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II無人生還 第十七章 神人的煩惱
夜晚緩緩降臨，孟衝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想要將所有的心思都清出自己的大腦，她閉著眼睛往蔣潔的房間走，開門的時候也沒睜開眼，只顧著按照記憶往沙發走。可進門沒幾步就覺得有些奇怪，睜開眼來才發現房間裡面沒開燈，黑乎乎的。孟衝奇怪地看看病床，發現上面沒人，走了進去才發現蔣潔正倚在窗戶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天空，平靜中帶著些異常。
孟衝看看她，走了過去，輕鬆地問：“晚飯還有的吃麼？”
蔣潔沒有回答她，依舊倚在床邊，孟衝站在不遠處看她，在肉眼的黑暗中蔣潔更加充滿了神秘危險的美麗，微卷的棕色長髮慵懶地披散著搭在肩膀上，琥珀色明亮的眼睛透著細微的心事顯得專注而閃亮，側臉漂亮的高鼻樑讓她顯得如同雕塑家藝術下的一尊女神像，智慧，高貴而冷豔，還帶著讓你渴望的魅力。
孟衝發現自己有些怵，她可不是那些剛剛見到或者剛剛認識蔣潔，現在看見她滿腦子都是想要將她的憂愁撫平，讓她更加真實的人。她是個認識她兩年，見過這個女人瘋狂，冰冷還有了解她不擇手段的人，這樣的沉默讓她覺得警惕，腦子裡面警鐘大作，不知道下一秒這個女人會說出什麼讓她無言的話。
“……你要是不說些什麼的話，我去叫外賣了哦？我能用你的浴室洗個澡麼？不想回去了……對了，我今天沒去接露露，因為……”孟衝往蔣潔那裡走了半步然後開始不停地說話，這麼多年她發現用和她有關的話來不停的刺激她，煩惱她是個不錯的選擇，起碼能讓她發洩一些怒氣。
面對孟衝這樣的“隊友”，她是會失去一些理智的。
“能讓我一個人安靜會兒麼？”她咬牙切齒。
孟衝攤攤手錶示做不到，她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蔣潔彙報呢，她可不想蔣潔從露露那個小混蛋口裡聽到自己沒去看她，那就有些百口莫辯。
“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她的聲音平靜了一些，深邃的眼睛看見孟衝。
孟衝小心地緩緩向她靠近了幾步，道：“那要看你準不準備說什麼給我聽了……”
蔣潔輕嘆一聲表示了對她無賴舉動的鄙視，然後重新將頭轉向窗外，半天也沒開口。孟衝覺得她的氣場柔和一些，應該不會從身後抽出一把ak47將她射殺了之後才敢靠過去，與她對面站在窗前，也學她將目光放到外面。秦海市正是熱鬧的時候，天卻像是被什麼給罩住了，沒有星星，月亮也不翼而飛，只能看見廣闊的天空一片黑色，地面上照往黑夜的鐳射光好像孤單的求救訊號，看著它旋轉一圈然後再無力地垂下，一遍又一遍。
孟衝不能理解這樣的天空還有什麼好看的，難道給自己不痛快麼？
“若亞來過。”蔣潔突然說話，語氣突然輕鬆起來。
“啥？”孟衝傻了，側頭去看蔣潔確認真實性。蔣潔嘴角帶著狡黠的笑意看著她沒有回答，孟衝轉了轉眼珠，“她怎麼知道你在這裡？”
“我告訴她的啊。”
“為啥？”
“不知道，我覺得有趣吧，在醫院待著無聊了。”
“……你們說了些什麼？”
蔣潔的笑容擴大了些，道：“你啊，我們還能說什麼？怎麼，你還怕將她拖下水？”
孟衝不說話，只是看著她。沒過一分鐘蔣潔投降了，她無奈地搖搖頭：“我和她一個字都沒有說到案子，也沒有說到任何有關的事情，我們只是聊了聊。”
孟衝還死死盯了她一分鐘才能確定她說的話不假，然後十分沒出息地嘆了口氣，手扶在窗臺上，有些費勁地說：“不要嚇我，現在我會心臟病發的。”
蔣潔也不生氣她對自己的不信任，反而笑開了，道：“你看你激動什麼，我就不能找個人聊天了？”
孟衝可不想說“你就不能找別人”之類刺激她的話，只好岔開話題，假裝正經道：“我覺得你自從醒過來就奇奇怪怪的，怎麼？蔣大小姐有了什麼心事，讓小人聽聽。”
蔣潔看了她一眼，發現她還很認真的樣子，眼神又沉了下來，繼續去看她的夜色，幽幽地說：“自從失去意識之後，只要一閉上眼，我就會想到她，每次我都會驚醒，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有些累而已。”
蔣潔很少說自己的事情，每次都是孟衝刺激她，用一臉“我是唯一擁有的戰友”的眼神看著她，她才會說。而每次說的時候總是很簡潔然後自己再用一個理由來解釋，這個理由大部分都是她自己說服自己好開解的理由。孟衝一開始的時候很無語的接不上話，次數有了幾次後她就知道了，於是會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蔣潔嘴邊裡的“她”在這樣的情況下只可能是一個人，只有這個人才能永遠不變的影響著蔣潔，不管是活著還是死去。
“你上次還夢到了自己的成人宴呢，”孟衝若有嘆氣，“說不定是你想家了。”
蔣潔苦笑一下，苦澀閃過，道：“快十年了，可是再夢到的時候，總覺得還在眼前……事情一天不塵埃落定，我永遠擺脫不了這噩夢。”
孟衝不知是被她的情緒感染還是被夜色感染，將頭靠在窗邊，看著空洞的夜色，道：“如果繼續下去，可能到最後這還是個噩夢……”
“瞭解，我需要給結果，時間已經太長了。”蔣潔突然咬牙。
孟衝看看她，“……西爾維婭，你累了麼？從心到身體……”
蔣潔微微一顫，孟衝就知道猜對了。蔣潔需要的不是個瞭解，而是個開始，她累了，在十年的追逐中疲憊了，一開始的六年她奮鬥在為自己父親的死找到真相的噩夢中，之後的四年中她生活在得知真相的深淵裡面。蔣潔的母親已經死去，誰來為她六年最美好時光的流逝付出代價？誰為父親的死付出代價？最後，她只有王映一個選擇，這是她以為的唯一選擇。痛苦太深，她以為自己永遠都走不出來，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沉浮在生或死的角鬥中，不成功便成仁，因為她覺得自己沒有選擇，因為她曾經覺得那是唯一的選擇。
可是，蔣潔不是孟衝……她生活在幸福滿足的童年裡，她在年少的時候有著瑰麗的美夢，雖然之後的現實一時破壞了她的夢，但是那些夢沒有消失，甚至到捱到槍子的那一瞬間才發現那幸福其實觸手可及，只要自己能放下。
她憎恨的不是王映，沒有孟衝那樣無可奈何的選擇，她有選擇，她完全可以去選擇。而她現在也擁有了最好的選擇，露露。
孟衝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悲傷。蔣潔終究要發現，不管自己怎麼說她們無法選擇，但是真相是，真正無法選擇的只有她一個人，蔣潔完全可以重新弄個護照再重造一個身份和露露過安全的生活。離開中國，她們會更加的安全，露露的生命將更加精彩。
只要她能放下，而她的疲憊正在催促她這樣做。
“夢到她的時候，我總會想，如果我們是個美好的家庭，而不是幻影，那就好了。”蔣潔低聲說，帶著懷念和淡淡的幸福。
孟衝沒說話，她覺得自己就像個正在等待審判的墮天使，她終於要為自己陰謀的花言巧語付出代價。
“可是，那不是幻影，我也不能製造幻影。那時候我就會醒過來，腦海裡面想到你還有露露，還有你奶奶，還有于晴……”蔣潔說著說著突然笑了，她看著孟衝突然轉為驚訝的眼神，“我覺得我已經有個家庭了，我可不能毀了它，也不能讓人毀了它。”
孟衝僵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心裡到底應不應該往外冒愛心，不過她現在看蔣潔萬分的順眼，感覺全身都通透了，不再是畏畏縮縮的。
“所以，我找來了若亞。”蔣潔的眼神突然多出了很多警告，“然後告訴她，我也不能忍受每次都在生死邊緣走動，感覺瞬間最美好的東西就會消失。”
“孟衝，再沒有猶豫的話，我們不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