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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237章 陛下大行

作者:諒言

第237章 陛下大行

“西南的仗,可是打完了? ”,說到底,洛雪霽還是對自家相公在意的更多一些。

“暫且是不用去了。”,唐旭咧了咧嘴,回頭笑道。

如今京城裡頭,興許就要再生大變,既然朱常洛把自己叫了回來,那麼這個當口上,唐旭也就不可能再去西南的。

餘下來的幾天,唐旭算得上是比較清閒,暫且沒有去錦衣衛裡回覆。京城裡頭的人,知道唐旭回來的也並不多,暫且沒什麼人來。

不過好在唐大人倒也沒有閒著,剛回來的第二天,曹化淳又來傳信,說朱常洛有胃口,可御膳房做的飯食卻不想入口,請唐大人 想想辦法。

唐旭知道自己答應過朱常洛,也不推脫,喚來張標,讓去市集上看看,買些東西。

辣椒不能吃,楊枝甘‘露’,沒有芒果;薑汁撞‘奶’,也帶剌‘激’‘性’;木瓜豬肺湯,沒有木瓜。這些滋補的湯粥和甜品,做起來雖然不難 ,但是可惜這個年頭裡想備齊食材卻是極難。

一番折騰之後,唐大人沮喪的發現,其實有時候一個承諾說起來容易,真的想要做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唐旭剛剛回京城的第一天,楊光夔就找上‘門’來了。這廝本身就是錦衣衛,又有個做長公主的娘,消息自然最是靈通。緊隨其後的 是胖子,他孃舅張標如今就是唐府裡的管家,所以能知道消息也不奇怪。

對於有沒有禮品分潤,楊光夔與胖子並不在乎,倒是聽唐旭說起西南的戰事,聽得是津津有味。楊光夔更是時不時的錳拍大‘腿’, 後悔自己沒下定決心與唐旭同去。

可巧唐少保正在廚房折騰,這倆廝也便就自願做起了實驗品。只是無論唐旭做出什麼,都是一邊連連點頭,一邊嘴上卻不肯停, 眼見著就是吃貨,兩個。

費好一番周折,終於定下了椰蓉香芋西米‘露’。其實所謂的椰蓉,本來應該是椰汁,但是如今的京城裡頭恐怕沒有新鮮的椰汁這個 東西,所以只好拿椰蓉代替了。

在博得了一片好評之後,又觀察了一番,見兩人腸胃確實沒有任何不適之後,唐旭終於滿意的‘精’心意制一份,用隔氣的瓷罐裝起 ,又在食盒外用棉被裹好了,讓張標去全聚德里把車馬行走牌子取來,趕著車一路朝紫禁城裡而去。

唐旭如今是錦衣衛指揮同知,紫禁城裡的宮衛大多都是認得,所謂的例行檢査果然就只是例行而已。

待走到了乾清‘門’前,可巧遇見的又是陸壓山。因為鎮守的是乾清‘門’,藉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便利,陸壓山如今已經是五軍營裡的 五品僉事,不過放在平步青雲的唐少保面前,多少仍然是有些不夠看。

更兼如今的唐旭也有個五軍都督府都督僉事的名頭,算下來還算是陸壓山的半個上司,所以眉目間更是愈加的恭敬。

只不過,剛想上前行禮‘插’科一番,卻看見曹化淳已經從‘門’裡面迎了出來,只得是悻悻地退到了一邊。

“唐大人可算是來了。”,曹化淳看起來也像是正要去尋唐旭,見到唐旭正捧著個食盒站在乾清‘門’外,頓時便鬆了 口氣:“從昨 日夜裡起,萬歲爺便就不肯入食了。”

唐旭雖然是有說不得的苦衷,可是也不會不識趣的在這時候忙著解釋,只能是點了點頭,跟在曹化淳後面疾步朝‘門’裡頭走。

眼見著剛進了乾清‘門’,還?受來得及多走上幾步。忽然間,猛然看見宮‘門’外的內‘侍’和宮娥們,紛紛像是受了驚似的朝著乾清宮裡湧 去。緊接著,曹化淳也不禁跟著臉‘色’大變。

二月底的京城,雖然已經漸漸的轉暖,可是卻仍然算得上‘春’寒料峭。但是東暖閣裡,一陣陣豆大的汗珠,正像瀑布一樣順著站在 御榻前的陳笙的額頭滾落下來。

“陛下……陛下……大行……”,幾乎是題抖著,陳笙費盡了全身的氣力,方才從口中艱難的擠出一句話來。

“你豈敢妄言……”,王安頓時如‘蒙’雷擊,臉‘色’漲得赤紅,忿忿的抬起手指指向了陳笙,可是隨即卻又無力的重重垂下.兩行清 淚,從已經略有些渾濁的眼眶中噴湧而出。

“陛下……大行了……”,像是壓低了聲音,又像是努力像要嘶吼出來。

一時間,整座乾清宮裡,都像是暫停了呼吸。

一枝從‘花’苑中裡伸出,橫臥在東暖閣的窗前的寒梅枝上。一片晶瑩剔透,宛如‘玉’石琢成的‘花’瓣,從枝葉上隨風飄落,緩緩向著樹 下墜去。

欽天監的觀星臺上的石圭前,欽天監的官員們的目光,正停留在未時的‘陰’影上。

大明泰昌元年,二月二十九日,未時,大明泰昌皇帝崩。

帶著數十年的忍辱負重,帶著他的理想和抱負,帶著滿心的不甘與尚在耳邊的承諾,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陛下……大行了……”,曹化淳一個踉蹌,重重的跪倒在地上。喉頭間,發出一陣陣嗚咽。

“陛下……大行了? ”,唐旭的眼中,也現出幾分木然。

呆呆的看著正在乾清宮‘門’前揚起的一片片白幡和白綾,兩隻手替緊緊的抱住了懷裡的食盒,泛紅的眼眶裡,努力的‘逼’制看幾乎忍 耐不住的熱流:“陛下……唐旭……來遲了……”

廣寧‘門’外,一騎飛騎正從‘門’外奔入,向看紫禁城的方向飛馳而來,馬背上的騎士雖然已是面‘露’疲‘色’,卻仍然難掩興奮:

“西南捷報!馬祥麟,羅乾象已率軍光復永寧。四川巡撫朱燮元啟奏皇帝陛下,請於永寧設州府,收流民,改土歸流……”

紫禁城東,文淵閣。

自從永樂年間遷都北京以來,紫禁城裡的左順‘門’東南方向的文淵閣,就一直是內閣中樞所在。

只不過,文淵閣名氣雖大,實際上也只是一幢兩三層高的小樓,裡頭的空間並不箅大。更兼其中大半放了存書,所以更顯狹隘。

為了不至於委屈委身其間的請位閣老們,在閣樓的南面靠近內金水河的位置上,便又修了一座臨水的水樹,雖然也不寬闊,可是 卻勝在雅緻,以作為閣臣們閒睱之餘的休憩之所。

眼下的這座水樹裡,正有幾位閣老端坐其間,只是雖然身處雅境,臉上卻沒有絲毫閒逸,反倒是一個個面‘色’凝重。

“皇上……”,一番沉寂之後,葉向高先開了口,但是隻從嘴裡吐出兩個字來,便再也說不下去,只是拿目光直直的瞪著面前的 劉一燝和韓熘。

“倒是想不到,我等這一回倒也要成了三朝元老了。”,韓煻口中的話語,雖然聽起來像是打趣,可是面‘色’上也同樣是沒有絲毫笑容。

“適才那方從哲去乾清宮,劉閣老為何不同去? ”,葉向高的目光又在四周轉了一圏之後,終於是落到了劉一燝的身上.

雖然皇上駕崩的有些突然,甚至沒來得及召見諸位閣老和大臣,但是既然是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按道理說,內閣裡的五位內閣大 臣都要全部前往大行皇帝靈前坐鎮。

可是眼看著方從哲已經趕了過去,身為內閣次輔的劉一燝卻絲毫沒有動身的意思。如此一來,連帶著韓煻和葉向高也只能暫且留下。

至於另外一位閣老朱國祚,原本就是內閣裡排名最末的。見這三人都不動身,也只能暫且坐回,只不過眼下卻仍只在文淵閣裡, 並不在此間。

“方中涵生‘性’謹憤,不至於敢做出什麼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事。”,劉一燝看起來還算是鎮定,言語間也並不算急切:“皇上英年 早逝,固然令人扼腕,可我大明朝的國事,卻也是鬆懈不得。”

“閣老有何謀劃? ”,三人中最穩重的雖是劉一燝,可是若論起機敏來,葉向高卻是更盛一籌,所以劉一燝的話剛說出了口,葉 向高便聞出了幾分味道。

“還不是要幫著趙夢白去收拾那副爛灘子。”,劉一燝擺了擺手,看起來似乎有些不以為然,可是眉目間多少流‘露’出一絲不滿。

同為東林魁首,前幾個月裡,趙南星在遼東和唐近賢等事情上的失招,讓自己這一幫子人都是極為被動。

雖然打心裡說,劉一燝並不認為趙南星有什麼大錯,若是換做自己,約莫也同樣會這麼做。但是做的如此漏‘洞’百出又不可收拾, 即便是劉閣老也有些坐立不安。雖然如今在朝廷的紛爭裡,劉一燝仍然是力‘挺’趙南星,可這畢竟是立場問題,至於心裡頭卻難免也會 有些心存芥蒂。

“趙夢白確實太過急切了。”,葉向高也跟著嘆了 口氣,心中的所想,和劉一燝也差不了多少。

“那依劉閣老看,眼下該當如何? ”,抱怨畢竟解決不了問題,想要把趙南星折騰出來的這幅爛灘子重新收拾好,畢竟還是要靠 做事才行。所以韓煻雖然也皺著眉頭,卻不想再跟著多發牢‘騷’。

既然事情已經木已成舟,與其去跟著多加抱怨,不如想個法子去解決。而這一回劉閣老既然肯讓方從哲獨自去乾清宮裡,卻把自 己這一干人都留在此處,想來心中必然也是有了謀劃。

“無非仍是在東宮罷了。”,不緊不慢的,劉一燝的口中終於拋出了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