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231章 兵行險道
第231章 兵行險道
“近賢你可願意與我同去遼東? ”,馬祥麟怒吼著喊道。
唐旭點了點頭,且不說馬祥麟正在氣頭上,只憑遼東這個地名,自己也是遲早要去走一回的。
只不過,如今北關未失,遼瀋卻已經失陷,也不知道努-爾-哈-赤對仍然存留在背後的這根尖剌該如何打算。
“你即刻便向皇上上疏,我自去整頓兵馬。”,馬祥麟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要朝‘門’外走去。
“兄長且慢。”,唐旭一把拉住馬祥麟。
“你不願去? ”,馬祥麟橫眉怒對著唐旭,唐旭還從來沒見過馬祥麟用這樣的神情看過自己。
“兄長當是知道,小弟早就曾經在遼東走過一回了。”,唐旭搖了搖頭,斷然否認。
“那是為何? ”,經唐旭這麼一說,正在氣頭上的馬祥麟這才想起,自己這個乾弟弟,其實早就和建州軍打過‘交’道。
“大丈夫行事,當是有始有終。”,唐旭親手沏了一杯荼遞給馬祥麟,想讓他稍微冷靜片刻。
“如今巴蜀未平,重慶一地又鄰近石柱,兄長即便要北上,也需得先平了這後顧之憂。”
“至於遼東那邊。”,唐旭輕輕的咬了咬嘴‘唇’,“他們跑不了。”
“近賢且說眼下該當如何? ”,其實馬祥麟並非是不冷靜之人。只不過突然聽到噩耗,一時間無法接受而已。
“破瀘州,直驅永寧。”,雖然唐大人生‘性’不愛冒險,但是如今遼東岌岌可危,西南戰事拖得越久,對朝廷便也是愈加不利.即 便是唐旭,也不得不行一次險了。
“那重慶那邊……”,馬祥麟看起來像是有些擔心。
“二舅領軍四千佔據南坪關,實則已是隔斷永寧與重慶之間‘交’通,如今‘亂’賊在永寧與重慶兩地的‘交’通往來,無非是隻能過瀘州而 已。”對於側翼的重慶,唐旭倒不是太過擔心。
“眼下湖廣一地的稂草援軍,已是抵達夔州,與川東兵馬兵合一處。”,唐旭從櫃中取出勘圖,和馬祥麟細細分說:“年前的時 候,朝廷又恩准在寧夏開了一場邊市,今年內寧夏延綏一地的邊患當可稍歇,延綏總兵杜文煥得以統兵五千入川,如今也已經駐紮保寧。”
“有此三路軍,吾料重慶之敵自顧尚且無暇,又豈能四視。”,唐大人雖然是有些手段,但是所謂一個好漢三個幫。西南的地方 這麼大,唐大人都想親自去幹,也是分身乏術。
更何況,在唐旭的記憶裡,這幾路兵馬確實光復了重慶,想來如今差別也不會太大。
冷靜下來的馬祥麟,也並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極是認真的聽看唐旭的話。
“眼下瀘州守軍不過三千,以兄長執掌的六千白桿兵,加上羅乾象所領的一萬永寧兵,劉芬謙所領的三千安綿軍,取之應當不難 。”,唐旭繼續徐徐說道。
這三路人馬加在一起,足足有兩萬。兩萬打三千,況且這三千人,也已經成驚弓之鳥。唐旭和馬祥麟可不是奢寅,嘗多了以少擊 多的感覺,如今也想試拭以多打少的滋味。瀘州府的城池,更是比不得成都的堅固,如果這還成為需要頭疼的問題,唐大人乾脆直接 拍馬回京城去算了。
在唐大人看來,此戰緊要的地方,倒是光復瀘州之後,如何奪取永寧。
“我已經派人打探過,從瀘州入永寧,有兩條路可走。”,唐旭用指甲在圖上劃出兩條線。
其實唐大人根本沒有派過什麼人去打探,只是在唐大人的腦海裡,當年明軍奪取永寧,就是這麼打的,如今不過依萌蘆畫瓢而已 “一是過納溪,奪石虎關,入永寧;二是繞道敘州府,經長寧,奪梅垌堡。”
“近賢以為那一條路適宜?”,馬祥麟也頗有些自知之明,自己雖然在戰陣上是員驍將,可是這些大局上面,還是得聽唐旭的。 “分路而進。”,唐旭的手掌,在圖上輕輕的按了一下。
好在唐大人所說的分兵而進,卻並不是楊鎘在薩爾滸所做的那一套,稍待了片刻之後,又繼續說道:
“我與劉芬謙領本部兵馬出納溪,兄長則領本部兵馬,與羅乾象所率的永寧軍一同出長寧.”
“那你這一軍,豈不是危矣。”,馬祥麟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搖頭。
如今簡州城裡的兵馬,最善戰的無非是自己的石柱兵和羅乾象率領的永寧軍。劉芬謙的三千安綿兵,雖然也不是那麼差,但是也 不是很得力。唐旭手上的京營兵馬,更是隻有五百人馬。
很明顯,自己這一路,要比唐旭那一路強出太多。
“兄長莫不是以為,我真要去奪那石虎關? ”,唐旭哈哈笑道。
“哦……噢……”,馬祥麟頓時也是眼前一亮,煥然大悟。
“我屯兵納溪,只不過是擺出要奪關的樣子罷了。”唐旭繼續笑道:“可那奢崇明畢竟顧忌,絕不敢掉以輕心。”
“兄長與羅乾象,自長寧進軍,羅乾象原本就出身永寧,更是熟悉地理。只要奪下永寧城,石虎關又豈能保得住。”
“近賢不入永寧? ”,馬祥麟雖然興奮的搓看手,可是看著唐旭的眼神,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唐旭自己在納溪牽制叛軍,也就是等於放棄了奪永寧的戰功,把這份大功硬生生的送給了自己。
“兄長的功勞,便就是小弟的功勞。”,唐旭笑而不語:“且就讓小弟偷個懶,在那瀘州府歇息上一段時日好了。”
對於功勞,唐旭確實並不是那麼在乎。反正到時候其中肯定少不了自己那份,多一點不多,少一點也不少。
眼下最需要這份功勞的,恰恰是馬祥麟和羅乾象兩人,而這兩人都是熟悉山地,讓他們去奪取永寧正式最適合不過。
當然,所謂的牽制,也並不是只吃飯,不幹事,唐大人又朝著馬祥麟笑道:“若是那奢崇明一時發狠,傾全軍迎接兄長,弟便 少不得要取了石虎關,先入永寧了。”
京師,明智坊,王象‘春’府。
遼瀋陷落,舉朝震動。
吏部文選司郎中趙南星的府上,原本是京城中的名流彙集之處。甚至京城內外的百官進出京城,也都是要前去拜會一番。
只不過,自從遼瀋陷落,袁應泰自殺殉國的消息傳到了京城之後,趙府上的座客,就突然間少了大半,否則以趙大人的繁忙,又 怎麼會有空上這明智坊的王家宅院裡來吃酒。
座中也只有三人,除了主家王象‘春’之外,就只有趙南星和汪文言兩人。
“聽說。”,王象‘春’手裡拿看酒杯,微微的搖晃著,慢慢開口說道:“皇上近日來想要乾綱獨斷? ”
“確有此事。”,趙南星也是沉寂許久之後,方才開口回了一句。
“趙大人就不想去問問皇上為何如此? ”,王象‘春’向左右敬一杯酒,又繼續笑道。
“哼……”,趙南星心知,王象‘春’這是乘機譏諷自家,所以也並不去答他的話。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王象‘春’終於緩緩嘆了口氣仍然是慢悠悠的說道:“朝廷裡的大臣若是不閒,尚且可以罷黜,做皇上的 若是不閒,我等又能如何? ”
“文死諫,武死戰,皇上若當真如此,趙某又豈會愛惜‘性’命。”,趙南星略有些不悅的飲了一杯,接過了話來。
“其實當日若是福王繼了大統,也未必不是賢君。”,王象‘春’沉寂許久,突然冒出了一句話來。
“王大人不可妄言。”,趙南星和汪文言,當下都是嚇了一跳,目光緊張的在四面察看著。確信沒有異常,方才收回了目光。
“實話罷了。”,王象‘春’呵呵笑看,卻不像這兩人這麼緊張:“若是福王即位,如今朝中又怎會有唐近賢這等佞臣。”
趙南星把王象‘春’的話聽在耳中,未免冷哼一聲。汪文言則是低頭不語,若有所思。
“這回這唐家小兒又在西南立下功勞,只怕回京之後氣焰愈盛。”,王象‘春’的眼中,不知道是嫉妒還是憤怒:
“西南叛匪,不過一群烏合之眾,倒是又讓他去揀了一個天下大便宜。”
“既然如此,王大人該是自家去才對。”,趙南星呵呵笑著,不置可否。
“我……”,王象‘春’知道趙南星是逮到了機會,終於報了自己剛才那一番譏諷的仇,撇了撇嘴巴,也不多言。
“日後這朝廷之中,也不知還有誰可勸凍皇上。”,趙南星再飲一杯,像是獨自喝著悶酒:“近日裡總有人說,趙某舉薦錯了袁應泰。”
隱隱間,趙南星似乎已經現出了幾分醉態。
“他們說趙某也就算了,可袁大來謙謙君子,遼瀋兩地軍民‘交’口稱頌,以死殉國,豈是他們能這般折損得。”
“你確實是舉薦錯了。”,王象‘春’的心情,看起來也不好,多飲了幾杯之後,也同樣現出了幾分醉態:“你向來都是選錯了人.
“趙某都錯在哪裡了? ”,趙南星怒道。
“只那一條就錯了。”,王象‘春’抬起手指,指了指天空,“乾綱獨斷,日後唐家小兒那般佞臣,豈不更是如魚得水. ”
“王大人,您喝醉了。”,三人中飲酒最少的,是汪文言。唯恐王象‘春’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連忙拿手擎住。
除了遼瀋失陷多少讓人覺得沮喪外,汪文言畢竟也是大明朝的愛國青年,愛國愛家愛天下,除此之外,如今也沒啥心事好煩惱的 ,所以更不會去喝什麼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