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148章 鄭妃遺黨
第148章 鄭妃遺黨
“姚大人既知東虜這兩萬人皆為馬軍,又有何謀能合而圍之? ”,熊廷弼覺得姚宗文未免有些異想天開:“我遼東雖有十三萬大軍,可是其中的馬軍也不過萬餘,其餘皆為步卒。”
“如今若想收復失地,只有乘明年剛開‘春’時,那時東虜的馬匹越冬而瘦,腳力不足。我軍再以大兵相機而動,或數路同進,或分兵合圍,循序漸進,方可奏功。”
“熊大人既有良謀,姚某自不必多言了。”,姚宗文剛有些自得,頓時就被熊廷弼迎頭潑上了一盆冷水,臉上立刻泛起一絲‘潮’紅。
我又沒讓你說,熊大人翻了一個白眼,口中雖沒有說話,可眼裡的意思卻約莫如此。
“可熊大人也別忘記了。”,姚宗文愈加的忿忿起來:“加上姚某這回帶來的這四十萬內簾,今年朝廷撥給遼東的軍資,至今已足足有八百萬兩之巨。”
“熊大人既不去克復撫順,開原,鐵嶺三城,如何會連保境安民也做不到。熊大人坐擁兩城十餘萬甲士,竟然任由遼東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只看這幾日的軍報裡,遼瀋兩地被建奴殺傷擄掠的百姓,就已逾萬人之數。”
“姚某倒是想替皇上,替這遼東的百姓問一問,熊大人到底意‘欲’何為? ”
“熊某能有何意圖? ”,熊廷弼原本一直在耐著‘性’子和姚宗文說話,聽到這裡,頓時也是禁不住勃然大怒:“當日熊某入這遼陽城時,所率兵員不過數百,稂草器具更是全無。”
“如今遼陽兩地有兵員一十三萬,造七十斤以上火炮三千多‘門’,戰車四千二百餘輛,其餘器械更是無數。熊某也想問一問姚大人 ,這哪一樣不需要‘花’費錢稂? ”
“姚大人要我率軍出擊,豈不知這東虜兩萬餘人皆是馬軍,聚之則來,奔則即去,我軍馬軍既少,以步卒追擊也只是徒增傷亡而已。熊某絕不會拿我明軍將士的‘性’命,去換一個勇武的虛名,更不會因姚大人的話而負了朝廷收復失地的重責。”
“熊某軍務繁忙,不能再陪姚大人繼續逍遙。”,話剛說完,熊廷弼也不想再留:“在這遼陽城中,姚大人請便就是。只是切莫輕易走出城去,若是稍有損傷,只怕熊某也是擔責不起。”
“告辭。”,一語既畢,熊廷弼立刻拱了拱手,徑直向著城樓下揚長而去。
“熊廷弼……”,看著熊廷弼的背影漸行漸遠,姚宗文憤忿的晈了晈牙,從口中緩緩的吐出三個字來。
北京,崇文‘門’。
既然讓胖子和盧老爹陪著在北京城裡逛了一個下午,唐大人自然也沒有直接讓人回家的道理。出了崇文‘門’以後,直接去了五條巷裡的全聚德,點了一桌酒宴酬謝。
看上的宅地出了這麼一擋子事情,唐旭的心情說不上好或是不好。洛才敬原本話就不多,洛德山如今多少也算是見過點世面的人 了,看出了唐旭的心思,也不多言。
只有胖子仍然是沒心沒肺的一般,嘮嘮叨叨的說看如何改園子的事情,卻被盧老爹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罵了一聲“蟲直”。
“盧叔不必太過計較。”,看見胖子吃癟,唐旭的心情居然喜聞樂見似的好了幾分,忍不住哈哈笑道:“我與盧哥兒自幼相‘交’, 喜的就是他的直暢,若是改了,便就不是他了。”
等回到家裡,已經是過了戌時。在外面走了一天,唐大人也已經是乏了,洗漱了一番之後,便去‘床’上躺下。
“篤篤篤……”,只不過,才剛剛打了幾個哈欠,還沒來得及見到周公,卻又突然聽見院‘門’外有人敲了幾下。
這都快到夜裡了,還有誰會這個時候來。唐大人頓時大為不滿,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是重新穿起衣服,在心裡罵罵‘吻’咧的開了‘門’。
“請問閣下是? ”,等院‘門’打開以後,果然看見‘門’外站舂幾道人影。為首一人青衣小帽,看起來略有些富態,只不過唐旭卻是一個都不認得。
“請問唐旭唐大人可在? ”,為首之人朝著唐旭拱了拱手,開口問道。
“在下便是。”,既然是登‘門’拜訪的客人,唐旭自然也不好讓人家在‘門’外站著,一邊回著話,一邊把來人請進屋裡。
“某家早聽說過唐大人凊廉,果然如傳言所說。”,來人在院中左右看了幾眼,似乎也沒有想到唐旭家裡連個下人都沒有,居然是唐旭親自來開的‘門’,頓時不禁大吃一驚。
唐旭如今的官職,是京衛都指揮使司都指揮僉事兼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指揮同知,即使撇去錦衣衛這個大名鼎鼎的差使不說,唐大人如今已經是堂堂正三品的官員,在武職裡離一方總兵也不過只有一步之遙。
別說是堂堂正三品的官員,就算是京城衛所裡的那些千戶,僉事家裡,只要是有實職的,四五品的官員,哪個家裡沒幾個下人使喚。
可這唐大人家裡,居然是主家親自來開的‘門’,看身上的衣裳,略微有些零‘亂’,一看就知道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想到這裡,來人心裡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早知如此,就應該重新選個時辰過來。
“某家崔文升,見過唐大人。”,不過既然自己已經來了,來人也只好硬著頭皮開了口。
“原來是崔公公,唐某失敬。”,唐旭頓時不禁大吃一驚。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自己眼前的這位崔公公,正是司禮監裡的秉筆太監之一。
不過如果僅僅只是一個秉筆太監,還不至於能讓唐大人大吃一驚。與自己相熟的王安,部義和馬謙,每一個如今的地位都不在崔文升之下。作為先帝在時的舊員,崔文升如今在司禮監裡的地位恐怕只能排在最後面,所說的話,比起曹化淳來甚至都未必能管用多少。
真正讓唐旭感到吃驚的是,其實這位崔文升崔公公,是‘侍’奉過鄭貴妃的人。在後世的史書上,甚至就連導致明光宗朱常洛身死的 “紅丸案”,都多少和他有些關係。
只是這麼一個人,連皇帝的死沒準都和他有關,他卻能全身而退,只是被驅出京城了事。等到了天啟皇帝即位,不知怎的,又勾搭上了 “九千歲”魏公公,竟然被他謀了一個總督漕運兼河道總管的‘肥’缺。
雖然等天啟駕崩以後,仍是被重新趕回南京替太祖守陵。但是人生幾次大起大落,其中大大的風光過兩三回,這一輩子也算是夠了本。
這麼一個人,大半夜的來自己家裡幹什麼?雖然如今鄭氏已逝,魏公公也不見蹤影,唐大人仍是提起了十二萬分的戒心。
“某家這回來,其實也無甚大事。”,微微笑了幾下,伸手從袖袋裡‘摸’出幾張紙,放在桌上向著唐旭的方向推了一下:“某家手下的小廝,昨日路過崇文‘門’的時候,偶然拾取到一份地契。某家略看了一下,知道是唐大人所遺,原本想派小廝送來,卻又怕他認不得路,便自走上這一回。”
“哦。”,唐旭口中輕應一聲,目光也朝著桌上看去。雖然離的有些遠,不能完全看真切,但是確實是一張地契無疑。
“唐某實在想不出,究竟有什麼地方,是能幫得上崔公公的。”,既然崔文升開‘門’見山,那麼唐旭也不想再繼續繞彎子。
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唐大人自然也不會以為崔文升是看見自己居住條件簡陋,所以專‘門’來做慈善的。
“唐大人言重了,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崔文升笑著擺了擺手,像是不經意一樣,把幾張紙都鋪了開來。
其中甚至就連牙行裡收了佣金的條子都在,並沒有留下任何一樣東西。
這年頭又沒有照相機或者複印機什麼的,既然崔文升把所有東西都拿了出來,唐旭倒也不擔心他還會有什麼其他後手。
“某家在宮裡頭伺候皇上的時候,常常聽皇上和太子爺提起唐大人,說唐大人是我大明朝一等一的人才。”,崔文升所說的這些話,唐旭一時間倒也分辨不出真假,但是這頂高帽子卻是實打實的丟了出來。
人總是喜歡聽好聽的話,雖然明知崔文升話裡有奉承的成分,但是唐大人聽在耳裡,仍然是多少有些得意。
唐大人其實倒也想回敬崔公公幾頂高帽戴戴,可是想來想去,也沒想出此人到底有過什麼光輝事蹟,只好暫且作罷。
“唐大人當是知曉。”,崔文升乾笑了幾聲之後,又繼續開了口 : “某家雖是伺候過幾年皇太妃娘娘,可那畢竟是先帝的吩咐, 誰敢不聽。”
“這倒也是。”,唐大人連連點頭,心裡竟然忽得略有所感。
所謂屁股決定腦袋,這句話實在是大有道理。如果自己先認識的是福王,那麼當時在乾清‘門’邊的時候,手裡的刀到底朝哪邊揮舞還不知道呢。
“不過這番話,崔公公似乎應該去對皇上說。”,雖然贊同崔公公的說話,但是唐大人的立場到底還是堅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