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119章 逆天而為
第119章 逆天而為
“此事咱家自有主張。”,王安擺了擺手,似乎並不太算擔心。
唐旭心裡雖然是稍微有些忐忑,可是見王安口中卻好似自有主張一般,也安定了一些。
“唐大人也不必擔憂,待吩咐人手去請幾位王爺之後,咱家就去文淵閣裡。”,王安臨了還沒忘記再給唐旭吃一顆定心丸:“若是事出緊急,咱家自然有法子讓唐大人知曉。
文淵閣乃是內閣所在,所以王安雖然沒有說的太細,但是唐旭還是能聽明白。王安去找方從哲,無非是想要方閣老召集朝廷百官去頂在前頭。
至於方閣老會不會答應,唐旭倒並不太擔心。自從福王回京之後,朝廷裡頭正是人心浮動,乾清宮裡的動靜也是令人生疑,如果方閣老不答應,那麼他也就不是方閣老了。
惟一讓唐旭不解的是,王公公到底有什麼手段,居然能讓自己進得了那東華門。
不過左右尋思一回,王安如今不說,對自己倒也未必是壞事。領兵入宮,這怎麼也是件大犯忌諱的事情,王安不說,唐大人正好可以見機行事。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唐大人如今也只是個東城司的指揮使,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是如此了。
隨著曹化淳出了東華門,“全聚德”裡的馬車尚且按照唐旭之前的吩咐在門外等候,唐旭也絲毫不敢多加停留,上車之後直奔東城司。
東城司門口的守衛見有人闖來,本能的想要執矛上前攔住,豈料抬頭一眼,眼前穿著跑堂裝束的居然是自家衙門裡的大人,頓時嚇了一跳,縮回身去讓唐旭入內。
秦平西果然按照唐旭的吩咐,當真在司裡未曾回去,眼見著唐旭裝束古怪,心裡也不禁暗暗吃了一驚,隨後卻又不動聲色的退入了房裡。
緊接著,不過是半個時辰時辰之後,附近翰林院與國子監的學士與學官,彷彿也像是收到了什麼號令一般,紛紛湧出官衙,向著長安街的方向奔去。
翰林院與內閣的關係,自然不必說。而國子監其實也是京城裡的一等一的清貴之地,從當年的嚴嵩開始,到後來的徐階,高拱,張居正,連續數任首輔,都曾經是做過國子監的祭酒或是司業一職。
所以唐旭聽了信報,卻並不吃驚,倒是東城司裡的兵將,從早上起就大多被唐旭暗暗約束不出,未免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君子于役,誠言不欺,日入,酉時……”
隨著鐘鼓樓上的一陣陣報時聲,七月的京師,雖然正值炎夏,可是到了酉時的黃昏,天色仍是漸漸地暗了下來。
站在公房門邊向著西面的紫禁城望了一眼,唐旭的心底也泛出幾絲急躁。雖然明知紫禁城裡乃至乾清宮前,定然是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可自己如今所能作的,卻只是在這裡靜靜等候。
紫禁城,午門。
作為宮中三大殿之前,與宮外隔斷的最後一道城門,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已經在門前聚起了數百道人影。
眼前雖是一片片人影綽動,可是看起來卻極是安靜,若是離的不遠,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火把上油脂爆裂出火花的聲音,讓周圍的空氣顯得愈加悶熱起來。
“方閣老,你還是再去勸一勸吧。”,午門的右掖門上,大滴的汗珠正不停的從司禮監掌印太監盧受的額頭上滑落。
內閣首輔方從哲聽到了盧受的話,臉上立刻便是浮現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盧公公當是知道,剛才方某已經勸過兩回,奈何這裡的諸位大人都只是不肯。”
轉過了身,方從哲的臉上又突然像是陡然間平和了許多:“盧公公,諸位大人來此,無非是擔心聖上的龍體安康,只要能見到了聖上,想來立刻便會散去。”
“方閣老這是想脅迫聖上?”,盧受聞言,頓時也是臉上一虎:“如今聖上染恙臥床,方閣老豈是不知?”
“此事方某自然知曉。”,方從哲依然是似笑非笑一般看著盧受。
“方閣老既然知曉,卻又率群臣在此苦苦相逼,究竟是何居心。”,隱隱間,盧受已經有些開始按捺不住。
“心者,形之君,神之主也。”,方從哲似乎也是漸漸的失去了耐心,冷笑一聲開口回道:“如今主君不明,我等朝廷百官又有何心可居?”
話音剛落,午門前的人群裡,立刻又響起了一陣呱噪之音。隊伍當中當先站出了幾人,作勢竟是想要向午門裡闖入一般。
“我看誰敢闖門?”,盧受站在城樓上,也是遠遠看見,身軀微微一抖,但是立刻又穩了下來,朝門下大聲喝道:“私闖禁宮,視同謀逆,乃十惡之罪。”
“盧公公可曾聽說過。”,豈料盧受話音剛落,門下卻也傳來一道聲音,硬生生的將盧受頂了回去,盧受抬眼去看,見說話的是都察院御史左光斗:“‘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百姓尚且如此,更何況我等士人深受皇恩。”
“你們這是想謀逆?”,盧受的臉色一片鐵青,緊緊的咬著牙齒,從縫隙裡擠出句話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方從哲張了張了口,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生生的忍住了:“謀逆這個詞,只怕還落不到我等的身上。”
“好,好,好。”,盧受默默的點了點頭,連說三個“好”字:“既然這裡閣老作不得主,那麼咱家就只好越俎代庖了。”
“東廠番卒何在。”,略微側過了頭,盧受朝著右掖門下大吼一聲。
隨著盧受的吼聲,幾乎是轉瞬之間,原本緊閉著的左右掖門忽然大開。上百名東廠番卒,像是一陣風一樣從門中卷出,向著聚集在午門前的人群衝去。
“豎閹安敢如此?”,兵科給事中楊璉正站在人群最前,見狀也是猛然一驚,隨即勃然大怒。迎上前去,將一名番卒手上剛掄起的棍棒一把握住。
但是緊跟著,卻又有更多的木棍向著楊璉所在的方向襲來,雨點一般落在了肩上,背上。楊璉的身形劇烈的搖晃了幾下,卻又像釘子一樣死死站住。
楊璉感覺自己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耳邊的四周,更是不斷有棍棒和骨骼碰撞的聲音傳來。一陣陣呼號和怒喝聲,在午門前的廣場上散了開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濺到了自己的臉上,楊璉木然的抬起頭來朝天上看了一眼。一彎半殘的下弦月,正靜靜的懸在半空,天空上更是沒有半絲雲彩。又抬起手來摸了一下,入手卻是一片黏稠,幾絲甜膩的氣味隨之向鼻間湧來。
突然間,一道雷鳴般的吼聲,從一陣陣喧囂和鼎沸當中傳出。就連四周的東廠番卒,也是略微一愣,放緩了手上的動作。
“臣楊璉,冒死求見吾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道身形已經從人群中衝出,一路奔到午門的正門前,俯身拜下。
“盧公公,你當真想在這午門前,釀一出血案?”,方從哲終於有些憤怒了,目光中像是有一團火災燃燒一般,直直的盯著盧受:“或者,盧公公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方從哲在朝廷裡向來也有和善的名聲,如今見方從哲居然也動了怒氣,即便是盧受也隱隱有些心驚。
“待明日聖上醒來,咱家便命人去文淵閣裡去請方閣老如何?”,盧受雖然看著方從哲,可是眼裡卻似乎有些走神。
“不必待明日了,若是盧公公答應,方某這便去宮中等候。”,沒想到方從哲這回卻像是鐵了心一般,口中絲毫沒有迴旋的餘地。
“那今日的事,咱家可就管不了了。”,盧受忿忿的吐出句話,直接向著城樓下走去。午門下,剛剛有些平靜下來的喧鬧聲,頓時又響了起來。
“公公想要逆天而為,豈不怕有報應?”,方從哲雖然是內閣首輔,可是這裡畢竟是紫禁城,想要拾步追上,卻多少也有些顧忌。
“老身眼裡只有一片天。”,盧受並沒有回身,只是抬頭微微朝著頭頂的天空望了一眼,嘴裡不住的小聲嘟喃著,也不知道方從哲究竟聽到了沒有,“那就是萬歲爺……這片天……”
“盧公公……”,望著盧受漸漸遠去的身影,頓時間,方從哲也有一種拳頭打到了棉花團裡的無力感。
跺了跺腳,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也向著城樓下奔去。可是還沒跑出幾步,卻發現眼前像是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抬起頭來,朝著亮光傳來的東北方向望去,當下就心裡猛的一驚,眼睛也瞪得渾圓。
只見遠處慈慶宮所在的方向,一團火光正在冉冉騰起,只是在轉眼之間,幾乎已經是擴大了近一倍。
“東宮走水了。”,就算方從哲心性再好,此事件也不由得大驚失色。
午門下,正擁成一團的朝廷百官和東廠番卒,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向著火光傳來的東北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