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287章 一軍難求
第287章 一軍難求
“我等盡力籌措便是。”,陳道亨苦著臉點了點頭,事情既然已經如此,那麼就算豁出命來,也只能去做了。
“還請唐大人見諒,此事並非是我等推脫。”,眼看著唐旭有些不樂意了,陳道亨也連忙繼續說道:“只是這兩年遼東勢危,朝廷已經連續三年從山東調撥精兵前往,錢糧之事雖也是困頓,倒還可以想想法子。”
再停了半刻之後,又開口說道:“若是眼下便立刻招募壯丁勤加操練,半月之後,約莫也可一戰。”
拿臨時招募的新丁去平叛?唐旭一時無語。這和那些扯大旗造反的弘封教教眾又有什麼區別?
不過再看看陳道亨,也是一臉的為難,想來也是沒了法子。畢竟人這東西,不是能憑空變出來的。
“我等上了奏摺之後,興許朝廷也會從京城調撥精兵也未可知。”,想了片刻之後,陳道亨又補了一句。
唐旭仍是點頭,從京城調兵是可行的。雖然因為援遼,京城裡的兵卒也調撥出去不少,但是數萬守軍還是有的。只不過,增派援軍雖然是肯定會做的事情,但是至於人多人少就不知道了,畢竟京城乃是中樞所在,時刻須得有重兵把守才行。
又吃了一口茶,眼看著時辰不早,唐旭正想要先行告辭。看著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的陳道亨,唐旭忽然心裡微微一動,似乎像是想到了些什麼。
“唐大人?”,陳道亨也一直都在看著唐旭,眼見著唐旭剛才似乎想說些什麼,可突然間卻又像是愣住了一般,當下不禁輕輕喚了一聲。
“嘶……”,唐旭微微吸一口氣:“我倒是想到,有一軍興許可用。”
“哪一軍?”,陳道亨聽唐旭來了這麼一句,頓時也是跟著眼前一亮。
“中都!”,像是咬住了一般,雖然只有兩個字,卻是一個一個的從唐旭口中嘣出來的。
“鳳陽中都?”,陳道亨瞪大了眼睛。
在大明朝,雖然常常被提起的都城,只是南北二京:京師北京和京都南京。
但是實際上,大明朝還有另外一個都城,那便是朱元璋的老家,鳳陽。
中都鳳陽一地,興許是因為並沒有什麼官署行轅,也不是什麼交通樞紐,所以即使是在大明朝,也常常會被人遺忘。
但是無論如何,鳳陽都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中都,並且和南北二京一樣,常年都有不下數萬的重兵把守。
與京師北京直面北虜,京都南京也時不時的要面臨倭寇的侵擾不同,起碼在如今這個年頭,中都鳳陽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威脅。所要防備的,也不過是潛在的流寇亂匪罷了。而且只從路程上說,中都也要比京師到這裡要近得多。
所謂的流寇亂匪,弘封教算不算?唐大人如是想。
“可……可……”,陳道亨有些遲疑:“兵部衙門那裡……”
正如中都鳳陽與南北二京政治地位差別一樣,鳳陽的守備,與兩京裡也是大有不同的。
除了五軍都督府之外,北京的守軍有北京兵部衙門節制,南京的守軍也有南京兵部調度。可是中都鳳陽卻不同,這地方既沒有什麼都督府,也沒有什麼兵部衙門,只有一個守備太監府。
所以,中都鳳陽的守軍,雖然人數也不少,可是卻幾乎等於為老朱家看宅護院的私兵。
南北二京的兵部衙門,憑誰想調撥中都的守軍,都不是那麼容易,除非皇帝下聖旨。而且就算皇帝下了聖旨,如果不樂意,也可以在路上慢慢走著磨蹭。
“兵部衙門那裡既然行不通,那就不必找他們問了。”,唐旭呵呵笑著擺了擺手:“這回上奏朝廷的摺子,可否由唐某來寫?”
“想來趙大人不會有什麼意見。”,陳道亨點了點頭,先替趙彥也做了主:“陳某稍後就傳書濟南,知會趙大人一聲。”
“嗯。”,唐旭也站起了身:“事不宜遲,唐某這就回去準備一番。”
“待稍後,陳某自會派車馬轎伕去驛站接應唐大人與尊夫人。”,陳道亨原本只是想和趙彥一起,合夥拉唐旭下水。豈料唐旭不但真的乖乖跟了過來,而且還大包大攬,頓時更是大喜。
於是臨別之前,也一再囑咐唐旭莫要忘了晚間的家宴。
唐旭之前既然已經答應了下來,如今自然不會再推辭,辭別之後,直接朝驛站轉回。
待回到驛站,先把晚間要赴宴的事情吩咐了一遍,讓胖子和鄭瓢兒幫忙去街市上備些禮品,然後便坐到了書案邊,開始思量要寫的那份奏疏。
滕州一地,已是臨近淮河,淮河南岸便就是徐州。而中都鳳陽,也就在徐州的南邊。
唐旭微微一笑,提起筆來,如此一來,直接把賊寇說成威脅中都,也就沒什麼問題了。
至於如何調動中都鳳陽的守軍一事,只要等到朱由校的批覆下來,想來一切便都會迎刃而解。
濟州府,鉅野縣。
鉅野之地,古稱鉅野,初因大野澤而得名。
傳隋唐之前,大野澤南北三百餘里,東西亦百餘里,即便是如今的梁山泊,也不過只是其一角而已。
如今經歷千年,滄海桑田,曾經的大野澤大半已經沒了蹤跡,倒是生出一片宜居沃土。
興許也是因為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大唐亂國之黃巢,大宋四大寇之宋江,都是出生在這大野澤附近。
如今的四月間,雖說早已過了春耕忙碌的時候,可是閒不得的莊稼人,仍都三五成群的下到田間,拔扯著剛剛長到半指長的雜草,免得讓它們搶了莊稼的肥。
莊稼人的日子,原本還是過得的。每年田裡的收成,除了繳納主家的田租和朝廷的賦稅之外,再留下自用的口糧,都還有盈餘。
換上些麻棉,讓老婆織成布匹,每年給家裡換兩身衣裳。再養幾隻豬羊,幾隻雞鴨,逢年過節也能開開葷。
可是自從前年以來,官府衙門裡徵收的賦稅,卻已是一年勝過一年。據會讀書寫字的先生說,是因為遼東在打戰。
可是遼東打戰,關我們這地界什麼事呢?許多莊稼人想不明白。甚至連遼東在哪都不知道,到底是在東面還是北面呢?
只期望今年能夠風調雨順,田地裡能多收個三五斗,讓家裡多吃幾頓飽飯,其他的也不必多去想了。
說到風調雨順,好像這個月還還有去供祭過佛祖呢,只是在家裡燒香,或者去老掌櫃那裡跟著唸經,也不知道有沒有用,能不能求得佛祖保佑。
可若是今年再加賦稅……想到這裡,莊稼人也不禁站起身來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長長的嘆出一口氣。
遠處,有一行人馬正在向這裡奔來。那些胯下的馬,莊稼人也能看得出來,要比莊上那兩匹既用來耕田又用來拉車的駑馬要強上許多。
羨慕的看了幾眼之後,莊稼人收回了目光重新俯下了身。
雖然已經不去看,可是莊稼人卻能感覺到馬隊正在朝自己這邊跑來,馬背上的人似乎還在喊著些什麼。
“明王出世啦……今年不納稅……”
“什麼?不納稅?”,前半句沒有聽清楚,但是後半句卻是聽的真切,莊稼人驚訝的抬起了頭。
“都回莊裡去聽法旨,明王出世拉,百姓從此不納稅不納糧……”,馬背上的人,繼續在大聲喊著。
真的不用納稅?莊稼人驚喜的站直了身。
“都回莊裡去,回莊裡去。”,馬上的人再喊了幾句之後,又朝著另一片田跑了過去。
走,回去聽聽那什麼法旨。莊稼人原本已經有些冰涼的心,猛然火熱起來,丟下手裡的夥計,甩開步子,飛一般的朝莊裡奔回。
“什麼?北京城裡的皇帝死了?可不是還有太子做皇帝麼?”
“京城遭了瘟疫?貴人們也都染上了?都死絕啦?”
“京城裡頭死絕了,可州府縣城裡的大人們肯讓我們不交稅?”
“這是法旨,是神諭,神靈降世了!”“神諭是什麼東西?”
莊子中間的空地上,已經聚滿了人,一個個正在七嘴八舌的不知說些什麼東西。
“我的兒啊……”,又是一陣哭腔,從場邊傳來:“你要找活,去哪裡不好,為什麼偏偏要去京城裡啊……”
正在一片鬧哄哄中,忽然間,一陣整齊的吶喊聲,遠遠的從村口邊傳了過來。
“黃天將死,蒼天將立。”“明王出世,彌勒降生……”
泰昌元年的魯南平原上,一個又一個的村莊裡,一群高喊著口號的人像瘋了一般衝了出來,衝向下一個村莊。一陣喧鬧之後,然後又有更多的人衝了出來。
大明泰昌元年,四月二十,中都鳳陽。
“太陽出山樂悠悠,鳥兒叫連天,拿起鋤來上南山……白雲似柳絮……”
守備太監府中,幾名歌妓雖是看似身著農裝,可是若仔細看,衣裳卻都是精細裁剪過的,不但留出了玉藕般的玉臂,就連****也是半露,更兼約束的緊,跳躍之間勾勒出了豐腴的腰臀,猶如波浪一般顫抖著。
興許是因為心寬體胖,相比起當初離京之時,崔文升已經是圓潤了不少,一邊賞看眼前的歌舞,一邊傾酒入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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