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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203章 忠恤體國

作者:諒言

第203章 忠恤體國

“多謝大人恩典。”,兩人忙不迭一陣點頭致謝,小吏的臉上現出一絲滿足。

把駱養‘性’遞過來的散碎銀子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揮手示意放過。

再等走出了足足一兩裡地,劉然方才是暗暗鬆了 口氣,回過身來,像是慶幸一般的看了駱養‘性’一眼。

龍場九驛中的龍場驛,是為九驛之首,其中的驛丞一職,雖然職微,卻是緊要,向來是由貴州的督撫衙‘門’指派。

當年大名鼎鼎的王陽明王守仁,在做兵部主事的時候曾經得罪了權宦劉瑾,便就是被貶為龍場驛丞,並且在此悟道立學,“陽明 心學”便是起始於此。王陽明在此做驛丞,雖是謫貶,可是以一堂堂進士出身為驛丞,大抵也可以看出此地的不凡。

所以也難怪劉然剛才見到了龍場驛,便自以為是到了自家地盤,可以放下心來,卻沒能想到這驛站外商卡里的一干胥吏裡,竟然 也有出身水西的。雖然未必和水西安家有勾結,但是卻仍然不得不防。

想到這裡,又記起當日在保寧時唐大人所說的囑咐,頓時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正如唐大人所說,這水西安家,不愧是千年大族 ,在這川,黔,貴三地都是樹大根深,盤綜錯結,絕不可掉以輕心。

心裡還在不斷的胡思‘亂’想著,卻看見走在前頭的駱養‘性’忽然停下了步子,抬起了頭,不住的打量著四周。

作為九驛之首的龍場驛,雖然當年是由安,奢兩家聯手起建,但是歷經大明朝立國兩百餘年,也早已成為了貴陽城前的一道天然 屏障,即便稱之為“川貴之咽喉,西南之鎖結”,也絲毫不為過。

並不算寬深,卻水勢洶湧,溪澗密佈嶙峋怪石的於的則溪,從驛道西側洶湧南下。而東側又被從水東和札佐方向延伸來的龍崗石 山所隔斷,只在崇山和溪澗之間,蜿蜒盤旋出一道臨水的驛道,分別向著貴陽和水西的方向延伸而去。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若在此地設一關隘,只怕比起劍‘門’關來也不逞多讓。”,駱養‘性’看了一陣,口中嘀咕著說出句話來,隨 機絲毫不顧在一邊還沒有緩過神來的劉然,自顧著向前走去。

乾清宮,東暖閣。

“萬歲爺,有遼東來的捷報……”,曹化淳一邊小心翼翼的把手裡的軍報文書向前遞上,一邊偷偷瞥眼察看著朱常洛臉上的神情。

不知為何,自從唐近賢被派去西南之後,萬歲爺的‘性’情似乎就忽然有了幾分變化。原本乾凊宮中夜裡當值的差事,都是由鄒義, 王安這幾個東宮潛邸的舊從兼當。可近些日子來,卻常常喚了曹化淳,魏朝,甚至還有當年在福王爺身邊呆過的盧九德在御前聽差。

雖然覺得古怪,但是皇上心裡都想著些什麼,曹化淳不敢去多想,也不想去想,每日間只是恭恭敬敬地伺候在駕前。

聽見曹化淳的聲音,朱常洛也並不急切,只是朝著曹化淳微微的點了點頭,示意他把軍報在御案上放下,直過了半晌,方才是探 手取了過來。

“倒果真算得上是捷報。”,低頭略看幾眼,朱常洛的臉上也不禁展開幾分笑意。

“賴得萬歲爺的洪福,又有將士用命,想來克復遼東三鎮,也是指日可待。”,雖然並不是想幫著袁應泰說話,可見朱常洛高興 ,曹化淳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說些不動聽的話。

“此話說的未免過早。”,豈料聽了曹化淳的話,朱常洛臉上的喜‘色’非但沒有增上幾分,反倒是微微搖了搖頭,又把手上的奏報 拿起來看了幾眼:

“遼陽到京師,一千多里的路程,三日前的軍報,今日便就送到,他袁應泰倒也是絲毫不眈誤。”

“袁大人知道皇上記掛遼東的局勢,便想著儘早報於皇上聽,也算得上是忠恤體國。”,曹化淳欠了欠身,在臉上擠出一絲笑來。

“忠恤體國是不假。”,朱常洛看著奏疏的目光,似乎有些入神:“可這紙軍報與其說是呈給朕看的,不如說是拿給朝廷裡的百 官們看的。”

曹化淳的眉角,微微的挑了一下,像是也跟著想到了些什麼,只不過卻仍是垂著兩手,‘侍’立在一旁一言不發。

“不管他揣的是什麼心思,這一回能保住三岔兒堡,到底是有功。”,又過了半晌,朱常洛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既然有功,朕 也不會吝惜賞賜。”

“只不過他如今已是遼東經略,一時間朕也升不了他的官爵,便就賜他蟒袍一件,蔭其一子侄入國子監罷。”

經略一職,尚且在總督和巡撫之上,已經是一品封疆大吏,若想要升官,只怕也只有入閣了,如今即便是朱常洛,對其也已經是 幾乎賞無可賞。

“遼東軍中陣亡的韃靼和‘女’真勇士,便就按照他所奏報,賜予我大明軍籍,家中父母子‘女’一切撫卹,按照我大明軍制而行。其餘 將士,亦依舊例。”,朱常洛一句話說完,並沒有太多停滯,而是一口氣說了下去。

“奴婢這就去替萬歲爺擬旨。”,曹化淳應了一聲,吩咐一邊的內官們去取水研墨。

“萬歲爺既賞了遼東,那西南那邊……”,曹化淳手上扶著硯臺,眼看著墨汁已經研得濃黑,好似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一般的開口問道。

“朕就知道你會問。”,朱常洛轉過了頭,似笑非笑的看了曹化淳一眼。

“奴婢……”,曹化淳頓時心裡一緊,似乎想說些什麼,卻開不了口。

“無須多言。”,朱常洛看曹化淳‘欲’言又止,當下便抬起手來擺了幾下:“朕知道你的心思,你若絲毫不提,便也就不叫曹化淳了。”

“聖明無過皇上。”,曹化淳略微低了下頭,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如今成都之圍未解,若是‘操’之過急,日後只怕反倒是會落人口實。”,朱常洛的目光,也從眼前徐徐抬起,向著西南方向轉去。

“西南諸司,當年於朝廷亦曾有過大功。若不是情非得已,朕也不想‘逼’之過甚。”

四川,成都府。

成都府地處川中平原,四周原本就是一馬平川。再加上永寧‘亂’軍破瀘州之後,成都府守軍就開始堅壁清野,所以如今四川巡撫朱 變元只站在城樓上,便可以對四周的情形一覽無餘。

“自從前日裡開始,賊匪便未曾前來攻城。”,城中的四川巡按御史薛溥政,正指著城外的敵營,向朱燮元說道。

“哦。”,朱燮元也抬起了頭,朝舂龍泉鎮的方向看了一眼,眼裡略微‘露’出幾絲詫異。

朱燮元如今竟是這成都城裡的主官,這幾日裡永寧‘亂’軍未曾攻城的事情,自然也是知道。可如今登上城樓遠眺敵營,看見整座永 寧軍的大營,都像是一片死寂一般,心裡多少也生出幾分疑‘惑’。

“可曾經派人出城査探過? ”,略沉思片刻,朱燮元轉過身來,向著身邊的副總兵官白光榮問道。

“回大人的話。”,白光榮聽了,也絲毫不敢怠慢,連忙點了點頭,開口回道:“屬下昨日間已是派偵騎出過城,匪兵也並未上 前阻止,只是卻近不得龍泉鎮附近的匪兵大營。”

“難不成他們也知道時近年關,想要過個安生年不成? ”,朱燮元再遠眺幾眼敵軍大營,呵呵笑道。

“屬下記得,這永寧軍中,有過半都是彝人,若按照彝歷,新年已是過了。”,白光榮雖是成都副總兵,可出身卻也是成都衛裡 ,聽了朱燮元的話,連忙出聲提醒。

“彝歷新年,乃是在十月間,本官豈能不知。”,朱燮元肚量雖然不小,可仍是覺得白光榮有些多嘴。

“屬下冒犯。”,白光榮這才覺得自己有些表現過頭,連忙低了低頭,憨笑一聲。

“那永寧一地,雖是蠻夷,卻也頗有勝我中華之處。”,好在朱燮元並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輕嘆一句:“ 如今又有幾人知曉,當年秦漢三國之時,我中華也曾以十月為新年,若說起來,這苗彝諸族,也算是頗有古風。”

“此戰過後,只怕這永寧一地也免不了要改土歸流。”,相比較起來,四川巡按御史薛溥政倒顯得有幾分不解風情。

當年播州楊應龍之‘亂’之後,朝廷便就撤了播州宣慰司,罝遵義府管轄軍民,想來這回永寧之‘亂’的結果,約莫也會是如此。

“此事日後朝廷自有主張,就不是你我眼下所慮之事了。”,朱燮元搖了搖頭,似乎並不想想的太遠。

“如今石柱,安綿兩軍已破了新都縣裡的匪兵,大人可要調這兩軍入城協防? ”,既然朱燮元不願再多說,薛溥政也不再提,而 是轉過另外一件事情說起。

“如今欽差宣撫使唐旭唐大人尚在石柱軍中,你等可曾去問過他的意思? ”,雖然早就知道錦衣衛同知唐旭奉聖旨入川蜀宣撫, 可是這段時日以來,城外的叛軍日夜攻城,朱巡撫也是分身乏術,只在新都之戰後派人前去問候過一回。

朱巡撫不出城,唐欽差好似也沒有進城的意思,所以雖然唐大人入川已經足足有了一個月,可兩位大人卻至今卻還沒有見過面。

“巡撫大人可是擔心那唐旭……”,薛溥政口中的話,只說出了一半。

“你若是這般想,未免也太小看這唐近賢了。”,朱燮元卻只是微微一笑,心裡的想法,似乎與薛溥政大為不同:“他若是急著 要入城,我反倒是要多擔心些。”

“只不過……”,朱燮元又低頭沉‘吟’片刻:“如今匪兵既閉營不出,想來這位唐大人也是該來了。”

聽了朱燮元的話,薛溥政略微皺了皺眉頭,似乎若有所思;白光榮則是把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移了幾次,眼裡一陣茫然。

“大人。”,正要走下城樓去,忽然聽見城牆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抬頭去看,卻見一名小校沿著城牆,朝自己這邊奔了過

“何事慌張? ”,朱燮元見來人走的急促,立刻出聲喝道。

“回票巡撫大人。”,奔來的小校,看凊楚了站在眼前的果然是巡撫朱燮元,方才鬆了口氣似的站住了腳:“北城外有一干人馬 叫‘門’,說是從京城來的欽差宣撫使,小的們不敢:擅開城們,特來啟稟大人。”

“果然來了。”,朱燮元當下也像是跟看鬆了口氣似的,左右看一眼薛溥政和白光榮,伸手一指北城,呵呵笑道:“既然是欽差 大人來了,我等不妨一同去見一見? ”

成都,龍泉鎮。

望著眼前猶如樓船一般的巨物,即便是奢寅,眼中也不禁‘露’出幾分讚歎。

眼前這艘陸上鉅艦,高度近兩丈,幾乎可與成都府的城牆齊平,四周長寬更是足足有三五十丈,共分為五層,每層皆可放置兵甲 器械。四周空缺處,又用牛皮包裹。為了防火,再分別在牛皮和木料上各刷上了一層泥漿。只站在這巨物之下,抬頭直望,便猶如仰 視堅城。

“據說此物乃是當年姜尚姜太公所創。”,負責督造呂公車的樊龍,見奢寅的眼中生出幾分讚歎,頓時心裡也不禁有些得意:“ 當年明朝開國第一虎將常遇‘春’,曾用此物攻陷過衙州。”

“有此利器,想來這成都府早晚唾手可得。”,奢寅又左右看了一回,口中嘖嘖嘆道,稍待了片刻,又回過頭來,向看樊龍問道 :“這呂公車,如今已造成了幾輛? ”

“只要木料和牛皮足夠,打造起來倒並不困難。”,樊龍對自己的工作進度,看起來頗有些滿意:“每二三日,便可造成一輛, 如今已是有七輛。”

“那豈不是再過五六日,便可以湊足十數? ”,奢寅點了點頭,驚喜的回道。

“其實這呂公車,如今倒算不上最大的喜訊。”,樊龍輕輕咳嗽一聲,開口向舂奢寅笑道:“屆下這裡另有一則消息,正要呈報 大王子。”

“可是與羅乾象有關? ”,奢寅雖算不上絕頂聰明,可是卻也不傻,只略想了一下,便猜出了幾分。

“不錯。”,樊龍點了點頭,順便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適才大王子來時,屬下可巧剛收到那羅乾象傳來的信報。”

“如何說? ”,奢寅迫不及待的向著樊龍開口問道。

“那朱燮元當日稱羅乾象做‘永寧文武第一,,雖不知他真心如何,可卻到底幫了我等一個大忙。”,樊龍說起這事兒的時候, 看起來多少有些得意:“那位欽差大人,據說年紀不過剛及二十,平日裡最喜的就是虛名,如今聽了羅乾象的名聲,已是留他在身邊 做了書辦。”

“揀要緊的說 ”,奢寅似乎並沒有耐心去聽樊龍細說詳情,只是擺了擺手,示意直入正題。

“那位欽差大人自從在新都縣取了小勝之後,已是有些得意忘形,如今便急著要入這成都。”,樊龍依著奢寅的意思,把羅乾象 傳來的信報一一道出。

“如今這成都城裡只有兩千守軍,尚且難下,若讓他入了城……”,豈料奢寅聽了樊龍說出的消息,非但沒有喜悅,眉目間反倒 是生出一絲憂慮來。

自從十月間奢寅率軍開始圍攻成都,至今已是有近兩月的時間。雖然成都城裡的朱燮元,手中只有兩千兵員,可是經過近兩個月 的日夜圍攻,成都城卻仍是屹立不倒。

只有兩千守軍尚且無法取城,如果再讓城外的近萬明軍入城協防,這成都府豈不是固若金湯。望看剛才□稱是喜訊的樊龍,奢寅 實在不知道這喜從何來。

“咳……”,不需要多說,樊龍也看出了奢寅眼中的擔憂,輕輕咳嗽一聲,繼續開口說道:“大王子當是知道,這攻守之間,未 必是以人數多少論成敗。況且這成都城下,我軍人數足有兩萬有餘,即便明軍緊作一團,也仍是占上幾分優勢。”

“那除非那朱燮元肯出城與我歷戰。”,雖然是有看幾分官二代的身份,可是既然是統兵的將領,奢寅對於兵事也算是‘精’通。

誠然,正如適才樊龍所說,這攻守之間,未必是以人數多少論成敗,如果只是一比一的比人數,這成都城早就該拿下了。

但是無論如何,這成都一城,在西南也算得上是第一堅城。只要明軍據城堅守,即便如今有了呂公車,也佔不上太大的便亙。

“若是明軍果真出城接戰,又當如何? ”,見奢寅仍是擔憂,樊龍也不再繼續賣關子。

“那朱燮元若是肯,這成都府早已是我等掌中之物。”,奢寅搖了搖頭,表示不信。

永寧軍並不善於攻城不假,尤其是面對成都府這樣的高牆堅壁,即便是奢寅自己,站在城下也有好幾回生出了一陣陣無力感。但 是若論野戰,即便這裡並不是永寧軍最擅長的山地,可是就算一個拼一個,兩萬多的永寧軍也能把寥寥幾千成都守軍掃個‘精’光。

“朱燮元不肯,可如今另外一位大人,卻未必和他想的一樣。”,樊龍呵呵笑著,話裡的意思,倒似乎已經有了幾分把握。

“羅乾象所說如何? ”,奢寅抬頭掃了樊龍一眼,知道這廝平日裡並不善於算計,如今卻好似頗有些把握,想來絕不會是自己的 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