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130章 不是媳婦
第130章 不是媳婦
玄武門外,終於悠悠的傳來了丑時的報更聲,相比起在崇文門外,這報更聲在紫禁城外聽起來更清晰,也更悠揚。
也不知道秦平西和李慕江那裡情形如何了,唐旭向著乾清門的方向望了一眼,心裡仍然是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陣陣擔憂。
從亥時入宮開始算,到現在已經是有兩三個時辰。如今留在乾清宮裡的東廠番卒,只剩下三百多人,全都龜縮到了弘德殿附近。
而唐旭手下的兵馬,雖然也讓秦平西和李慕江帶走了近三百人,剩下的卻還有近五百,比起東廠番卒來,人數上倒還是佔優,分散在御道兩邊,遠遠的和東廠對峙著。
馬謙是乾清宮裡的管事太監,之前只是被東廠擋著進不了門,如今東廠的番卒都撤到了弘德殿附近,馬謙自然也就重新找到了當“主人”的感覺。
東城司的將士們,人手一個饅頭和麵餅,就著熱乎乎的肉湯吃喝了,總算是又找回了幾分力氣。
弘德殿那邊雖然過了月華門就是養心殿,可是養心殿裡卻沒有灶火間,御膳房更是遠在東華門外,於是東廠番卒看了眼熱,也派人來討,卻被馬謙轟了回去。
除此之外,還尋了十多個小火者,也都是執刀提棍的,守在福王朱常洵身邊,像是生怕讓他給跑了。
“唐大人,如今皇上和太子都在弘德殿裡頭。”,張惟賢再一次按捺不住,又跑過來找唐旭。
如今這乾清宮裡的兵馬,除了東廠的番卒就是東城司的這幫兵將,英國公府上雖然也有幾十號家丁,但是卻沒能帶進宮來。
宮裡的禁軍雖多,但是誰也沒法子單獨調動得了,這幫丘八也不知道揣了什麼心思,居然也樂得在一邊看熱鬧。
至於錦衣衛,東廠那邊曾經去調過一次,卻被能找到指揮使駱思恭,甚至就連錦衣衛裡能少許做些主的人都沒尋到一個,據說都一起去慈慶宮裡救火去了,惹得提督東廠太監李鳳翔一陣大發雷霆,卻也無可奈何。東廠有節制錦衣衛的權利確實不假,但是如今東廠自己尚且自顧不及,哪裡還有工夫去和錦衣衛那邊去算賬。
所以張惟賢雖然號稱是唐旭的“上官”,卻也只能來和唐旭商量著辦。
“國公暫且寬心,太子殿下暫且絕不會有事。”,唐旭說的話,算起來有一半是真。唐大人雖然也擔心,可是擔心的卻不是弘德殿裡。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候,弘德殿裡,開始有了動靜。西面的側門打開,不斷的有東廠番卒在其中進進出出,像是在傳遞著什麼消息。唐旭的目光,也不停的朝著坤寧宮和乾清門的方向落去。
終於,一陣清脆的腳步聲響起,唐旭站起了身,又一次把目光向著乾清門的方向望去。
幾道人影,同時出現在乾清宮的大門外,不過看身上的裝束,卻並不像是五城兵馬司的兵卒,唐旭的臉上,頓時現出幾分失望。
乾清門的門進裡,原本常年都點著燭燈。可今天裡在唐旭趕到之前,乾清門都是被那些東廠裡的番卒們佔著的。這些人明顯沒有什麼服務意識,連帶著眼下的乾清門看起來也是黑洞洞一片,雖然天上有月光投下,卻被隱射得更加幽森。
門外的幾人,站在乾清門前望了一陣,方才是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其中一個走的急,突然被腳下一絆,摔倒在地上。罵罵咧咧的坐在地上朝前摸了一陣,當下就忍不住喊出聲來。原來他在地上摸到的,竟然是一具冰冷的屍首。
“楊公公,難道那盧受當真反了不成,怎得連皇上這兒也……”,跌坐在地上的人牙關一陣發抖,說話間也帶上了幾分顫音:“你老說說看,咱們這些沒把的,就算做了皇帝又……”
“起開。”,被叫做楊公公的,正走在那人的後面,見他癱軟在地上站不起身來,頓時也是一陣惱怒:“不過是個死人罷了,若是誤了太子爺和王爺的大事……”
聽楊公公提到太子和王爺,跌坐在地上的那位才是一個激愣,猛然從地上爬了起來。
等進了乾清門,藉著月光在眼前掃了一眼,看見西面的廣場和石欄下,影影綽綽的到處都坐著一團團的人影,有的點了火把,有的卻沒點,當下也跟著回過身朝後面問道:
“你們可認得哪位是唐大人?”
“那唐旭不過是個五城兵馬司裡的指揮,咱們哪裡見到過。”,身後有人開了口,話音裡面似乎帶著幾分自得。
“杜公公慎言,過了今日可就不定了。”,楊公公似乎自己也覺得自家人未免有些短淺,忍不住撇了撇嘴:“日後咱們沒準還得求著人家。”
“不是說方閣老和英國公也在,公公想來是認得的。”,被叫做杜公公,似乎也是覺得自己剛才有些無禮:“等見著方閣老和英國公,想來就能尋到唐大人了。”
“認得是認得。”,楊公公搖了搖頭:“不過這夜裡頭也沒個光亮,也分不清是哪邊的人馬,若是走到東廠那些番子圈裡須得不妙。”
“找人聚得多的地方,想來便就是了。”,杜公公開口笑道。
“那邊聚的人最多。”,楊公公輕笑了幾聲,朝著弘德殿的方向努了努嘴。
“呸……”,杜公公當下便忍不住,朝著腳下吐了一口吐沫:“若是落到咱家手上,咱家定是要活剮了他。”
“皇上和太子爺也在裡頭。”,楊公公小聲的提醒。
“咱家說的是盧受那廝。”,杜公公頓時嚇了一跳,:”不過咱家倒是有個主意,既然不好找,那咱們就喊便是。“
“不怕驚到皇上?”,楊公公有些遲疑。
“你且瞧瞧,這裡都成這樣了。”,杜公公指著身後躺在門門進裡的屍體:“還能再怎麼嚇著。”
“那就喊吧。”,楊公公似乎也沒有什麼好主意,覺得這多少算是個辦法。
於是正半倚靠在御道的石欄上的唐旭,便看見剛剛從乾清門外走進來的那幾個人,突然在門邊排成了頗有些整齊的一列,緊接著便是一陣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夜空。
“唐旭唐大人可在……唐旭唐大人可在……唐旭唐大人可在……”
“去把他們帶過來。”,唐旭滿頭大汗,連忙喚過周宣臣,向著門邊指了一下,周宣臣立刻依命而去。
眼看著周宣臣一路小跑,就到了乾清門邊,不過又停了半晌才是把人領了過來。
“這幾位公公不好對付。”,等把人領到之後,周宣臣也已經是滿頭大汗,湊到唐旭耳邊小聲的說道:“他們只問我,秦指揮穿的號衣尺寸大小,臉上有幾顆痣。”
“屬下既不是他媳婦,也沒趴他臉上數過,哪裡會知道。問他們前來何事,也都是不說,定是要先見了大人您才行。”
唐旭聽了,倒是覺得有趣,揮了揮手,先讓周宣臣退下去休息,周宣臣卻是不肯,虎視眈眈的站在唐旭身後,看起來對這幾位也有幾分戒心。
“幾位公公尋唐某何事?”,唐旭朝著身前拱了拱手,算是見禮。
“咱家惠王府楊春,奉王爺之命,前來見過唐大人。”,楊公公也跟著向唐旭回禮:“另有秦指揮的親筆書信在此。”
“惠王爺?”,唐旭的眼前,頓時一亮。自己派秦平西去救惠王府和桂王府,如今還沒有消息傳來。
“我家王爺暫且留了秦大人在府上歇息,命我等先行前來報信,稍等片刻便會和秦大人一同入宮。”,楊春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遞給唐旭。
唐旭接過信箋,先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跡,確實是秦平西所寫,連忙拆開來看。
等看完一遍之後,臉上也是一陣陣陰晴不定,半是歡喜,半是忿忿。
“惠王爺如今可安好?”,一邊的方從哲和張惟賢,也聽到了這裡的動靜,一起湊了過來。
唐旭默不作聲,慢慢地把手上的信紙向著方從哲遞了過去,張惟賢等不及,也一起湊到火把下面看。
信紙上的寫的字,其實只不過只有寥寥十餘個字,一眼就可以看完:
“屬下有負大人所託,止護得惠王平安。桂王,薨。平西愧上。”
“唉……”,方從哲看完,臉上現出幾分憤忿,抬頭望天,長嘆一聲。接著幾步走到福王朱常洵身邊,把信紙朝他面前的地上丟去。
朱常洵見方從哲面色不善,悻悻的把信紙揀起來看,只看了幾眼,臉色便愈加的蒼白起來。
乾清宮,弘德殿。
七月的天氣,原本就算是炎熱。幾點燈花,在牆角的燭光裡炸開,滲出幾絲煙氣,讓門窗緊閉的弘德殿裡,顯得更加沉悶。
床榻前,鄭貴妃已經靜坐了許久,直到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方才是回過了神。卻也不急著轉身,而是把萬曆額頭的棉巾取下,在手邊的冰盆裡重新浸了一下,又再擰乾之後才放了回去。
“娘娘。”,李鳳翔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幾分疲憊。
“可有消息回來了?”,鄭貴妃緩緩的轉過了身,前幾日裡還如凝脂一般白皙的麵皮上,竟然已經沉上了一層褐色,猶如落上了灰。-- +cqsqc+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