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259章 四大對頭
第259章 四大對頭
“吉壤失跡,此地怕是……”,內閣次輔劉一燝,慢悠悠的搖著腦袋,面‘色’也是凝重。
“有違倫常之事,畢竟不可為啊。”,兵部尚書張鶴鳴也是幽幽的嘆著氣,目光卻直直的落到了唐旭身上。
唐旭皺了皺眉頭,又擺了擺手,示意朱由校不要太過焦慮。
即使是所謂的五‘色’土,其實也不過是地裡的一截土層而已,還真的會自己長‘腿’走了?唐大人倒是有些不相信了。
景泰窪的風水,既然當年能被景泰皇帝選中,唐旭相信,即使沒有五‘色’土,也可以算得上是一處風水寶地。
但是偏偏當年在修建金井時,就是挖堀出過五‘色’土,所以自然便就‘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如今再去勘察,五‘色’土卻不見了,這 就不符合常理了。
天地震祖宗降罪,既然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那麼就什麼不符合常理的罪名也都可以戴上來。而且個個都是了不得的大罪, 別說已經在做了,就算想一想都是罪過。
更兼天壽山一帶,密佈著歷代先皇的陵寢壽宮,若是因為這件事情壞了大風水……反正風水這東西,也沒人能真正的拿在手裡看 .一張嘴,怎麼說都行了。
楊光夔出‘門’去了一會兒,片刻之後又轉了回來,向著唐旭搖了搖頭,示意無誤。
這回去天壽山的人手裡頭,也有南鎮撫司的番子,並沒有發現同行的人群裡有誰在故意做了手腳。
唐旭有些懊惱,早知道就應該自己先去看看,興許會比現在順利的多,沒準還能‘混’個風水大師的名頭,日後便也多了一條財路。
“幾位大人可否將情形再盡數詳說一回? ”,因為中途溜號回家:,所以唐旭沒趕上第一趟,眼下也只能請李騰芳等幾個重新講一次。
“唐少保。”,因為欽天監監正周子愚才是這回査勘的主角,所以還是由他來說明。
“萆職等幾個是昨日中午入的天壽山,看過景泰窪,確實是一處風水寶地。”,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安慰唐旭,周子愚上來倒先說 了幾句好話。
“吉壤遁跡,風水再好有什麼用? ”,張鶴嗚在一邊冷哼著。
唐旭白了他一眼,也不搭理他。在西南時,接到過他發去的催促進兵的軍令,當時就沒了好印象,眼下更是越看越不順眼。
張鶴鳴似乎沒想到唐旭在眼下的情形,氣焰居然還這麼盛,吃了一驚之後,氣呼呼的轉過了身。
周子愚也是頓了一下,看了看周圍,見朱由校微微的點了點頭,便繼續說了下去。
“當年英宗皇帝還朝之後,曾經將景泰窪處的皇陵搗毀,不過好在地宮圖跡仍在,我等便是按照遺圖掘開的墓道。”,周子愚一 一細說給唐旭聽。
“那金井又是怎麼回事兒? ”,內閣大臣韓煻在一邊催促著周子愚直入主題。
“昨日挖開墓道時,天‘色’便已晚了,所以是今日上午査勘的金井。”,周子愚無可奈何,只得將過程大半略過。
“那這一夜裡,可都有人在墓道邊看守? ”,唐旭試探看問道。
“萆職等人,都是在地宮外‘露’營一宿。”,周子愚約莫是想告訴唐旭,夜裡有人潛入墓‘穴’搞破壞是不大可能的。因為想要挖開金 並,取走五‘色’土,只一兩個人很難做到,動靜也絕不會小,很難不被人發現。
這倒是奇怪了,這土還真長‘腿’跑了。唐旭也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有些不知所措。
“那金井裡,又究竟是什麼情形? ”,乘著周子愚在面前,唐旭想要再細問一些。
“萆職們按照圖上所標的位置尋到金井,可……”周子愚說到這裡,有些吞吞吐吐起來,唐旭也看見張鶴鳴又幸災樂禍般的瞅了 自己一眼。
“可挖堀至尺餘,便見到了石頭。”,周子愚今日裡雖然已經把一件事情說了好幾遍,可是眼下再說起來,卻仍然是有些大‘惑’不 解的模樣。
唐旭對於風水堪輿雖然不算楕通,可是卻也知道,尋龍勘‘穴’挖金井,最忌諱四個“對頭”.
這四個對頭分別叫做活對頭,死對頭,硬對頭,軟對頭。
活對頭是指挖出蟻巢鼠‘穴’什麼的,軟對頭是指挖出泉水或者金井滲水,這兩點都不難理解。對於古代的棺葬來說,無論是蟲鼠還 是過重的溼氣,都會嚴重破壞棺木和陪葬的器物。
死對頭則是指挖出了從前的舊墓,這約莫就相當於佔別人家的地,自然是個忌諱。
而這最後一個硬對頭,便就是指挖出了石頭。其實在唐大人看來,挖出石頭也沒什麼不好,建在石頭上不是更穩固嘛。不過古人 卻似乎不這麼想,相對於石頭,他們更喜歡可以拿來種地的泥土。
總之,挖金井挖出了石頭,總歸是個大忌。眼下不但五‘色’土沒了,還挖出了石頭,事情也就變得不那麼簡單了。如果這第一條先 抓住,那麼他們自然還可以再提出一條佔用祖宗舊墓的理由來,除了不孝之外,這就又多佔了一個“死對頭”.
兩個對頭湊一塊,別說是唐少保,就是朱皇帝恐怕都未必能抗得住。
“那……那就沒再向下挖挖? ”,唐旭有些不甘心。這土地絕對不會自己長‘腿’跑的了,一定是哪裡出了差錯。
不過唐大人雖然不甘旁邊的一干人等,卻都是像看傻子一樣看看唐旭。金井挖到石頭,這處墓‘穴’就等於是廢了,還怎麼朝下挖。
“唐愛卿……”,朱由校輕輕的拉了拉唐旭。雖然仍還是想維護唐旭,可是畢竟這事有些大,只能暫且避讓一回。
“陛下,可否讓微臣親自去看看。”,唐旭確信,在自己腦海的記憶中,朱常洛就是葬在景泰窪的。
說沒有五‘色’土,也許還有可能。可說金井裡有石頭,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況且別說眼下,就連當年的景泰皇帝也是選擇了同 樣的一塊地,兩個皇帝選的都是相同的一塊地,這還會有錯?
朱由校點了點頭,看來是準了,不過眉目間似乎也並沒有前幾日裡那麼堅決。
“唐大人還想繼續朝下挖? ”,人群當中,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引起了一片吃吃的笑聲。
這等情形下,唐旭也不好當面發作。只能冷笑一聲,向著‘門’外邁去。吉壤絕不會変,只是哪裡出了差錯罷了,唐大人緊緊的捏了 捏拳頭。
“興許就是要朝下挖。”,只不過,還沒等唐旭邁出‘門’襤,忽得聽見一聲輕喝,從‘門’外慢悠悠的傳了進來。
殿內的眾人,紛紛轉過了身,向後望去。
“老師。”,唐旭剛才正準備出‘門’,所以離‘門’最近,等看清了過來的人影,立刻欠身行禮。
“微臣叩見聖上。”,進‘門’來的,竟是孫承宗。孫承宗進‘門’之後,先向看朱由校行了一禮,然後才起身轉了過來。
“老夫請問周大人。”,孫承宗先向著唐旭點了點頭,接看對著周子愚問道:“周大人在勘察時,可曾仔細査看過挖到的岩石?
“這……這倒是沒有。”,周子愚似乎沒想到孫承宗會突然問這個問題,當下也是不由愣了一下:“墓室中昏暗,只靠火炬照明 ,又見掘至岩石,便不敢再掘。”
“那周大人又可曾經測量過御座的高度? ”孫承宗又問。
“這也沒有。”,周子愚又搖了搖頭:“未見寶‘穴’,未曾想起。”
“那你如何知道挖到的就是當年的吉壤? ”孫承宗如今雖然只是翰林院‘侍’講學士兼掌司經局,只不過五品的官,可是站在一干內 閣大學士和各部的堂官面前,竟是絲毫不落氣勢。
“若有偏差之處,還請孫翰林指教。”,周子愚雖然是欽天監監正,可是欽天監向來更看重星象,若論尋龍點‘穴’的風水造詣,在 朝廷裡頭也未必是最高的。眼下聽孫承宗這麼說,也不得不嚴肅對待起來。
“老夫之前在翰林院裡査閱書籍,找到了一本當年工部在修建景泰舊陵時的存冊。”,孫承宗拍了拍手,從袖袋中小心翼翼的取 出一本書冊來:“這上頭所記,甚多為皇陵圖跡上所無。”
“哦。”,周子愚眼前一亮,恭恭敬敬的從孫承宗手上接過書冊。
歷朝歷代營造皇陵,都是極其重要的大事。大部分重要的數據及用料,都要單獨記錄成冊,以備査用。景泰舊陵雖然在英宗“奪 ‘門’之變”之後被毀,可是這些記錄卻仍然保存了下來。
“若能依此詳細査探,所得方可服人。”,孫承宗向著四周拱了拱手。
“好,好。”,朱由校原本以為事情已經沒了指望,可是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孫承宗,心裡頭當下也是重新生出了希望,“還請 老師立刻就與唐少保一同前往天壽山重新勘察。”
“陛下。”,卻沒想到,孫承宗聽了朱由校的話,卻是微微的搖了搖頭:“此事恐怕不用微臣。”
“孫老師……”,朱由校還以為孫承宗是不肯,有些納悶。
“陛下,微臣這回入宮,領了一人同來,還請陛下恩准宣進宮來。”,孫承宗欠了欠身,開口說道。
“宣! ”,朱由校心裡一陣好奇,一個字脫口而出。
“宣制敕房中書官陳明晰,入宮面聖。”,孫承宗跟著轉過身來,向著‘門’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