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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一百零一章 往事如煙

作者:諒言

第一百零一章 往事如煙

眼見著唐旭居然自己來開門,曹化淳口中頓時禁不住輕輕“咦”了一聲。

如今唐旭也算是朝廷的正五品武官,堂堂五城兵馬司東城司的指揮,可是家裡居然連一個下人都沒,就連開門也要自己親自來,多少讓曹化淳覺得有些意外。

“請問曹公公深夜前來,究竟是有何指教?”,曹化淳覺得意外,可唐旭也是不解。

曹化淳如今雖然只是慈慶宮裡的侍奉火者,興許閒暇的時候不少,可想來也不至於興致好到半夜出來散步,還尋到自家門上來。

“咱家並非有意要前來討擾唐大人。”,曹化淳拿目光在唐家院子裡掃了幾眼,也不肯進門去坐:“實在是奉了上頭的命令,還請唐大人海涵。”

“上頭的命令?”,唐旭把曹化淳的話聽在耳裡,頓時就是一驚。

曹化淳雖然是王安手下的人,可卻也是太子的慈慶宮裡的火者,如今半夜裡尋來,難不成是太子宮中出了什麼變故?可看著曹化淳臉上的神情,似乎也並不十分焦慮。

“王公公這回差咱家來,只是想要唐大人幫著準備幾份新鮮的菜餚。”,曹化淳看出了唐旭的疑惑,也不再賣關子,直接開口說道。

“菜餚。”,唐旭微微一愣,可是明白過來之後,頓時又鬧了個哭笑不得。

自己從見到曹化淳開始,擔心受怕了這麼一陣,原來竟然只是上門來要菜吃的。

昨日“全聚德”開業的時候,自己也曾經給王安送過請柬,王安雖然礙著忙碌未至,可是晚間的時候,唐旭又派人送了食盒過去請他品嚐。

只是卻沒想到,送去的那份食盒王公公居然會嚐出了滋味,大半夜的還讓曹化淳尋上門來。好在菜館子裡的那些食材,唐旭家裡大部分也有,洛才敬這些時日也是住在唐旭家裡,倒不用大半夜的四處奔波。

“還請曹公公入屋稍坐等候。”,見曹化淳仍是站在門外,唐旭又不禁笑道:“菜餚雖不難做,可畢竟也要花些時候,一時半刻急不得。”

“這倒也是。”,曹化淳這才醒過來一般,跟隨唐旭入前堂坐下吃茶。

因為估算著送去的食盒,曹化淳當是沒資格品嚐,便讓洛才敬先炒了幾個小菜,只是礙著曹化淳有差遣在身,也不敢喝酒。

“唐大人吩咐家人用心準備,咱家聽說,這一回的東西,是殿下要的。”,興許是覺得已經和唐旭有了幾分交情,曹化淳一邊品著菜餚,一邊小心翼翼的提醒唐旭。

“哦。”,曹化淳雖然只說了殿下二字,可是唐旭也聽得出,必定說的是太子。原本自己還以為是王安嚐出了滋味,卻沒想到居然是朱常洛。

“晚上唐大人差人送食盒去的時候。”,曹化淳見唐旭有些不解,連忙把自己所知盡數相告:“可巧王公公又要去東宮中當差,便把食盒提了去。”

“卻不想又正巧被太子殿下聞到了味道,嚐了幾口之後追問起來,知道是唐大人家的菜館子裡做的,王公公便吩咐咱家前來,讓唐大人再準備一份呈給太子殿下。”

“多謝曹公公提醒。”,唐旭聽了,雖然不動聲色,可是暗地裡卻又悄悄吩咐洛才敬,讓他把辣味放得稍微淡上兩三分。

待洛才敬把菜餚做好了裝進食盒,曹化淳卻也不急著走,而是先向唐旭討了兩張紅紙,寫了幾個字以後,封在了在食盒上,然後向著唐旭笑道:“咱家雖不做小人,可凡事也是小心為妙。”

“曹公公考慮周到。”,唐旭見了曹化淳所為,心裡也是不禁感慨,雖說曹化淳的這般舉動,也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可讓人看了仍是覺得親切可信。

這些在歷史上留了名的人,果然沒一個是能輕視的。即便如今曹化淳還只是個小火者,日後也是註定不凡。

紫禁城,慈慶宮。

慈慶宮雖是皇太子在宮中德居所,可是放眼望去,四周的侍衛卻並不算多。

曹化淳提著食盒,小心翼翼的一路疾走,從東華門而入,直進慈慶宮。等進了宮,四下張望了一陣,見西暖閣裡的燈光果然還亮著,連忙又走到門邊,壓低了聲音小聲的喊了一聲:“乾爹,兒子回來了。”

話音剛落,便又聽見一陣腳步聲從裡頭傳來,緊接著門扇微微的響了幾聲,拉開了一條縫隙,探出王安的半張臉來。

“要的東西可是帶來了?”,王安又把門縫張大了些,對著門外的曹化淳問道。

“帶來了。”,曹化淳點了點頭,把手上提著的食盒拿起來給王安看。

“這就好。”,王安點了點頭,像是鬆了口氣,又繼續吩咐道:“如今時辰才是寅時,你把這些東西帶到後面的灶火間裡去,等過了卯時再熱一下。”

“記住吩咐要用小火,免得失了原味。”,王安吩咐過頭,又像是不放心,再追了一句。

“兒子記住了。”,曹化淳點了點頭,恭謹的回話。

“呼……”

剛剛回過了身,卻又聽見一聲微微的嘆息從十數步外傳來,連忙緊走了幾步上前。

“太子爺睡的淺?如何都醒了。”

“剛才可是曹化淳回來了?”,臥榻上面,朱常洛徐徐的坐起身來。

“如今才是寅時,太子爺不必急切。”,王安從一邊順手提過一條毯子,給朱常洛披在身上。

“父皇如今已是幾日不思飯食,我如何睡得安生。”,朱常洛默默的坐了一陣,又嘆出一口氣來。

“太子爺忠孝。”,王安欠了欠身,“可也要保重自家身骨才是,萬一……”

說到這裡,王安忽得停下了口,默默的低了下頭。

“唉……”,太子朱常洛又是一聲長嘆,站起了身慢慢走到窗邊推開窗扇,頓時間一陣冰涼的夜風灌了進來,讓自己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太子爺小心著涼。”,王安雖不敢直接上前關上窗戶,可是也忍不住拿起一件衣裳,又要披在朱常洛身上。

“孤如今也早已過了不惑之年了,你如何還把孤作當年那般看。”,朱常洛雖沒有拒絕王安,可是臉上卻多少現出幾分無奈。

“照顧太子爺,是奴婢的本分。”,王安當年得過喉疾,只有在太子朱常洛身前,聲音才會顯得響亮些。

“這十多年來,都是累著你了。”,朱常洛微微的點了點頭,轉回身來看著王安:“我雖是皇太子,可你隨在我身後這許多年,也沒落下什麼好處。”

“你在崇文門外的那家布店,近日來生意可好?”,像是不經意想起似乎的,朱常洛忽得開口問道。

“這……這……”,王安聽見朱常洛的話,猛然間也像是受了驚似的,變得有些口吃起來。

“你也不必瞞我了。”,朱常洛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孤這個皇太子,平日的花銷,竟是常常要靠你做買賣補貼。”

“孤……慚愧啊……”,說到這裡,朱常洛的喉嚨裡,竟隱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半。

“太子爺若這般說,真是折煞奴婢了。”,猛然間,王安原本略有些傴僂的身軀,忽然間也突然變得挺拔了幾分:“奴婢能伺候太子爺,是奴婢幾世修來的福分。”

“太子爺這麼些年來,能給奴婢的,也都給了。要說慚愧,也該是奴婢們慚愧。”,說話間,王安的眼角里不禁滲出幾點晶亮:“如今奴婢只盼著太子爺能保重身骨,日後做一番大事,給當年瞧不起咱的人看。”

“若能如此,奴婢就算為太子爺送了性命又如何。”

“你莫又要說什麼生死。”,朱常洛抬起手來,止住了王安的話:“你所說的,我又何嘗不想。”

“可為人子女,我又何嘗敢去多想。父皇他縱有千般的不是,卻終究是孤的父親。”

“都說天家無情,可說這話的人,又有幾人知道天家的苦。”,王安抬起袖子,在眼角輕輕的擦拭了幾下,又欠了欠身說道:“太子爺,時候不早了。再過半刻,就該是卯時了。”

“曹化淳那裡,該是都準備好了吧。”,朱常洛點了點頭,向著床邊走回。

“這孩子年紀雖不大,可伶俐著呢。”,說到了曹化淳,王安的臉上終於泛出一絲笑來:“太子爺只放心好了,和他一般年紀的,宮裡沒幾個人比得上他。”

“聽你這麼說。”,朱常洛雖仍是點頭,卻像是又想起了什麼:“我倒是也想起一個人,雖看起來不算伶俐,可做啥也都是能有個模樣。”

“太子爺說的是誰?”,王安一邊幫著朱常洛著衣,一邊好奇的問道。

“其實你心裡頭已經知道孤說的是誰,何必又要來問。”,朱常洛呵呵笑道。

“宮裡頭,只怕是沒這號人。”,王安的話裡,也絲毫沒有藏著的意思:“太子爺說的,只怕是宮外的吧。”

“孤覺得,他像你。”,朱常洛又略沉吟片刻,忽然開口說道。

“如何會像奴婢?”,王安頗有些不解的問道。

“你和鄒義兩個,雖然都是孤身邊的貼己。”,,聽王安好奇,朱常洛卻是不緊不慢的說道:“可一個圓滑,一個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