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140章 天上人間
第140章 天上人間
只可惜的是,人算往往卻不如天算,理想是美好的,現實卻是骨感的。
唐大人預想的再美好,如今也只能成了泡影,因為在八月十四,唐大人見到了曹化淳。
王安如今已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提督東廠,所以曹化淳也升做了司禮監隨堂太監。曹化淳見到唐旭的時候,一如從前一般的友好 ,但是他帶來的消息,卻並不是那麼友好。
曹化淳帶來的,是朱常洛的□諭:中秋之日,在西苑太液池隨駕賞月。
噩耗啊……等曹化淳離開之後,唐大人對看大‘腿’一陣猛捶。陪著朱常洛賞月,哪裡有陪著娘子在壽安山賞月那般美好。
更讓唐旭鬱悶的是,說先作此提議的,並不是朱常洛自己,而是福王爺朱常洵。
因為先帝的大喪和先皇的登基,所以朱常洛特地恩准,讓福王爺在京城過完了中秋再回洛陽。
說白了,也就是說,等過了明天,福王爺就可以滾蛋走人了。
與四百年後略有些不同。在如今的大明朝,中秋節雖然已經開始有了團圓節的意義,但是更多的卻是重在賞月。
所以相比起來,如今的中秋甚至還不如九九重陽節更為隆重。與滾滾的時間長河一樣,其實中國的傳統文化,也是在不停的進化和演變中。
僅僅是一個中秋節,就曾經有過嫦娥奔月,中秋賞月,闔家團圓,更各種不同的美麗的傳說和寓意。
甚至還有明太祖朱元璋在八月十五起兵反元,如今的南直隸百姓互贈月餅傳遞消息,約定在中秋當天“吃月餅,殺鴨子”,其實真正的意思是“弒元兵,殺韃子。”,這樣離奇的故事。
明太祖朱元璋有沒有幹過這樣的事情,唐旭不知道,唐旭只記得,當年反元義軍興起的時候,朱元璋仍只是郭子興紅巾軍中一小卒。不過南直隸的鴨子很出名,唐旭倒是知道的。就算到了四百年後,南京出產的板鴨,鹹水鴨,烤鴨之類,也仍然是聞名於世,成為地方特產之一。
不過,就算中秋節再美好,唐大人也不得不面對現實間題。那就是自己去陪朱常洛賞月,居然是朱常洵提議的。
朱常洵都要從京城裡滾蛋了,居然還要邀請自己去賞月,到底耍的什麼么蛾子,唐大人有些不安。
“丙申之日”時,皇貴妃鄭氏將福王朱常洵送出了弘德殿,放到方從哲和張惟賢身邊,這就等於是把所有的罪責都提前欖到自己的身上。
眼下無論結果如何,因為事發的時候朱常洵是呆在方從哲身邊的,那麼也就說,如今誰也沒法子直接去指責這位福王爺包藏禍心 ,因為他當時有不在場證人,而且不止一個,至少可以保他一時間的平安。
等想明白了在呢個問題,唐大人才發現,此人心機之深,手段之狠辣,甚至讓自己都不禁是覺得有些心底發寒。
四百年後,往往有人認為鄭貴妃不過是個傻子,如今的唐旭卻並不這麼認為。如果真是一個傻子,又怎麼可能在危機重重的後宮得專寵數十年,又怎麼可能面對滿朝的文武大臣,巧妙的把國本之爭拖了整整十五年。
實際上,當年唐旭翻開歷史書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即使歷史按照原來的軌跡去行走,鄭貴妃也一直籠罩著一層神秘的面紗。
據史料記載,明光宗朱常洛登基之後,鄭貴妃曾經贈他美‘女’十人,於是光宗皇帝“是夜,連幸數人。”
唐大人一直想不明白,朱常洛做了這麼多年太子,雖然日子過得清苦點,可是在這方面從來也不缺。
嬪妃在冊的有七人,沒在冊的就不知道了。生七子,十‘女’,雖然能活下來長大的並不多。
再加上做了皇帝以後,後宮號稱三千粉黛,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鄭貴妃送的那十名,究竟是什麼樣的美‘女’,竟然能引得朱常洛連幸數人?
而且朱常洛從登基到駕崩,只不過短短的一個月,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鄭貴妃是從哪裡找到這麼多美‘女’的?
直到在文昌祠前,唐旭看到了鄭養‘性’的那封信箋,心裡方才是隱約有了一個答案。
合上書頁,也許有時候看起來不像是真相的,才是真相吧。
不管唐大人願意還是不願意,既然皇上已經派曹化淳來傳過了口諭,那麼自己也就不得不去了。
是夜,站在西苑崇智殿前的蕉園裡,唐大人方才是覺得,皇帝家裡果然還是足夠氣派的。
隻眼前這一片,三面環水,猶如湖心一島。皎潔的月光下,清風拂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臨水岸邊,無數嬪妃宮娥憑‘波’起舞,
彷彿踏‘波’汕子。陣陣絲竹之聲傳來,猶如雲間仙樂。
這樣的良辰美景,如今的大明朝的百姓,是尋常享受不到的。實際上,即使到了四百年後,平常的人家還是享受不到,因為到了那個時候,這裡有一個新的名字,叫做“中-NAN海”。
唐大人終於提前四百年,享受了一回超高規格待遇。
好在席間除了福王之外,瑞王和惠王,以及內閣首輔方從哲,英國公張惟賢也在,倒是讓唐旭省去了許多尷尬。
“即便福王不提,孤……朕也是要招你來的。”,拜見泰昌帝朱常洛的時候,朱常洛向著唐旭微微點頭,小聲的說出句話來。
唐旭不大明白朱常洛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是自己所做的事情,問心無愧就行。
“孤明日就要回洛陽去了。”,十數日不見,福王朱常洵的臉上,愈加的灰敗。
“王爺保重。”,唐旭點了點頭,並不多說。兩人卻都是明白,此次一別,很可能就會是永別。
倒並不是說,福王爺可能小命不保。只是唐旭作為朝中在職的大臣,和藩王之間是嚴禁結‘交’來往的。
“若得其機,還望唐大人能保孤母妃周全。”,沉默了許久,朱常洵終於說出句話來,也許這才是他急著邀請唐旭來的原因。
唐旭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這位之前看起來還有幾分睿智的福王爺,如今已經是‘亂’了方寸。只說他提議邀請唐旭來赴宴這事兒,一個‘弄’不好,興許就會讓朱常洛對自己生出猜忌來。做了皇帝的人,大部分都會突然演化成為一種多疑的動物。
“孤確實唐突了。”,朱常洵見唐旭沉默不語,隱隱間也猜到了幾分原因:“不過想來唐大人自有法子應付。”
唐旭愕然的張了張口,沒想到在這位福王爺心裡,自己好似是無所不能的一般。
我能有什麼法子,唐旭在心裡忍不住嘀咕了一下,我現在能做的,只是不說話而已。
至於鄭貴妃那裡,如今恐怕朱常洛都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置的好,更別提自己了。
若是誅,似乎有些對不住剛剛駕崩的先帝;若是赦,似乎又有些對不起莫名其妙被牽連,導致身死道消的桂王朱常瀛。
“此事只怕下臣做不得主。”,雖然有些不忍心,唐旭最終還是覺得說實話的比較好。
“孤自然也不會怪唐大人。”,福王的嘴角,生出一絲苦笑。
“並非如此。”,唐旭搖了搖頭頭:“此事最終能做得了主的,也並非皇上。”
“哦。”,朱常洵有些驚訝,如果說唐旭說不上話,還可以理解,說朱常洛也做不了主,就有些奇怪了。
畢竟如今朱常洛不但是皇上,也是除了桂王朱常瀛以外的最大苦主,如果他都不能做主,那麼還有誰能做主?
在朱常洵看來,如今對鄭貴妃,朱常洛無論是赦是誅,都是可以考慮的選擇。
誅可以正律法,赦亦可以博仁名,反正更大的罪過可以推到李鳳翔的身上。李鳳翔如今被關在錦衣衛的詔獄裡,日日飲酒大笑, 高呼“大仇已報,雖死尤笑”。唐旭雖然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總之也覺得是一個可憐的人物。
“能做得了主的,恐怕惟有娘娘自己。”,唐旭微微點頭,鄭重說道。
“孤明白了。”,朱常洵也跟著微微點頭,目光徐徐的向著東北方向看去,在那個方向,有一座宮殿叫做景仁宮。
“孤處這世上,原本就是罪過。”,兩行清淚,順著朱常洵的臉頰默默流下。
“王爺日後多行善事,善待屬地百姓,便算是為娘娘祈福了。”,唐旭說完,再一次轉身離去,向著瑞王,惠王和方從哲,張惟賢等人一一行禮見過。
瑞王和恵王雖然和唐旭見過的也少,但是說起來唐旭還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如今唐旭家裡的萬貫家資中,就各有一千兩是瑞王和恵王派人送去的。
甚至就連桂王府,也發了五百兩賞賜,不過卻被唐旭用弔唁的名義又送了回去。
所以如今兩位王爺見了唐旭,也都是欣喜。
“微臣曾是聽說,唐近賢頗有詩才。”,幾杯瓊漿入口之後,張惟賢居然文興大起:“皇上何不令其唱詩一首,應此良辰美景。
“唐卿以為如何? ”,看得出,朱常洛也已經隱隱有些醉意。
“既然聖上有旨,微臣如何敢不肯。”,唐旭聽見,也不拒絕,開口就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眚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這……這是小蘇學士……”,張惟賢愕然的想要開口聲討,卻看見朱常洛抬起手來,朝著自己擺了幾下,於是又坐了下來。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偌大一座蕉園裡,其他的歌舞聲都停了下來。洪厚清亮的歌聲,順著秋夜的陣陣清風,向著四面散去,讓人不知是風和著歌,還是歌和著風。
“卻是料不到,唐近賢居然還有譜曲之才。”,等歌聲停下,方從哲方才發現,自己剛才居然不知不覺地和聲打起了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