的光景,鉛鋅礦、金礦之類的倒是找了幾個,可愣是沒找到一個煤礦!這也是沒辦法,那份資源圖裡頭說的清楚,澳洲的煤礦大多集中在東南部,中南附近能有這麼一個煤礦已經是僥天之倖了。
既然附近沒有,那就只能跟資源圖上找,看看哪個大煤礦距離近。可看了半天,從李遠山到吳建國,一個個都對著資源圖稀溜溜吸冷氣――最近的一處煤礦在東部的湯斯維爾,直線距離快三千公里了!這麼老遠,怎麼運輸?走船運,不過是杯水車薪。真要滿足日常需求,那起碼得再造上百八十艘的運輸船;修鐵路過去……直線距離都三千了,繞山繞水的,那不得奔四千公里?就算中南全部的鋼鐵全都用於修鐵路,修到湯斯維爾起碼也得七、八年――這絕對不是大傢伙能接受得了的!
問題陷入了僵持中。對此,大傢伙討論了一番,倒是拿出了兩個解決方案。一個是維持現狀,而後盡最大努力修鐵路。以中南為中心,分別向東、向西推進。預計三年之後就能修到皮爾巴拉,而皮爾巴拉北面的黑德蘭港口附近就有兩個小煤礦。有了這倆小煤礦,足以支撐到中南把鐵路修到湯斯維爾了。總之,這主意的意思就是磨刀不負砍柴工;而另外一條建議就比較有爭議了……李遠山指著地圖說中南附近雖然沒有,可海對面的荷蘭人手裡有啊。印尼的南蘇門答臘島可是盛產煤炭,2012年的時候年產量突破兩億噸。左右跟荷蘭人有盟約在那兒,直接過去投資搞個焦炭廠,生產出來焦炭裝船直接運回中南,齊活兒了。
然後有人當即就拍了桌子,這不等於引狼入室麼?中南之所以能發展的這麼快,完全就是因為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遠離一切紛爭地,外人找穿越眾的麻煩那是千難萬難,只有穿越眾出去找別人麻煩的時候。李遠山這麼一搞,保不齊就有荷蘭人跟著運焦炭的船抵達中南,到時候怎麼處理?
當然,這也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有人說不怕暴露,有人堅決反對暴露。總而言之,這個問題就此僵持了下來。而一直到現在,關於鋼鐵產能的一系列相關問題也沒有最終拍板。
“是挺困難的。”瞭解了箇中緣由,於麗紅也蹙起了眉頭。這事兒不是她一個教導主任能解決得了的。“那耕地又是怎麼回事?”
吳建國苦笑:“還能怎麼回事?地理條件決定的,到頭了。”
“到頭了?”
中南就在澳洲西北部的金灣裡頭。沿海地區還好說,氣候相對溼潤一些,有些雨林、沼澤之類的。這些花費力氣改造一下,總會變成耕地。而再往內陸,那可就是熱帶草原與沙漠了。那地方改造成耕地是別想了,搞不好還會加速沙漠化。然後就如同後世北京一般,一換季的時候漫天的沙塵暴。
農業組的胡飛這一年來沒幹成別的,糧食作物去年多大面積,今年基本保持不變。而經濟作物的棉花,倒是增加上萬畝的規模――乾燥、日照足,也就能種棉花了。
所以,農業方面歸結起來是一個好消息與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棉花進口量大幅度削減,壞消息是糧食進口量劇增。中南想要實現糧食供給完全本土化,除非開拓東南方悉尼、墨爾本一帶,否則想都別想。索性這個問題在奪取了呂宋之後,變得緩和了許多。
雖說名義上講呂宋是個獨立國家,可從穿越眾到馬尼拉的市民都知道,那不過是個幌子。你看,軍隊控制在澳洲人手裡,政府決策受澳洲人影響,呂宋跟澳洲的海外領土有什麼區別?哦,對了,澳洲不用糾結於呂宋人民是否能吃得起飯……否則還要個傀儡政府幹嘛?
所以,相比於日益嚴重的鋼鐵產能問題,農業問題倒是次要的。
“第三個是人才……”於麗紅思索了一下,跟著苦笑起來:“人才這事兒,急不得,只能慢慢培養了。葛大爺曾經說過,二十一世紀什麼最貴?人才!這話即便放在十七世紀中期也是一樣。幾乎在所有的歷史時期,人才都是制約國家、社會發展的一大障礙。
中南人才匱乏,而且根本就別指望從外頭引進。這個時期明朝是什麼科技水準,邵北他們早就帶回來詳細的信息了。而歐洲也不過是剛剛文藝復興,那幫所謂的科學家更多像是鍊金術士。且澳洲與歐洲遠隔重洋,即便是引進又能引進幾個?這年頭的航海就是冒險,誰樂意冒著生命危險往澳洲跑?
所以,算來算去,也只能自己進行培養了。
“我們現在需要大批的管理人才,急需!根本就等不了。”吳建國否定了於麗紅的建議:“夫人,你知道這兩年中南是個什麼模式。說白了,就是個大號的公司。可轉過了年,就得從公司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國家。我盤算了一下,即便大規模的提拔,這缺口可還差不少呢。”
從公司到國家,這等於是在體制上的根本性轉變。意味著權責更加的細化,從而分出更多的部門,然後急需更多的公務員填充。這些辦公的公務員可不比其他,不能簡單的從工人裡頭提拔。那些文化水平最多算是初小的工人,猛然處在公務員崗位上,這不可說笑麼?
從外頭引進?這倒是可行。可只要想想一幫明朝書生把整個澳洲官場的風氣,帶得跟明朝一般烏煙瘴氣,就讓人膽戰心驚。千里做官只為財,這可是書生們總結出來的至理名言。雖說制度可能很大程度上扭轉這一風氣,可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整個官場的風氣如此,只要當官的想,就不可能找不到制度上的漏洞。不論是老吳還是其他穿越者,都不想甫一開始就開了個壞頭。
這又是一個老大的難題。
於麗紅跟著老吳嘆息了一聲。瞅著老吳愁眉苦臉的樣子,乾脆拿出根菸,主動給老吳點上了。老吳很高興,正要說什麼感謝的話,於麗紅突然開口道:“我怎麼覺著,你說的這些都是皮毛呢?真正的難點似乎沒說吧?”
吳建國怔住,深吸一口,緩緩吐出。淡藍色的煙霧瀰漫著,緩緩飄出窗外。“就知道瞞不住你。”老吳笑呵呵地道。
於麗紅白了他一眼:“別把我當傻子。別看我不關心,可那麼點糟爛事兒,誰不清楚?”
“是啊,糟爛事兒。”老吳沉悶地點頭,低頭半晌,而後從公文包裡抽出了幾份文件。“看看吧,這才是真正的難題。”
“這是?”於麗紅接過來,慢慢翻閱,然後逐漸緊鎖了眉頭。
《關於籌建中南銀行的報告》――金融組金鼎中。
《陸軍三年發展綱要》――陸軍傅白塵。
《集體制企業股權重新劃分的必要性》――楚白。
《1645年度企業稅收與個人所得稅的倡議書》――申晨。
《加強監管力度,有效杜絕知法犯法》――韋森。
《資本主義與國家資本主義―澳洲社會轉型的選擇》――史文博。
《國民警衛隊與海岸警衛隊組建的必要性》
《限制私人軍隊規模的建議書》……
難題,這才是真正的難題!歸結起來不外乎幾點,一個是現階段股權劃分的不公正。就比如鋼鐵廠,厲勝男是主管。林有德或者其他人偶爾幫幫忙。這樣,厲勝男或者林有德每月會多拿幾千到上萬澳洲人民幣的津貼,然後跟所有人都一樣拿著相同的股份、一模一樣的分紅。
剛開始吃大鍋飯的時候還好說,飯都吃不上,時刻都有危險,誰也不會去計較那麼點利益得失。只是悶著頭投入工作,一門心思求發展。可到了現在,從林大廚的私房菜開始,出現了私有制。緊跟著家樂福一直到邵北的黑水僱傭兵公司,私有制下鉅額的利益擺在那兒,這叫那些出力頗多,可依舊拿著大鍋飯分紅的技術能人情何以堪?
這種反對的聲音,從去年過年開始就有了。到了今年年底,不誇張的說,已經有些民怨沸騰的意思了。就連書呆子林有德都對這種大鍋飯的股權分紅不滿了,你就琢磨吧,那些出力多的還有哪個能滿意?
憑什麼?憑什麼老子出力最多,拿的跟那些任事兒不幹的傢伙一樣多?你決策組要是繼續保持這種制度,大不了老子撂挑子,另起爐灶。
這種問題已經是當務之急,按道理來講,這股權肯定得重新分配。問題是那麼多的既得利益者,猛然少了收入,能不鬧騰?
第二個,就是大多數人都看不得某些人做獨門的壟斷生意。放在明面上的話,這叫沒有競爭就沒有發展。可暗地裡說白了,就是眼紅一部分人做獨門生意!
按道理來講,穿越眾來自各行各業,以前做什麼的都有。瞧見別人做了某一項生意,大不了再做其他的。可問題是,穿越眾裡頭很大一部分人的行業都極其類似。你讓搞金融的去做其他的,賺了賠了且不說,他得會算啊!
憑什麼就允許荊華那丫頭開銀行,不許我們自己開銀行?雖然那銀行是大家持有股份。又憑什麼讓邵北開僱傭兵公司?不就是欺負土著嘛?哥幾個湊了錢,招兵買馬一樣能把那幫沒開化的土著揍得北都找不著!
上述兩條加起來,說到底不過一句話:不花寡而患不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