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174章 取汝墊背
第174章 取汝墊背
聽唐近賢話裡的意思,孫慎行的那份摺子,之前他也是就已經知道了。這位唐大人似乎從來也不是什麼善輩,駱思恭更不相信, 他會突然轉‘性’吃了草。
“只不過。”,果然,還沒等駱思恭再細細去想,又聽見一邊的唐旭開了口: “駱大人若是如今就想要把這件事情定下,恐怕為 時尚早吧? ”
果然來了,聽到這句話,駱思恭反倒是大大的鬆了 口氣。若是隻像剛才那般,自己還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對付他了。
“唐大人為何這般說? ”,駱思恭似笑非笑的看著唐旭,腦海裡也在不停的轉動著,思量唐旭有可能說出的‘花’。
“駱大人當是知道,我錦衣衛畢竟是天子近衛。”,唐旭不慌不忙的緩緩開口說道:“該不該去,難道駱大人以為只憑你我二人 便能決斷得了? ”
“哦。”,駱思恭並沒有急著去接唐旭的話,而只是輕應了一聲。
“我錦衣衛的首責,自然是御前聽差。”,在腦海裡思量一番之後,駱思恭方才繼續說道:“不過如今既然聖意未決,有些事情 ,你我也不妨可以先做在前頭。”
“如此,一旦聖旨既下,我等也好早做反應,顯一顯我錦衣衛裡的幹練。”
“駱大人所說似乎倒也有些道理。”,唐旭點著腦袋,若有所思,可是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了沒有。
“既然要早做準備。”,停了半晌之後,唐旭忽得抬起了頭:“屬下以為,不妨把步子再邁的更大幾分。”
“唐大人何意? ”,駱思恭雖然工於算計,可是畢竟也不是唐旭肚子裡的蛔蟲,什麼都能猜到。
“如今西南戰事已起,朝廷正在調兵遣將,依唐某看,不如在衛裡選一名得力的干將,先不必帶多少人手,先行去蜀中佈置.”
,唐近賢侃侃而談:“比如已經失陷的重慶,合江諸府縣,都可以先佈下暗探,先行潛伏下來。從前就設有暗探的州府,也可以提前 聯絡。”
駱思恭張了張口,雖然覺得唐旭的步子未免邁的有些大,可是畢竟自己有那句“早做準備”在前,倒也不好說些什麼.
“至於先派去的人選。”,唐大人口中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若是官職太小,只怕會辦事不力,與四川的官員們打起‘交’道來 ,也未必那麼順暢。”
“依唐某看,就派一員千戶先行前去最為恰當。而最合適的人選,無非是大公子最佳,有駱大人您在京城裡坐領,哪些四川的官 員,不會不給大公子賣個面子。”
“這……”,駱思恭一陣目瞪口呆,自己煞費苦心的想要算計唐旭,沒想到他繞來繞去,卻把拳頭打到了駱養‘性’的身上去了。
“回頭聖旨若下,唐某定當當先請命,到時還請駱大人與衛中的諸位說一說,不要與唐某相爭。”,唐旭口中的話,聽起來極是鏗鏘。
誰要和你爭,這又不是什麼好事,駱思恭強壓著心情,把臉上幾乎要浮現出來的尷尬壓了下去。
自己想要把唐旭‘弄’出京城,所圖的不就是給自家那個不肖子留出時間。西南平叛,看起來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沒個一年半 載的,只怕平定不了。若是進入相持,怕是耗時更久。
有了這段時間,以自己這許多年積下的人脈和基業,為駱養‘性’好好打算一番,最好能在皇上面前出幾回彩。
兒子總是自家的好,駱養‘性’雖然嘴上常常說駱養‘性’不肖,可是真要比較起來,倒是不信,難道這唐旭能得聖眷,自家兒子偏偏就 不行?只不過是未得其機而已。
可是如果按照唐旭所說的這般去做,把駱養‘性’也派去了四川。如果一切順利還好,如果受些挫折,只怕自己這一番苦心,都會給 別人做了嫁衣。
偏偏面對貌似大義凜然的唐旭,眼下駱思恭還真說不出一個“不好”來。頓時心裡頭除了尷尬,更是生出幾分怒意。
“唐大人所說的雖然有理。”,駱思恭輕輕咳嗽幾聲,將臉上的表情掩過:“可是若沒有聖旨在手,畢竟行事不便。”
“這人選一事,也不看急,回頭召集眾軍將聚齊商議便是。”,駱思恭畢竟在錦衣衛裡經營了這許多年,根基遠非唐旭和楊光夔 所能比。
若是打起人海戰術來,幾乎是穩‘操’勝券。況且,若是有人當場推舉唐旭,唐旭卻要推三阻四,傳了出去於名聲也是大大受損,即 便不去四川,也算是能達到一半的目的。
“駱大人差矣。”,唐大人也不知道吃了什麼火‘藥’,一副急衝衝的模樣:“軍情如火,豈能慢慢等待,唐某這便去求見聖上,請 求恩准。”
“這……”,駱思恭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唐旭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他若是去主動請戰,只怕皇上八成會是答應。答應是好事兒,可是駱思恭卻也毫不懷疑,這唐旭在 請旨的時候,一定會捎帶上自家那個不肖子。
“唐大人稍安。”,看看唐旭跳了起來,駱思恭再也沒了和趙南星說話時的那份淡定,幾乎很不得馬上就衝上前去,用力將他按回去。
“就算皇上準了,也還要看兵部衙‘門’和各督撫衙‘門’的意思。”,駱思恭此時的心思,已經完全不是該如何讓唐旭接下這份差事, 而是尋思著該如何才能穩住他,不要讓他冒冒失失的去面聖了。
如果是其他人要說面聖,駱思恭恐怕還不會這麼緊張。皇帝陛下,豈是你相見就能見的,就算是各監局裡掌印的公公,也都是要 輪到當值的時候才能見看。偏偏這唐旭身邊,還有一個楊光夔。只要皇上不算太忙,楊光夔若想要帶著唐旭去見駕,並不是什麼太難 的事情。
“大人說的也有道理。”唐旭也不想一時間把駱思恭‘逼’的太緊,畢竟他現在和自己在明面上還沒有撕破面皮。
“那一切先憑大人做主,靜候皇上旨意便是。”,唐旭拍了拍衣襟,站起了身。
“若有消息,駱某一定告知唐大人。”,駱思恭點了點頭,一刻也不想讓這個唐近賢在這裡多留。
“那屬下便先行告辭了。”,相比起駱思恭,唐旭似乎更不想在這裡停留。只等駱思恭的話剛一說出口,便立刻起身告辭,頭也 不回的走出‘門’外。
去西南戡‘亂’,唐大人也不是不願意,只不過就算去,也得是自己要去才行。若是被這般‘逼’著去,唐大人寧可翻臉也不會答應。
等唐旭走出了‘門’,駱思恭才大大的鬆了口氣,抬起手來,抹了抹額頭上滲出來的汗液。
這個唐近賢,還真不好對付,如今被他捏住了駱養‘性’,更是讓駱思恭有些投鼠忌器。
這事兒是不是打開頭就錯了?如果自打唐旭入錦衣衛之後,自己就試著和他修好,如今會不會是另一個狀況?駱思恭靜靜的想著
乾清宮,東暖閣。
十月的京城,已經漸漸入了冬。乾清宮裡雖然各殿都備有暖爐,可是煙火味兒聞多了,畢竟讓人不舒暢。所以自從九月之後,朱 常洛大多都是呆在東暖閣裡,這裡兩面都能曬到陽光,又避開了北風,白日裡即便不點暖爐也不覺得冷。
“上回上疏彈劾熊廷弼的,豈不也正是這個姚宗文? ”,朱常洛把手上的奏疏拿給王安去看:“如今卻又如何說起好話來。”
“依奴婢看,姚宗文此舉,也未必就能說不對。”,其實姚宗文的這份摺子,在送上來之前,王安就已經在司禮監裡看過。不過 既然朱常洛遞了過來,王安仍是接到手上,重新細細的看了一回。
“為何? ”,對於姚宗文的這第二份摺子,朱常洛心裡頭,雖然也有些看法可是也想順便聽聽王安的主意。
“這姚宗文的第一份摺子,是說熊廷弼怯戰,其他並沒有提及其他。”,王安把手中的摺子小心翼翼的放回道御案上,垂手回道 :“而這第二份摺子,說的卻是熊廷弼佈置得體,治軍有方,其實兩份摺子並不衝突。”
“而姚宗文的兩份摺子,雖然說辭各不相同,卻也是正途,正是對事不對人的道理。”
“按你這麼說,這姚宗文也算是個賢才了? ”,朱常洛低頭看一眼面前的奏摺,又看一眼王安。
“奴婢與其並不熟悉,是不是賢才也不知曉。”,王安立刻不假思索的回道:“只不過看他這份摺子上所寫,對於用兵之道,治 民之術都有些瞭解。早間奴婢在司禮監裡的時候,聽說內閣的幾位閣老,甚至各衙‘門’裡的有幾位堂官,都對這份摺子讚不絕口。”
“你所說的幾位閣老和堂官,都有誰? ”,朱常洛好奇的再抬頭看一眼王安:“是方從哲,還是劉一燝,韓煻? ”
“奴婢這倒是沒細問。”,王安垂在袖子裡的手指,微微的顫了一下:“只聽說如今的內閣和吏部裡頭,有意選派姚宗文前往四 川接任布政使一職。”
“嘶……四川。”,聽到四川二字,朱常洛當即便有些走了神,深吸一口氣,嘴裡頭小聲的唸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