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明宦>第239章 誰於獨息

明宦 第239章 誰於獨息

作者:諒言

第239章 誰於獨息

看了眼坐在下首邊的李莊妃,莊妃立刻會意,輕輕的拍了拍正在跟前嬉戲的朱由檢的腦袋,讓宮娥們帶他去外面戲耍去了。

“妹妹撫養信王雖然勞苦,可到底卻落下了幾分恩義。”,眼看著朱由檢回頭看著莊妃依依不捨的神情,李康妃的眼裡,竟然也 隱隱泛起了幾分酸意。

“我這裡雖然往日間也沒少‘操’了心,可是如今卻連半個好字也落不著。”,李康妃頗有些不悅的抬手在眼前揮舞了幾下,似乎是 想趕走一些惱人的心事。

“妹妹我只是實心待他罷了。”,看著朱由檢漸漸遠去的身影,李莊妃的眼裡隱隱‘露’出幾分慈愛。

“姐姐當年對王才人,確實有些刻薄了。”,等轉回眼看,看一眼李康妃,莊妃仍然是忍不住小聲的嘆了 口氣。

既然身為姐妹,有些話語,李莊妃自然也不好說太多。

但是自從皇太子的生母王才人逝世之後,宮闈間就常常有王才人是被“西李”‘逼’迫凌辱致死的傳言。

皇上登基之後,朱常洛和李康妃都曾經在後宮裡嚴禁過此類傳言,但是畢竟這則傳言流傳已久,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傳到過皇太子 的耳中。所以李康妃和朱由校這對名義上的“母子”,兩人之間向來也不是那麼和諧,始終像是有一堵厚重的牆壁隔閣在兩人之間。

至於四百年後,常常有人爭論起“西李”的為人,常常會在兩個“李娘娘”之間被‘弄’的無所適從。

若是按照朱由校的話說,“李娘娘”為人刻薄狠辣;可若再按照朱由檢的話說,“李娘娘”卻又仁慈和藹。

實則產生這種困‘惑’的人,其實並沒有‘弄’明白,朱由校和朱由檢口中的“李娘娘”,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撫養朱由校的是“西李”,李康妃;而撫養朱由檢的卻是“東李”,李莊妃。

“我只不過是教訓了她幾句,豈料那賤人器量如此小。”,李康妃的心裡頭正是不安,所以雖然莊妃的話說的並不算重,仍然是 讓她臉‘色’一陣漲紅,像是觸動了心裡的痛處:“至於皇太子那裡,我平時與他說教,豈不也都是拿聖賢的道理教他? ”

“皇帝大行,姐姐該是去乾清宮裡為陛下守靈才是。”,李莊妃又嘆一口氣,似乎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和自家的這個親姐姐糾纏口舌。

按照尋常的規矩,皇帝大行,是應該由皇后親自守靈的。可是既然如今後宮未立皇后,那麼便就應該由實際上執掌後宮的李康妃 來代勞。

對於日後將要在後宮寡居的嬪妃而言,這也是一個爭取“相關待遇”的機會。所以雖然平日裡偶爾也會有些不滿,但是畢竟是親 生姐妹,李莊妃也不得不為李康妃多考量一些。

“皇太子如今可去了乾清宮? ”,豈料聽了莊妃的話,李康妃非但沒有恍然大悟一般的匆忙起身,反倒是問起了朱由校的下落。

“妹妹在乾清,慈氏兩宮內並無耳目。”,莊妃抬起手來輕輕的整了下身上的孝服,小聲的回道。

只是一句話剛說完,便就看見李康妃站起了身,連忙又問道:“姐姐要去乾清宮? ”

“我先去慈慶宮裡探視太子一回。”,李康妃雖然沒有點頭,可是卻也沒有否認。

“姐姐明鑑,皇太子已然成年。”,莊妃輕輕的晈了下嘴‘唇’,小聲的提酲李康妃。

雖然按照四百年後的標準,朱由檢只不過是箇中學生的年紀,仍然還是個小孩子。可是放到如今的大明朝,卻已經算是‘成’人了。

“我自有計較。”,李康妃頗有些不耐煩的點了點頭,從‘門’外喚來內‘侍’和宮娥,簇擁著向看慈慶宮的方向走去。

紫禁城,乾清宮。

“葛生‘蒙’楚,蘞薆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葛生‘蒙’棘,蘞薆於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 誰與獨旦?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農曆二月間的北京城,白晝還不算長,眼看著只剛過了申時,天‘色’便就已經漸漸的暗了下來。

皇帝大行的消息,雖然大內剛及發喪,可是整座後宮裡已經盡皆得了消息。沉寂的夕陽下,伴隨著一片接著一片揚起的白幡,一 陣陣縹緲的輓歌,從東西二宮的方向隱約傳來,傳入耳中,讓人心中忍不住生出一陣陣隱隱的痛澀。

鄒義和王安兩個潛邸多年的舊人,都已經哭翻了幾回,眼下需得要身邊的內‘侍’們扶持著才能站直了身。唐旭入宮原本只為奉膳,

可是既然可巧遇上了,自家又有頂棉衣衛指揮同知的官帽,眼下也不得不和曹化淳,馬謙一起擔負起宮闈禁衛的重責。

朝廷百官裡頭,第一個趕到乾清宮的是內閣首輔方從哲,稍待片刻之後,內閣的其餘四位閣老和朝廷的九卿也是接踵而至。

入了乾清宮,少不得都是一通哭拜,再聚做一處,仔細商議起大喪的各項禮儀.好在萬曆帝是去年才駕崩的,距今不過才半年時 間,倒也不至於會手足無措。

好不容易把事情大體安排停當,唐旭還沒來得及歇上口氣,就看見一名小火者迎面尋來,說是鄒公公有要事相商,只得再振奮起 ‘精’神,跟隨前往。

朱常洛自從登基以來,大部分時候都是居住在乾清宮裡的東暖閣,眼下正殿裡的靈堂尚未搭好,所以仍還停留在裡頭,由王安和 鄒義守在一邊。

相比起一個時辰前,鄒義雖然仍然是有氣無力,可是好歹神識已經算是清酲。見唐旭來了,連忙強撐著站起身來,向著唐旭問道 :“唐大人,如今太子殿下何在? ”

自從聽到了朱常洛駕崩的消息之後,唐旭就有些渾渾噩噩的,剛才又連軸轉了半天,所以直到眼下聽到鄒義問起,方才想起皇太 子朱由校居然還沒有出現過。

“當是還在慈慶宮裡。”,唐旭略想了一下之後,開口回道。

“某家和王公公眼下都行走不便。”,鄒義點了點頭,倒也不疑有他“可否請唐大人前往東宮迎接。”

唐旭和朱由校原本就熟識,如今又是太子少保,算起來也是東宮的屬官,聽了鄒義的話,便要轉身,豈料還沒邁出步子,卻又被 鄒義扯住了後襟。

“唐大人切記。”,鄒義略壓低了聲音,小聲的囑咐:“這回前去東宮迎接太子,只可獨自前往。”

唐旭雖然心知鄒義似乎話中有話,可是也不好明問,只是拿眼看著鄒義。

“萬歲爺曾經說過,不想讓太子殿下日後再多欠人情。”,鄒義一語未畢,眼眶又紅了大半。

“唐某知道了。”,唐旭聽在耳裡,心中頓時明瞭,免不了也泛出幾分酸澀,朝看鄒義行了一禮之後,轉身而出。

待走出了乾清宮的大‘門’,正想去尋幾個南鎮撫司裡的親信一同去慈慶宮,卻又看見之前奉命和陸壓山一起領軍守在乾清‘門’外的鄭 瓢兒,已經一路小跑地迎了上來。

“唐大人。”,鄭瓢兒迎面見了唐旭,立刻停下了腳步,開口說道:“太子殿下的儀仗已經到了乾清‘門’外.”

“哦。”,唐旭剛才受了鄒義的囑咐,正是要去東宮請朱由校到乾清宮來,聽說人已經到了,當下也不禁鬆了 口氣。腳下的步子 略加快了些,領著鄭瓢兒向前走去。

正在宮殿內哭拜的內閣閣老,各部的堂官,以及正在執禮的禮部,太常寺,鴻臚寺官員,也得了消息,一起從殿內奔出。

“太子殿下是和康妃娘娘一起來的。”,鄭瓢兒跟在唐旭身後,一邊走著,一邊向前開口說道。

“康妃娘娘? ”,唐旭原本正走的急,聽到了鄭瓢兒這一句話,頓時不禁腳下一滯,眉頭也略微皺了一下。

唐旭自從入錦衣衛任職之後,就常常在宮闈間行走,康妃是誰,唐大人自然是清楚的。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該來的總歸還是要來的。唐旭在心裡泛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暫且也不再去多想。

“臣下錦衣衛指揮同知唐旭,見過皇太子殿下,見過康妃娘娘。”,興許是因為朱由校和李康妃一行也都是步行而來,所以再等 唐旭奔到乾清‘門’的時候,一行人也只剛過了‘門’廊。唐旭迎上之後,立刻上前行禮。

“唐少保……”,朱由校正跟在李康妃的身後,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直等迎面看見了唐旭,當下心裡方才像是安定了少許.

“請皇太子入殿為大行皇帝陛下奉安盡孝。”,唐旭雖然也有話想要和朱由校說,可是這裡畢竟不是說話的地方。目光在李康妃 的身上略停了一下之後,仍落回到朱由校的身上。

朱由校平日裡雖是貪玩,可到底也不是不知道輕重,點了點頭,由曹化淳和李進忠攙扶著,朝著東暖閣走去。

目送著朱由校的身影漸漸遠去,唐旭剛想轉身在四周再巡査一回,忽得卻聽見一陣輕輕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轉過頭去看,竟 然是自家的頂頭上司駱思恭。

紫禁城的禁衛,向來是由司禮監,御馬監和錦衣衛三家共同執掌。

自從大內發喪之後,司禮監裡的幾位掌印和秉筆太監都留在了乾清宮裡。御馬監的掌印太監馬謙去了京營坐鎮,駱思恭則是守在 承天‘門’,幫著內閣首輔方從哲安撫未能入宮的朝廷百官。卻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這乾清宮裡來了。

“唐大人可知道,康妃是從哪裡來的? ”,相比起數月之前,駱思恭看著唐旭的眼神倒是不再那麼冷淡,可是話語間也算不得親熱。

“莫非是從慈慶宮來的? ”,唐旭低頭略一思量,心中忽得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