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134章 天授神權
第134章 天授神權
大明萬曆四十八年,八月初一。
唐大人終於挺過了整整十天,按照大喪禮制,十日過後,就既不用擺香案,也不用哭了。
但是這卻不代表唐大人可以輕鬆一下了,因為即使不用再哭,也會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比如新皇臨朝。
在四百年後的電視上面,凡是播放到新皇登基的場面,都是在皇宮大殿內,新皇帝精神抖擻的出場,然後朝廷百官跪在地上一通磕頭,齊聲山呼萬歲了事。可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自大周以來,皇帝就被稱之為“天子”,即使有其他的稱呼,比如“皇帝”,“官家”,“聖人”之類,都是換湯不換藥,“天子”一稱,始終都是通用的。
一直到四百年以後,談起中國歷朝歷代的歷史,往往都會有人驚疑,為何除了近代短暫的太平天國之外,中國幾乎就沒有和許多其他國家一樣,出現過“神權”和“君權”相對立的情況。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很簡單,因為對於中國的皇帝來說,“朕即是天子”。
“吾皇之權,天賜神授。”,在中國的王朝裡,皇帝本身就同時是“君權”和“神權”的統一最高代言人,這兩項權力,當然不會自己和自己打架。
所以皇帝登基,第一個要去的地方,絕不是宮中的大殿,而是崇文門外的天壇。
從當天的子時開始,幾乎整座北京城裡,就已經開始為這場難得的盛典忙碌起來。
這一回不但是東廠,錦衣衛,京營。早在登基大典開始的前一天,駐紮在京城周圍的各個衛所,就已經開始調遣各部精兵入京。
慈慶宮,承天門,大明門,正陽門,崇文門,包括外城五門在內,幾乎京城所有的城門和要道,都已經被滿眼的兵卒所佔據。
從寅時起,皇太子出慈慶宮前往天壇,由欽天監擇吉時行郊禮。天壇之上,先設御座面朝東,行郊禮之後再轉作面朝南。
而郊禮之中,真正三跪九叩的大禮,也並不只是簡單的跪三次,磕九個頭。其中包括鞠躬,跪拜,跪左膝,跪右膝,平身。其整套禮儀之繁瑣程度,唐旭猜測就連方從哲這個掛禮部尚書銜的內閣首輔也未必能完全弄得明白。
甚至就在大禮開始之前,唐大人還看見幾個禮部和太常寺的老學究,為了新皇登圜丘時,是應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而爭得不可開交。
好在唐大人早就有先見之明,提前就預領了散遊警戒的責。
這份差事雖然辛苦點,需要不停地來回走動,不過好處倒也是多多。既可以在沒事的時候湊近了看熱鬧,也可以在要磕頭行禮的時候遠遠躲開。
在天壇行完郊禮之後,新皇帝仍然還不能回宮裡去坐著。除了老天爺認可,也還得要祖宗認可,所以下一處要去的地方,是太廟。從太廟出來之後,方才是可以入殿升座。
朱常洛入太廟時,唐大人隱約看見新皇帝身邊有道身影似乎極為眼熟,不過隔的遠,到底也沒能看個真切。
新皇登基,京城內外凡是從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員,都要上賀表,唐大人自然也沒能逃過。
不過想到這種東西,都是滿天下的官員寫給皇帝一個人看的。皇帝估計看不過來,也未必會看,所以只是按照平日裡寫文章的調調,隨便比劃了幾段呈上。朱常洛果然不看,轉過了身,吩咐王安帶著幾個小內侍,幫著抬到司禮監的庫房裡面去放著了。
大禮之日,也並沒有當天就大封群臣的說法。皇帝,大臣,都已經累得半死,哪裡還有力氣去上任,不過賞賜倒是有。
唐旭身為正五品官,得了二兩銀子,一匹絹還有一袋一斤重的花椒。
唐大人曾經聽說,大明朝早在四十年前就用上了張居正張閣老的“一條鞭法”,賦稅收上來的幾乎都是銀子,那為何如今太倉裡如何會有花椒這種東西。
唐大人把花椒提在手上仔細看了半天,惟恐會是四十年前的老存貨。不過這年頭的產品上,也不會標註個生產日期什麼的。又看其他人都是毫不擔心的樣子,總算是忍住沒偷偷丟掉。
新皇登基,最讓唐旭感覺到欣慰的是,自己這個“廠統”,總算是被撤了職,唐大人終於可以大大的松上一口氣了。
原來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是盧受,如今既已是身死,再加上李鳳翔如今也羈押在錦衣衛詔獄。司禮監卻是宮裡的緊要衙門,缺不得人手。
原本朝廷裡頭,大多以為繼任的會是王安,豈料等聖旨頒了下來,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卻是鄒義,王安則升了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兼提督東廠。
乾清宮管事太監馬謙在“丙申之日”,也就是七月二十一日的那場混亂裡,也是出過了大力的,升了御馬監的掌印太監兼掌尚膳監。
馬謙知道唐旭家裡也開著家菜館子,味道更是做的不錯,不但今上常常會提起,就連先帝當年也幾乎每日必食。於是和唐旭打趣,說是恐怕會被“全聚德”搶了買賣。
唐旭知道馬謙話裡的意思,答應馬公公,讓他派幾個廚子去“全聚德”裡學手藝,馬謙頓時大喜。
唐旭肯在這件事情上答應馬謙,倒也不是一時興起。
以前“全聚德”的菜餚要保密,是因為唐旭需要靠這個去挖出“第一桶金”。
如今“全聚德”的生意算是極好,若不是最近正值大喪,平日裡加上外賣一天起碼可以賣出三四十桌的酒席。相比起尋常的菜館子,利潤更是要高些,扣去各項開支之後,每月可以有一百多兩的淨利。
但是唐大人一直也都知道,如今“全聚德”的菜餚製法雖然保密,可是辣椒這東西畢竟不是自己所獨有的,京城裡之前就嚐到過的,大有人在。自己只不過是在菜餚加工上面做了點文章,如果有人肯花心思去仔細研究,被洩露出去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這樣的話,全聚德的生意和利潤,就未必會有現在這麼好了。到了那個時候,唐大人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轉型。
唐旭如今用的幹辣椒,仍然大部分都是利用傅仁貴的路子,從福州府買來的,每斤的成本需要二兩銀子。
雖然說物以希為貴,可是花二兩銀子買一斤幹辣椒,在唐大人看來,簡直就和打劫沒什麼區別。全聚德每個月掙的銀子,都要被辣椒這東西吃掉一半的利潤。所以,唐旭也不準備繼續當這個冤大頭了。
自家那個老丈人洛德山,雖然說脾性經常讓唐旭吃不消,但是不得不說,種起菜地來,確實是一把好手。唐旭說出來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一點就通。
金魚池邊的那三畝地,按照唐旭的估算,等到了這個月中就可以採摘了。產量肯定不能和四百年後那樣,一畝地收個大幾百斤相比。但是三畝地加一起,收個六七百斤,唐旭還是有把握的。風乾了以後,也能有個一百多斤。
除了其他的乾料提供給全聚德使用外,辣椒種子都被唐旭留了下來,準備明年大播。
唐大人如今手上可以用的銀錢,足足有近萬兩。京郊外的上好的旱地,一畝只要不到二十兩的價錢。唐大人一下子買個三五百畝下來也不費力氣。
如果五百畝地全都種上辣椒,就算每畝只有兩百斤的收成,算下來起碼也有十萬斤,風乾了以後就是兩萬斤。
兩萬斤的量,光靠全聚德一家菜館子,是絕對不可能消化得掉的。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辣菜在京城裡徹底的流行開來。
如今馬謙既然來和唐旭商量這件事情,對於唐旭來說簡直無異於正瞌睡便有人送來個枕頭。
只要辣菜能在紫禁城裡大行其道,那麼整個京城也都會跟著流行起來。而到了那個時候,唐旭將會是京城裡的第一“原料供應商”。相比起花同樣的精力去打理的全聚德,無疑要划算得多。順便還可以賣馬謙一個人情,正是何樂而不為。
不過,雖然唐旭心裡已經有了打算,但是全聚德全也不是唐旭一個人的產業,洛家在其中也佔了三成的股。所以答應了馬謙之後,唐旭自然還得要去和自家老丈人去商量。
這連續幾個月裡,洛德山都是在菜地邊的棚子裡住的,甚至連家都沒回過幾次。
如今眼看著辣椒就要成熟,再加上附近有東城司巡邏的兵卒幫著照看,總算是清閒了幾分。於是現今洛老丈最大的愛好,就在池子旁邊釣魚,既能不耽誤照看菜地,也能得些消遣。如果有些收穫,就連晚上的飯菜也一併解決了。
等唐旭趕過去的時候,洛德山正巧在金魚池旁邊收著魚簍子,看見是唐旭來了,頓時就在臉上綻開了笑。
“我且說我日日在這裡甩鉤,平日裡卻連條象樣的草魚也難得,今日如何會連勾上來兩條一斤重的紅眼參,原來竟是近賢來了。”
“你眼下若是不忙,便不要急著走,我把這魚拿到館子裡,讓才敬做了,你陪我喝幾盅。”-- +cqsqc+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