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277章 白蓮一脈
第277章 白蓮一脈
“你等確定自己見到的真是唐旭?”,徐鴻儒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教主已經讓屬下們去找衙門和驛站裡的弟兄查問過。”,夏仲進用力的點了點頭:“官驛裡錄的雖然只是一個姓鄭的錦衣衛檔頭的名字,可其中卻另有一人身份更為尊貴,隨行人等,也都叫他唐大人。”
“那便差不離了。”,徐鴻儒點了點頭,微微閉上了雙眼:“只是不知,為何他會尋到此處來。”
“教主想請大護法拿個主意。”,夏仲進也跟著繼續說道。
“哪裡還有什麼辦法。”,過了許久,徐鴻儒方才緩緩睜開雙眼:“他既然來了,難道教主還想放他走?”
“這……”,夏仲進聽說了幾分徐鴻儒話裡的意思,頗有些驚駭的張了張口:“可他畢竟是朝廷高官。”
“朝廷高官又如何?”,徐鴻儒冷哼一聲:“教主當年不是連太子都敢刺殺,何況只是一個錦衣衛的番子。”
“大護法當該知道,此一時彼一時。”,夏仲進連連搖頭,似乎感覺不妥。
“那唐旭向來警惕多疑,更兼是錦衣衛里人,平日裡做的多是隱秘的勾當。”,徐鴻儒皺了下眉頭,繼續說道:“教主既然能認出,他又何嘗不能認出教主?”
“可我等在此苦心經營多年……這些基業……”,夏仲進仍是有些猶豫。
“哪裡還有什麼基業。”,徐鴻儒訕笑一聲,也搖了搖頭:“若是有基業,薊州總壇如今何在?當年在京城中的數萬教徒,今又何在?”
“你去和教主說。”,徐鴻儒話剛說完,又大力揮了揮袖子:“今日他若不殺這唐旭,日後必被此人所擒。他若是不想日後受辱,便只能自行了斷。”
“徐護法是要屬下把原話轉告教主?”,夏仲進把徐鴻儒的話聽在耳裡,似乎有些不悅。
“原話奉告便是。”,徐鴻儒對夏仲進的話似乎絲毫不在意。
“那……那屬下便先行告辭。”,夏仲進輕輕捏了捏拳頭,略一拱手,直接轉身而出。
“大護法。”,眼見著夏仲進離去,原本就在房內的幾人,紛紛圍上前來。
“殺吧,殺吧!。”,徐鴻儒卻似乎沒有看見眼前的眾人一般,只是口中小聲的唸叨著:“殺了這唐旭,大明朝就無人了。明王……該出世了……”
丑時初,滕縣縣城。
雖然夜色已深,可在城隍廟轉角的一處宅子裡,卻仍是若隱若現的透出幾點豆大的燈光。
“徐鴻儒如何說?”,王好賢伸出兩根手指,在案桌上輕輕叩了幾下之後,才抬起頭來直直的看著夏仲進。
“他說今日教主若不殺唐旭,日後必被此人所擒。”,只想起徐鴻儒說的話,夏仲進似乎便有些不滿:“教主若是不想日後受辱,不如眼下就自行了斷。”
“哦?”,王好賢把話聽在耳裡,也是不禁挑了挑眉頭:“這是他的原話?”
“一句未差。”,夏仲進用力的點了點頭。
“這唐旭,可真是陰魂不散。”,王好賢的嘴角劇烈的抽動了幾下,猛然站起了身,在屋裡走了幾個來回。
“徐鴻儒這話雖是說的無理,卻也有道理。”,連走幾個來回之後,王好賢突然停住了腳:“唐旭此人,我雖只與他打過一次交道。可看他所做的事,豈是好相與的。”
“仲進,此事你怎麼看?”,王好賢轉過頭,又看著夏仲進。
“這……”,夏仲進遲疑了片刻,才繼續開口回道:“其實屬下覺得,這唐旭未必就是專為教主而來。”
“嗯。”,王好賢點了點頭,似乎同意夏仲進的想法:“可既然見到了我,便不會坐視不理。”
“屬下還以為,如今教主所能做的,無非只有兩條路可選。”,夏仲進也是點頭:“其一是尋他處避禍,這其二……”
“無非就是依著那徐鴻儒的主張,殺了那唐旭便是,何必吞吞吐吐的,藏著話不敢說出來。”,王好賢呵呵乾笑了幾聲。
“教主明鑑。”,夏仲進居然有些靦腆的笑了一下。
“再尋他處避禍……”,王好賢重新坐回了身,悠悠的嘆出一口氣來:“自從那次事後,我從京城逃到了薊州,又從薊州逃到了此處,再要逃,只怕我也是無處可逃了。”
“二十餘年了!”,一番沉寂之後,王好賢再次站起了身,拿手捂在臉上,似乎若有所思:“二十餘年間,我隨家父披荊斬棘,方才有了我教百萬教眾。如今若再要逃,能不能躲得了暫且不提,這番基業,只怕也是真的要拱手讓人了。”
“教主!”,夏仲進的喉頭裡,發出一陣響動。
“也罷。”,王好賢猛然跺了跺腳:“大丈夫生於世間,生死也不過是轉眼雲煙。”
“難道他們以為,此事過後,他們可以獨善其身?”,王好賢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無非玉石俱焚罷了。”
“仲進。”,王好賢猛得伸出手去,緊緊的握住夏仲進的肩膀:“這兩年來,咱們也憋屈夠了,要做就做一回大的,你可敢隨我同往?”
“屬下願為教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夏仲進眼中閃過幾點晶亮,猛地一咬嘴唇,俯下身來。
“好。”,王好賢大喝一聲,重重的點了點頭:“你立刻再派人去聯絡各壇,傳我書信。”
“二十餘年了,明王……終於要出世啦!”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
在唐旭曾經所在的那個時代,從大明萬曆年間後推兩百餘年,清代詩人高鼎在閒居錢塘老家之時,寫下了這首膾炙人口的詩作。
而魯地一境,卻居浙地之北,要比浙中寒冷一些,待到氣候漸暖,已是三四月間了。
相比起縣城裡面,運河河面上的風勢,明顯要更大一些。唐旭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兩眼只默默的看著夜色下的水面出神。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唐旭微微轉過了身,藉著半掛在桅杆上的“氣死風燈”,看清了是胖子。
“哥兒不多睡會兒?”,最先開口的,倒是胖子。他也裹緊了身上的衣裳,湊到了船舷邊朝水裡望,似乎是想看看唐旭到底在看什麼看的如此出神。
“已是睡了兩個時辰了,出來走走。”,唐旭咧嘴笑了一下,目光卻仍落在水面上。
“離天亮還早。”,胖子抬頭朝著天上望了幾眼,天上的弦月,還仍是高懸。
“你不也還沒睡。”,唐旭終於收回了目光,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讓他一起在一邊的木臺上坐下。
“想家了?”,唐旭直直的看著胖子的兩眼。
“怎會……”,胖子連連搖頭,帶著臉上的肥肉都是一陣顫抖,不過卻始終躲避著唐旭的目光。
“慢慢的,也就習慣了。”,唐旭把身子靠到了桅杆上,悠悠的嘆出一口氣。
自己,也想家啊。可是與胖子不同,自己所想的那個家,再也回不去了。
目光,緩緩地向著船艙的方向轉去。雖然隔著艙板,可是在唐旭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勾勒出一幅像小貓兒抓著被子一般的酣睡像。
還好,還好還有你們陪著我。像是一股暖流從心間湧過一般,一絲微笑,悄悄在唐旭的嘴角浮現出來。
“哥兒,這弘封教,究竟是什麼玩意兒,竟然能蠱惑這許多人?”,胖子沉寂許久之後,終於抬起了頭。
“此事說來話長啊。”,唐旭緩緩站起了身:“這弘封教,民間也稱聞香教,其實皆是白蓮教一脈。”
“白蓮教?”,胖子頓時便是一哆嗦:“那豈不就真的是妖教。”
“也不能這麼說。”,唐旭微微的搖了搖頭:“白蓮教雖然名聲狼狽,可是卻並不能說就一定是妖教。”
“白蓮教一脈,最早可追至大唐時的摩尼教,當年武后曾據此立國,並造《大雲經》,於長安建大雲光明寺。”
“南宋年間,淨土宗僧人慈照創白蓮宗,兼取摩尼教教義,以彌勒佛為尊,自此白蓮教遂大行於天下。”
“這麼說,這白蓮教原本還是正道了?”,胖子頗有些愕然地張大了嘴巴。
“大元末年,元廷強徵民夫十五萬治理黃河。”,唐旭微微抬了下手,示意胖子暫且先讓自己說下去:“白蓮教首領韓山童,劉福通,於河道預埋獨眼石人。以讖語云‘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
“這……這……”,胖子雖然讀書不多,可是卻也常泡茶館。所以元末的事情,胖子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此後韓山童身死,劉福通擁立其子韓林兒為帝,號稱明王出世,從此天下皆反。”
“嘶……”,胖子微微吸了一口冷氣,喉頭裡也像是嚥下了什麼東西:“那太祖爺……”
唐旭仍是微笑,只不過卻擺了擺手,示意胖子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
況且唐大人雖然號稱博學,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知道。大明朝的國號和白蓮教,明教到底有沒有關係,這個問題,恐怕只有朱元璋自己才能回答得了了。
“原來這白蓮教的來頭居然如此之大。”,胖子也是知趣的人,唐旭不說,他竟也絲毫不追問,只是嘖嘖輕嘆幾聲。
原本自己一直以為是邪教外道的白蓮教,沒想到不但是系出正宗,更是深深的影響了自從唐代以來的幾乎每一個王朝。
“哥兒知道的可真多。”,胖子咧了咧嘴,似乎仍還沒有從唐旭的話裡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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