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之蘇錦記 第十三章

作者:夢倚闌柵

第十三章

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

相攜入院,卻見燈火闌珊處,正站著個白胖的小帥,此子手拎紅纓長槍,腳踏一尺玉臺,威威儀如守機要,甚是威猛。腿邊還有一金毛猛衝相伴,主寵身後另有士兵旌旗搖擺,金鼓齊鳴。

“蘇錦諾,我數三下,你給我立時從那寬凳子上下來,扔了手上的竹竿,抱著大金、帶著夏湘她們回屋兒,否則,後果自負!”

錦歌看著站在圓拱雕花廊門前亂比劃的弟弟,腦袋就開始疼,這大冷天兒的,站在外面也不知多久了,瞧著小臉兒都凍紅了,要是生病了可如何是好?看著眼前不服氣的弟弟,錦歌心裡連連搖頭,都說孩子不好帶,果不其然,看看眼前這小傢伙兒,分明還沒到青春期呢,竟然就開始叛逆了,這要再大點兒,可怎麼辦才好呢?

蘇錦諾同學眼睛裡滿是憤怒,直接表達了他那弱小的、正在一抽一抽酸澀的心中的不滿,紅彤彤的小鼻頭兒陪著水汪汪大眼中的泉,在朦朧的光線中,竟是格外可憐,看得錦歌心裡竟也顯出一絲酸楚。

“哼,我就知道,姐姐你不疼我了!”啪地一聲,摔下手中的竹竿,蘇錦諾跳下凳子,也不顧被嚇到的大金哆嗦著盤上他的肩頭,指著豐忱大叫,“都是你!都是你!你這個壞傢伙,你把我姐姐搶走了,很得意麼?嗚嗚,你這個壞傢伙,你高興了,我是沒人要的孩子了!”

本來看那股牛犢子勁兒,是還要上去踢兩腳的,只是蘇錦諾同學到底畏於他老姐的積威。也只是堪堪的衝著豐忱揮了揮拳頭,怒目而視的瞪了幾眼,轉身兒扭著肥嘟嘟的小屁股。跑回了屋內。

一旁低首的幾個小丫頭也戰戰兢兢的衝著錦歌行了禮,在錦歌的頷首下。疊聲叫著“小少爺”,追了過去。

估計是感覺到小主人對豐忱的敵意,大金扭過頭衝著豐忱呲牙咧嘴的做了幾個鬼臉,連同他頭上的小金也跟著扔了幾枚堅果過去,倒是攀在門沿兒上的大灰小灰,樂得拍手尖叫。

“這……”豐忱苦著臉,撓撓頭。提起手中的西點,看向錦歌,“小舅子恨上我了……我終於明白為啥泰山大人要我同你一起照顧小舅子了……”

錦歌嗔瞪了他一眼,接過點心盒子:“行啦。這還沒訂婚呢,別一口一個小舅子、泰山的叫著,有這興奮勁兒,等到了正日子在說罷……”

“哎;

!”甜蜜蜜的應答,讓錦歌笑出聲來。

“好啦。你先走吧,我還得進屋兒看看小諾呢,別看那小子還小,可心思未必不重,我這心裡也不上不下得。怪難受的。”

豐忱抓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走:“那可不行,我這一走就是小十天才能得見,總不能咱倆訂婚前,還讓我準小舅子大人心裡悶著事兒,對我有芥蒂不是?行啦,我去廳裡等著你,等你們姐弟倆說完悄悄話,我再上去討好討好,總要讓喜事兒都圓圓滿滿的,不是?”

錦歌見他有心,心裡也爽利,有他在後面支著,原本被吊起來的心,也在那一刻踏實下來。

……

“小諾?姐姐進來嘍……”敲了幾下門,示意周圍的丫頭們都下去,錦歌這才笑吟吟的走近內室。

感覺到悶在她床上的小身子晃了晃,接著原就翹著的肉屁股又顛了顛,想是在和她慪氣呢,不禁覺得好笑。

錦歌順手從床底下拎出偷聽的大金並小金,無視那種俊俏的猴臉兒上的諂媚,錦歌一直門外,溫聲威脅:“別裝傻,我知道你們機靈著呢,選吧,是你們自己出去,還是讓我動手拎這你們後脖子上的毛兒,扔出去?”

小金和它主人相處最久,看著主人臉上的溫和的笑,頓時打著機靈從大金頭上滾跳下來,在大金不解的眼神中,衝著錦歌抱拳作揖,又跳到大金的胳膊上,拉扯著它往外走。

“哼,不講義氣!”不知何時轉過身來滿足好奇心的錦諾,看著小金衝他揮手道別,不滿的嘟囔著。

錦歌也不管他,只開啟壁燈,坐到他身旁,連被帶人的摟緊懷裡,悠晃著。

姐弟倆誰也沒言聲兒,起初小錦諾還彆彆扭扭的擺了擺身子,見脫身不得,便順心的依偎在他姐姐並不解釋的臂彎裡。

這個動作,姐弟倆時常做,每日裡快夕陽漸沉的時候,姐姐就會這樣抱著他,給他講這一天的新聞,在茶香和點心的甜美中,他跟著品論、提問,然後姐姐再點評指導……溫馨的時光足以讓親親密密的姐弟倆感到親近、滿足,知道自己並不孤獨。

“姐姐……”半天,蘇錦諾試探著開口道,“他們都說姐姐就要嫁人了,姐姐,不嫁好不好……”

錦歌挑挑眉,問道:“小諾很討厭你豐大哥麼?……小諾那麼明理,你且問一問自己,你是討厭你豐大哥這個人麼?”

“哼……”用鼻子低低地表示一下不滿,錦諾還是依姐姐話,謹慎的想了想,這才道:“我、我不討厭豐大哥,我討厭豐大哥娶走姐姐……”皺著鼻子邊思考邊說著,越說思路越通,他那雙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裡的光澤越發明亮:“我知道了,只要是想娶走姐姐的人,我都討厭!”

雖然錦諾說得不著邊際,但是聽得錦歌卻是心裡暖暖的,格外熨帖。

“姐姐,你也要拋棄我了麼?”像一個小狗狗一樣,聳動著鼻子,錦諾抬起頭,眼巴巴兒的等著姐姐給個答覆;

。看樣子,這句話在他心裡憋了許久了。

“也?”錦歌向來敏感,聽得這字,她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心裡不禁低嘆著:父母帶著兄姊遠洋,終究還是在小小的錦諾心裡劃出了一道痕跡,只是當初他小、又有她日日相伴照料,這才暫時掩住,而今在他心裡,她也是要離他遠走的,作為獨自一人的錦諾,便又翻出了當初的傷痕,小心翼翼的在傷痕的邊上舔舐著。

想通了緣由的錦歌,頓時抱緊了弟弟,輕聲道:“小諾,爹爹、孃親,還有哥哥姐姐們,他們不是不要咱們倆了,只是咱們倆當時最小,所以要把咱們倆留下……都說‘父母在,不遠遊’……可是爹和娘都是有本事兒的人,他們有他們的遠望,所以要為自己的理想而奮鬥……可是咱們倆不同,咱們倆太小,當時說什麼理想啊、奮鬥啊,相對還太遙遠,所以他們才會留下咱們,也是替他們在老太爺、老太太跟前兒儘儘孝心。”

“唔……”心仍舊抖了抖,錦諾縮著小身子往姐姐身上靠了靠,雖然他不大能理解,但多少讓他心中的鬱氣減少了幾分。

“等這回過節,爹爹、孃親他們就回來了……到時候,若是他們還走,小諾,你想不想跟去?”雖然她也願意親自帶著弟弟,但是姐姐就是姐姐,無論何時都無法代替父母,錦諾還小,她不願意完全聽她那個沒譜兒的爹爹的話,不問意願的就將小諾束縛在她身邊兒。那些不捨、心疼,在小諾自己的心願面前,錦歌願意強忍住不發。

“姐姐不要我啦?”錦諾鑽出頭,一把撥開身上的棉被,滿臉的焦急。

錦歌素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弟弟,笑著安慰:“要說你也不過是將將八歲,才能說是總角之齡,卻恁多心事!”雖然算是笑嗔教導,錦歌終歸是不忍小傢伙兒著急,乎擼著他的後脖頸,安撫:“你急什麼?哪個說不要你了?胖嘟嘟的弟弟,擱誰誰捨得棄之不理?”

這話小傢伙兒愛聽,原就明亮的眸子此刻更是如星之照,小傢伙對著指頭,有些不好意思,倒是錦歌低頭在他耳畔說了一會兒。

“真的?!我還能和姐姐住一起?”

錦歌心裡苦笑,她爹出的好主意誒,老太太哪兒還不知該如何分說呢!儘管心裡擔憂,卻沒有說出口,只是笑吟吟的向弟弟頷首,反正到後面兒有她老爹想轍,應該是不用她費心了。

錦諾原本胡鬧,不過是因著要和姐姐分離,心中恐懼無措所致,如今心事盡解,不覺渾身竟是分外輕鬆,便又回到了起初的乖巧……咳咳,旁的不論,這小傢伙兒在他姐姐面前一隻分外乖巧聽話。

錦歌的任務是哄好弟弟的情緒,至於豐忱這個姐夫的身份能不能被錦諾認可,那自是他的本事兒了,所以她很痛快的在弟弟的不情不願的目光中和豐忱交接了。

來到外書房,一直笑意不減的錦歌收了嘴角的彎度,狠狠的拍上沙發的棉墊兒,眼底一片冰冷。

冬和向來知意,忙走上前說了幾句。

錦歌將手一擺,示意她出去,自己則將目光轉向了院外:“二伯母……蘇銘嫿……”

不提錦歌心中如何思量,當時針和分針重合的時候,自己弟弟憨憨的笑聲和豐忱低沉的嗓音從內室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