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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124章 忍無可忍

作者:諒言

第124章 忍無可忍

過了奉先殿,離乾清宮也就不遠。只要能見到太子和方閣老,事情就會好辦的多。遠遠的,唐旭已經可以隱約看到乾清宮屋簷上的飛瓦。

“來的可是唐大人? ”,剛剛領著隊伍轉了一個彎,唐旭又聽到有人在喊,不過這回聲音卻是從北面傳來的。

唐旭放緩了腳步,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北面從東六宮方向延伸過來的宮道上,又有幾道人影急匆匆的向著自己所在的方向跑來。

“屬下見過國公。”,既然來人能看到自己,那麼唐旭當然也能看清楚來人的面孔。抬頭看了幾眼,連忙幾步走出隊伍,向前行禮。

“唐大人這是要往哪裡去? ”,這一回來的,正是英國公張惟賢。唐旭雖然是東城司的指揮,可同時也是後軍都督府裡的五品經歷官,而張惟賢正是後軍都督府裡的左都督,所以唐旭口稱屬下也極是恰當。

張惟賢先上下打量了唐旭一番,又左右看了看正在急步前進的軍伍,眼裡‘露’出幾絲驚訝。

“國公可是要趕去東宮救護? ”,唐旭笑了幾聲,反倒是開口反問一句。

張惟賢身為整個大明朝的第一等的公侯,平日裡也是極得聖上信任,即使比起親王來也不逞多讓,手裡定是握有可入宮急奏的行走牌子,所以這時候會出現在這裡,唐旭倒也不覺得太奇怪。

只不過,要說他驚訝,唐旭也覺得未必是真。這紫禁城裡又不是崇文‘門’外的大街,自己也不是禁軍的將領,可是卻領著幾百號人馬在這裡執槍挎刀的搞武裝遊行,原本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甚至說是駭人聽聞也不過分。

可張惟賢見到之後,也不問一干人馬,開口只是問自己要去哪,同樣也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哦……對……不錯。”,張惟賢聽了唐旭的話,竟是略微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某家原本已經是歇下,聽家裡人通報, 得知東宮走水,於是擔憂太子安危……”

“國公安心,太子如今當是無恙,正由方閣老陪著在乾清宮外歇息,屬下正要趕去護衛 ”,唐旭點了點頭,雖然張惟賢只是順著自己的話在說,可是總算後半句話是吐了真言。

“這便好。”,張惟賢像是鬆了口氣一般,也跟著點了點頭:“如今既然見了唐大人,某家便與唐大人同去好了。”

“某家是從玄武‘門’入的宮。”,兩人都是心照不宣一般,對身邊的數百兵馬視若不見,像是乗著趕路的時候閒聊一般,張惟賢開了口: “過玄武‘門’時,可巧是看見一隊東廠裡的番子,出‘門’往西去了,也不知道是要去哪。”

東廠裡的番子?聽了張惟賢的話,唐旭立刻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奉先殿前迎面撞上的那一隊。

因為東廠衙‘門’和東城司衙‘門’實在是靠的太近,所以唐旭知道,被盧受招進宮裡的東廠番卒,原本就不算太多,總共只有五百人左右。

之前自己見到的那隊,就有數十人之多,如今聽張惟賢說,還分出一隊出了玄武‘門’往西去了。出玄武‘門’往西,是西安‘門’的方向, 這些東廠番子去那裡做什麼?唐大人一時間想不明白。

抬起了頭向前望去,乾清宮離自己已經只有數百步遠,乾清‘門’外一片晃動的人影已經是清晰可見。

乾清宮外,乾清‘門’。

雖然遠處的慈慶宮一片火光沖天,可是乾清‘門’外,一干人等卻都像是視若不見一般,只把目光放在眼前的乾清宮上。

平日裡看起來極是寬闊的乾清‘門’,如今被上百名東廠番卒團團圍住,竟然顯得有幾份擁擠不堪,而他們的對面,是隻有寥寥十多人的東宮儀衛,看起來極是單薄。

而原來本應該守在乾清‘門’兩側的禁軍‘侍’衛,卻都是被擠到了一邊,遠遠的望著正在對峙的兩邊。

“殿下。”,內閣首輔方從哲,已經在這乾清‘門’前站了足足有兩個時辰,雖然方閣老年紀也只是剛過‘花’甲,尚且還有些壯力,可是站的時候長了到底有些經受不住。

如今乾清宮裡的情形雖然還不十分明確,但是從昨日裡起,太醫院和御‘藥’房裡的太醫就沒被準進過內殿。之前方閣老又拭著讓太醫院院判陳璽派太醫入內,仍然是被擋在了外頭。籠罩在方從哲心頭的烏雲,也越積越厚。

“等不得了。”,雖然王安也相信,唐旭應當是會如約而來,但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往前推進,心頭的不安也越發的強烈起來。

口中說著話,腳下也禁不住朝前走了幾步,立刻就被守在‘門’內的番卒抵住向外推去。

“盧公公平日是如何教你們規矩的? ”,王安似乎也沒想到這些東廠番卒真的敢動手:“如今連太子殿下和閣老的路,你們也敢攔。”

王安的聲音,平日裡雖然不大,可是此時動了怒氣,喊出聲來卻是尖利無比。

“別介。”領著東廠番卒守在‘門’外的,是司禮監裡的隨堂太監冉登,聽見王安喊出聲來,禁不住皺了皺眉頭:“王公公在這御‘門’前呼喊,若是驚了聖上的清靜,某家可也保不得你。”

“太子爺。”,王安回過身去,先向著太子朱常洛躬身行了一禮:“奴婢今日裡就為太子爺開道。”

“幽閉聖上於深宮,是為不忠;目無太子於‘門’前,是為無禮;以一己之‘欲’而謀天下,是為不仁;棄大統而取小利,是為無義.”,再等轉過身去,王安看起來略微有些乾瘦的身軀,陡然間彷彿也變得高大了起來。

“某家今日倒是要看看,到底誰敢攔我。”

那冉登原本也不過是想要藉著聖上的名頭恐嚇一番,卻沒想到卻引得王安生出了幾份脾‘性’。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著那道乾瘦的身影徐徐向著乾清‘門’裡走來,自己卻生出了彷彿面對一個巨人一般的壓力。

守在‘門’前的東廠番卒,被王安一陣怒喝,也是不禁面面相覷,猶豫著竟不敢再上前推‘操’。

直到著看見王安已經走進了第一道‘門’進,冉登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

“還愣著做啥? ”,冉登的聲音,不知道為何帶上了幾分異樣:“還不趕快給我拖出去,誰敢放一個人進來,回頭我就把他給往死裡打。”

東廠衙‘門’內的刑罰,這些東廠番子就算自己沒有領教過,平日也多是見過。聽見冉登的喊聲,頓時心裡都是不禁一抖,哪裡還敢逆意。

七手八腳的一起擁上前去,拽住王安就朝‘門’外拖去。

“爾等這些不忠不仁無禮無義之徒。”,王安雖然被拖拽著,可是口中仍然是在不停的喊著:“且是不怕雷齏了你們。”

“你……你……”,原本顧忌著太子和閣老就在前面,冉登倒也不敢做的太過火,如今被王安一通怒罵,終於是‘激’起了幾分火氣。

“給我掌過了嘴再丟出去。”,冉登的聲音,已經聽起來比王安的更剌耳。

“啪。”,乾清‘門’的前進裡,一陣清脆的耳光聲響起,王安的嘴角滲出幾絲血跡,不過卻仍然拼命的想站起身來。

“豎閹安敢如此? ”,方從哲平日裡行事雖不算強硬,可是也沒想到這幫番卒真的敢當著太子朱常洛的面動手打人,臉上頓時一通漲紅,竟是忘了王安其實也在他所罵的“閹人”之列。

“住手。”,太子朱常洛也是一聲怒吼,不過聲音卻很快被淹沒在一片紛‘亂’之中。

一陣強烈的屈辱感,掹的衝上朱常洛的心頭。雖然自從萬曆二十九年起,就已經被立為太子,可是自從自己降生的那一天起,連續三十多年來,幾乎無一日不是在四周歧視的目光中度過的。

國本之爭,延綿整整二十餘年。萬曆四十三年的“梃擊案”,自己忍了,實際上即便是到現在,自己也鬧不明白張差此人是如何進得了慈慶宮,若說其中沒有其他機巧,憑誰也不會相信。

數月之前的“文昌閣”之案,朱常洛更是記憶猶新。四面八方盡是不要命一般的暴徒,若不是唐旭領著五城兵馬司兵馬及時趕到 ,朱常洛毫不懷疑,自己定然是會喪命刀下。難道這一切,真的只是個偶然?

唐旭……唐旭如今在哪裡?他到底會不會來,能不能進得了宮。朱常洛的目光,徐徐向著東華‘門’的方向望去。朱常洛感到,自己似乎從來沒有如此急切的盼望過什麼人。

忍無可忍,也許就無須再忍了吧。雖然在目光所及的宮道上,並沒有看到自己所期盼的身影,但是朱常洛仍然轉回了身,把目光向著眼前的乾清‘門’裡看去。

眼前的這群人,到底想做些什麼,朱常洛如今心裡已經是一清二楚。

“東宮‘侍’衛聽令。”,牙齒間爆出一陣“咯吱”的響聲,朱常洛抬起頭來,輕喝一聲。

“屬下在。”

自從萬曆四十三年的“梃擊案”之後,慈慶宮裡方才是設了‘侍’衛。雖然只有寥寥十多人,但是平日裡受太子恩惠也是極多。如今見王安捱打,一個個早就是眼眶充血,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