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一六四二 521 天使來了(上)
521 天使來了(上)
521 天使來了(上)
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啊。就在百姓們哀嘆著穀賤傷農,正在計劃著或者已經踏上前往澳洲的大帆船,憧憬著遍地是黃金的生活的時候,大明朝的父母官們也在哀嘆著。
遠的不說,就說這上海縣的羅縣令。大冷的天,天空中飄著細碎的雪花,羅縣令揹著手,仰頭四十五度望著天,滿臉的悽苦與無奈,時不時的還嘆息上一聲。感嘆著這大明朝的官兒是越來越難當了。
中樞的博弈與變動,羅縣令這種七品芝麻官,是既沒有表態的權力,更沒有參與的可能。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邸報,細細研讀,從中找出對自己有利的或者不利的新政策。
別的不說,身為七品知縣,羅縣令最為關心的就是前一陣鬧得沸沸揚揚,好不容易才塵埃落定的官員薪水。漲薪水是好事兒,問題是漲了薪水他羅縣令反倒不如以前賺的多了!
按照正理來講,羅知縣每月俸祿是七點五石祿米。這是當初洪武皇帝定下的規矩,到了後來,因地而異,有的發一部分銀子,發一部分糧食。糧食裡有米也有面。這上海縣地處江南,除了少量的銀兩,領到的自然都是白米。
但這朝廷是出了名的算計。不但算計老百姓,還算計他們這些官員。米價高的時候,朝廷下發的俸祿絕對是銀子多糧食少,反過來米價低的時候,領到手的全是不值錢的糙米,半點銀子也沒有。
若是換了世家大戶出身也就罷了,出了一個官兒,為了仕途著想,為了家族著想,一應花銷都是家裡給出。可偏偏羅縣令寒窗苦讀二十年,家裡不過二十畝的薄田,家底實在瞧著可憐。後來科舉中第,鯉魚躍龍門,成了一縣父母。
家中那點薄田,幾經投獻之後陡然變成了幾百畝。可沒過多久,河南老家鬧了闖賊,老婆一看不好,趕忙捲了細軟,地也不要了,徑直投奔了羅縣令。地產的收入沒了,於是乎全家的開銷都壓在了羅縣令身上。
田產沒了,每年的資金缺口都那麼大,怎麼辦?唯有將主意打在這火耗上。
憑良心講,羅縣令這人多少還有點良知。每一次收賦稅,羅縣令都囑咐師爺精打細算,算好了要收多少的火耗才能收支平衡。老百姓也不容易,自個只要餓不死就行,也不求發財。便是如此,每年收取的火耗,也達到了正稅的兩成。
可打今年開始,這種好事兒是再也沒有了!
朝廷一道政令下來,火耗歸公,這等於徑直砍了羅縣令的絕大部分收入來源。其餘各地還好,火耗一項,朝廷與地方五五分成。而馬士英能控制的江南四省,這一比例就變成了三七開。地方截留三成,朝廷收取四成。
那三成的火耗,雖說沒了熔鑄銀子的損耗吧,可算起來能有多少?州府要孝敬,留在他個小小知縣手裡的頂多就是個蒼蠅腿罷了。至於朝廷定下的俸祿新標準,羅縣令根本就不相信!
也許出發點是好的,可一個縣令一年光俸祿就一千二百兩,可能麼?北地淪陷,就算僅存的南方,各種官吏加起來,按照新的俸祿標準,一年最少得四百萬兩的開銷!四百萬兩,這等於崇禎時期朝廷稅賦收入的總和。
又嘆息了一聲,羅縣令打定了主意,實在不行就先辭退兩名事業。然後打發來福兌下來一件鋪子,他還有點關係,弄點鹽引販賣得了。
當然了,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他羅縣令完全可以瞞著朝廷,巧立名目地多收一些,充實自己的腰包。可問題是一個是這實在有點昧良心,再一個各鄉的百姓生活實在窘迫到了極點,再加賦稅,只怕會激起民變。作為一個還算有良心的父母官,實在不忍為之。
雖然這一決定,羅縣令做出的時候很不容易,中間還有一些動搖。可接下來朝廷的邸報又登了一條爆炸性的消息。為了敦促、監督各地火耗歸公情況的實行,朝廷決定將巡查御史派駐到每一個縣!直到賦稅運抵京城,這幫子御史始終都駐紮在當地。明察暗訪不說,還有交叉審核。
一個御史巡查一遍還不算,後頭還有兩撥互不統屬的御史複查。這些查證的結果,直接上報給朝廷。一旦三名御史所得出的結論一樣,如果火耗收的對了,對不起,你那知縣不但是當到頭了,保不齊還得吃關係。大明朝南渡以來別的不缺,唯獨不缺兩條腿的官兒。就說南京的吏部裡頭,每天上門詢問能不能出缺的就得有個幾百號。
如果是三名御史交叉審核的結果存在差異,那朝廷還會派出專門的調查組,反覆核查,直到查出滿意的結果為止。這種交叉審核不但涉及到地方官員的考評,還牽扯到御史們的考評。瞧朝廷這般勞師動眾的樣子,想來此番是不太好過。
也虧著羅縣令沒有私自加收火耗,賦稅剛剛收到一半,一個姓劉的御史就駐進了縣衙。冷著一張臉打了聲招呼,第二天帶著手下人就四處探訪去了。瞧著劉御史猩紅的眼睛,羅縣令心頭一陣的發寒啊。這廝根本就沒安好心,只要查出丁點的差錯,這傢伙絕對會辦成大案要案!
劉御史前腳一走,羅縣令嚇得趕忙調動手下師爺查缺補漏,又跟縣丞、主簿開了個通氣會。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善者不來來者不善,眼下大傢伙都是一條船上的,必須得同舟共濟。過往的齷齪且先擱置,等度過這一難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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