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198章 兩虎相爭
第198章 兩虎相爭
三岔兒堡下,兩股迎面而來的洪流終於碰撞到了一起。
雙方的前鋒雖然只是互相擦身而過,可是騎兵對決,生死只在轉瞬之間。隻眼看看,衝在最前面的兩排騎士中間,便像是被風吹 倒一般落下一片。
鍪拜抬手震飛一支迎面而來的長槍,可只一轉身,便不見了身邊的黃臺吉的身影。
“四貝勒……”,鍪拜頓時大驚,顧不得對面的騎兵還在持續衝來,立刻翻身下馬,四處觀望。
“咳……咳咳……”,黃臺吉的眼睛裡,被馬蹄揚起的沙土濺入,右‘腿’的股骨間,一陣陣劇痛傳來。
剛才好似自己胯下的馬被對方的長矛剌中,悲嘶一聲倒在地上,馬背上的黃臺吉也被甩出老遠。
好在對方的騎兵衝過之後,也無法轉身刺殺,黃臺吉用尚能視物的另一隻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馬匹,閃身藏入馬腹後面,躲過了 對方的第二排衝擊。
“四貝勒! ”又是一支長矛挾著馬匹的奔騰之勢迎面而來,鍪拜大吼一聲,伸手握住剌來的矛杆,猛一使勁,馬上的騎士立刻騰 空飛起,重重的跌落馬下。
“四貝勒……”,鍪拜終於看見了藏身在馬腹後面的黃臺吉,幾步趕了過去.
“四貝勒請回,看鍪拜為貝勒爺殺敵。”,雖然看不出黃臺吉身上的傷勢,可是從黃臺吉痛苦的表情上,鍪拜仍然是能分辨出幾分。 “不能退。”,黃臺吉強忍著疼痛,擺了擺手。
黃臺吉知道,自從去年年底以來,建州‘女’真遭遇到的挫折已經太多。前兩個月裡,好不容易才通過一番擄掠稍微恢復了信心,如 果此時在三岔兒堡下再遭遇失敗,只怕又會再次陷入沉淪。
“那便請貝勒爺上馬。”,鍪拜從附近牽過一匹失了主的馬,請黃臺吉坐上。
雖然此時仍然身處戰場中心,但是既然尋到了黃臺吉,鍪拜此時倒也不是太焦慮。他知道,雙方的前鋒騎手‘交’戰過後,短時間內 是無法迴轉的。緊跟在後面的,僅僅是步兵,只要騎上了馬,便就安全了許多。
“我便就在這裡,看你殺敵。”,黃臺吉看了看四周,後面的建州步卒已經趕上。
“貝勒爺小心。”,鍪拜喚過幾名步卒,讓他們守在黃臺吉身邊,這才重新翻身上馬,向前衝去。
“那是什麼人? ”,遼陽總兵劉孔胤,遠遠的望見戰陣當中,對面的一員小將來回衝突,幾乎毫無敵手,頓時也是忍不住向著身 邊的賀世賢問道。
劉孔胤來遼東的時候尚且不長,對東虜軍中的許多人物並不熟悉。
“好似是建奴四貝勒身邊的戈哈什,叫鍪拜的。”,賀世賢如今已經算得上是遼東老兵,對於這些常常會‘露’臉的人,多少也能叫 出個名號-
“倒是一員虎將。”,雖然是敵手,可是劉孔胤也仍是對鍪拜的勇猛頗有些讚賞。
“祖天壽。”,不過停了片刻之後,劉孔胤又是一陣低吼。
“末將在。”,停在劉孔胤身後的祖天壽,早已是摩拳瘵掌,急不可耐,聽見劉孔胤在叫自己,連忙出聲應道。
“領幾個人,去會會他。”,劉孔胤一指前方。
雖然真正的戰場之上,並不是像上面講的一樣,雙方的大將見了面就來一番單挑,誰贏了就可以像趕鴨子一樣趕著對面的士兵跑。
但是真正的‘精’兵強將,確實是可以改変戰場的格局的,否則那種幾十個打幾百,幾千個打幾萬的傳說也就無從締造了。尤其是在 雙方軍力差不多的愔況下,效果更加明顯。
眼下蝥拜領著建州軍,在明軍之中衝突,當者無不披靡,確實也是很傷士氣。
“得令。”,祖天壽大喜過望,左右看了一眼,十餘騎靖東營‘精’銳立刻躍馬而出。
鍪拜正殺的興起,忽然間,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樣,抬頭朝前望去。只見對面一尊鐵塔般的大漢,像是一陣風似的,向著自己這 邊捲來,當下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祖天壽見鍪拜立馬不動,以為對方是被自己嚇住,心裡不由大喜,當下便‘挺’矛向前剌去。豈料矛尖還沒有剌到對方身上,便感覺 到一股大力從手腕間傳來,緊接著虎口處便是一陣劇痛傳來,一片殷紅,從指縫間滲了出來。
鍪拜也把自己手中的長矛向上猛挑,兩杆長槍劇烈的碰撞在一起,同時“咔”的一聲斷成兩截。
祖天壽把斷了半截的矛杆,向著對面甩去,又‘抽’出腰間的苗刀。鍪拜也是不敢示弱,用鍛刀迎上。
“砰”,兩邊厪戰正酣,祖天壽卻聽見身下一聲悶響,緊接著馬匹一陣嘶鳴,載著祖天壽向著遠處狂奔而去。原來剛才閃身而過 的時候,竟是被鰲拜一腳踢在了馬腹上。
“前頭就是明國總兵,貝勒爺有令,生擒者賞一個前程,誅殺者賞半個前程。”,乗著祖天壽一時間迴轉不得,鍪拜把手中的彎 刀向前一指,大聲喊道.
轉瞬間,四面八方的建州兵卒,紛紛朝著劉孔胤和賀世賢所在的方向湧去。
“撤……撤……”劉孔嵐臉‘色’一片發白,掉頭向後狂奔。
成都,華陽縣,石柱兵大營。
幄帳內,唐旭正手執一冊書卷,紋絲不動的端坐在座上已經有半個時辰之久。
羅乾象正要拾步邁入,抬頭看見,立刻便就停住了腳,站在帳外耐心等候。
“乾象既然來了,為何不入? ”,唐旭聽見腳步聲,抬頭向看‘門’外看去,見是羅乾象,便放下手中的書冊,開口笑道。
“學生見先生正在讀書,不敢叨擾。”,羅乾象恭恭敬敬地回道。
“家文罷了。”,唐旭哈哈大笑,招手喚羅乾象入內,順手把剛才看的書冊丟了給他。
羅乾象把唐旭丟過來的書冊拿起來看,見書冊的靡頁上正印著四個大字:《三國演義》。 “先生也喜歡讀三國? ”,羅乾象好奇的問道。
如今的這個年頭,《三國演義》這一類的,在大明朝已經頗有些流行。上到王公貴族,下到走夫販卒。識字的便看書,不識 字的便聽書,也算是形成了一種‘潮’流。
只不過,雖然流行,卻也有許多老學究視之如洪水錳獸,恨不得收而焚之。
“打發無聊罷了。”,唐旭擺了擺手,示意羅乾象在一邊坐下:“雖是,可其中卻也能尋到一些道理。”
“先生說的是。”,好在羅乾象也不是老學究,對這些東西並不反對,這本《三國演義》,甚至自己也曾經讀過,所以並無牴觸。
“你看那段蔣幹盜書。”,唐旭像是隨口一提一般,斜斜的靠在椅背上,朝著羅乾象手中一指,卻引得羅乾象心裡“咯噔”一響。
“唐某雖是來回讀了幾遍,卻也想不出,傻的到底是周瑜,還是蔣幹。”,唐旭看著羅乾象,呵呵笑道。
“這……”,羅乾象口中一陣發乾:“自然是蔣幹……”
“我看未必。”,唐旭仍然是繼續笑道:“你且說說,若是周公瑾對以城待之,那蔣幹會不會以真心報之? ”
“這……”,羅乾象不敢抬頭去迎上唐旭的目光。
幄帳之外,一陣整兵列隊的喧譁聲傳來,間雜著馬祥麟大聲的呼喊,引得羅乾象像是受了驚似的抬起了頭。
“今日晚間,馬將軍怕是不能和我等飲宴了。”,唐旭也聽了一陣,轉頭向看羅乾象說道:“叛軍造了呂公車想要用來攻城,馬 將軍奉了朱大人之命,前去毀之.”
“先生……”,羅乾象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到‘肉’裡。
帳外的動靜,已經漸漸的小了下去,想來馬祥麟已經整好了軍伍,馬上就要出發。
“那華陽縣裡的還月樓,酒菜頗有些味道。”,唐旭卻像是沒有聽到羅乾象的喊聲一般:“待馬將軍凱旋之後,明日我等便再去 一回,算是為他慶賀。”
喧譁聲平息之後,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馬祥麟所領的白桿兵,已經在向著大營外走去。
“先生,乾象死罪……”,羅乾象再也按捺不住,“撲騰”一聲,向著唐旭跪下。
“你有何罪? ”,唐旭看著羅乾象的眼裡,滿是驚詫。
“先生,乾象今日方知,自己乃是一個不仁不義,厚顏無恥的卑鄙小人。”,羅乾象跪在唐旭的面前,痛哭流涕:“還望先生快 快叫回馬將軍。”
“乾象死不足惜,若是馬將軍有所閃失,乾象縱萬死亦不足償。 ”
“你……何出此言? ”,唐旭也是大驚,騰的一聲從座上站起。
“先生不知……乾象實則是‘亂’軍派到大人您身邊來的細作 ”,羅乾象不住的向著唐旭磕頭謝罪,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斑斑血跡: “乾象已經把馬將軍今夜的謀劃告之了那奢寅 ”
“什麼? ”,唐旭張大了嘴巴,久久不能閉合
“還請先生快快前去告知馬將軍,遲則晚矣……”,羅乾象伏在唐旭的腳邊,以頭抵地,
“你說的可是當真? ”,唐旭的臉上,一陣‘陰’睛不定。
“千真萬確。”,羅乾象痛哭回道。
“你且是先站起來。”,唐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羅乾象,怒喝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