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十八章 大奸似忠(3)
第十八章 大奸似忠(3)
第十八章 大『奸』似忠(3)
黃淮看了看對面一片國士,微微欠身行禮然後一聲不響地走入地方官員的木欄之內。一掀官袍施施然坐了下來,挺直胸口看著對面一眾議員。
接著跟在他身後一名法司官員手裡平舉著一根兩頭耳環玲瓏的杖節走入會場,他目不斜視,一步一步走向中間的座位,轉身之後重重地將權杖蹲在地上“咚”場中沒人再敢說話。三名書記官在法司官員下手落座,鋪開筆墨紙硯,準備記錄會議內容。
法司官員看看左右,然後清清嗓子問道:“承隆二十年,浙江省國士會第七次會議,三十一名國士二十七人到會,達到法定人數。被招質詢官員浙江省布政使黃淮到會。本官提醒各位,每人發言時間只有兩刻(半小時),每人發言完畢之後其他人才能發言,會議期間不得傷害對方身體,規矩大家都懂,本官不再多羅唆了,現在宣佈浙江省國士會第七次會議正式開始!”說完,手中權杖又在地上蹲了一下,“咚”然後他坐在位子上平視前方。
國士這邊,周夜緩緩站起,來到議員木欄邊上一個凸出的格子裡,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他對身後的國士們行了個禮,道:“今日把大家請來這裡,有一件天大的案子需要讓國士們知道。”此言一出,身後的議員議論紛紛。
周夜開啟本子又道:“我要彈劾眼前坐在大家對面的這位浙江布政使黃淮黃大人,他夥同浙江司府道縣二十八名官員貪墨織造稅銀,四年來達一百三十五萬重寶之多;另外今年三月二十六日桃花汛,黃淮指示手下金衢嚴道巡按嚴稜開啟富春江上一十三道水閘,大水淹沒新城、桐廬兩縣,致使五萬頃農田被淹沒,十多萬百姓流離失所。顆粒無收。造成了本省十年來最大的災害。因此本議員提請眾位浙江省的國士共同彈劾黃淮,為民伸冤做主。”
周夜此言就如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堂中炸響,眾國士用不敢相信的神情盯著周夜,大家的耳朵裡還回『蕩』著他的話語:四年貪墨一百三十五萬重寶,開啟一十三道水閘,淹沒五萬頃農田,十多萬百姓流離失所……
盧六臉『色』陰沉,悶悶地發話:“周國士。你說地可有證據?!”
周夜道:“證據在京城法司裡,這些訊息都是我在直隸吳江縣的一位法司透『露』的,他在黃淮勾結的絲綢商人林三變府中搜出了有關賬本,另外還有黃淮手下衙兵百戶的證詞供認開閘放水之事。”周夜這話讓議員席上再度鬧哄哄地商議個不停。
那位白髮議員姓勞名繼祖,乃浙江年紀最大的議員,他的父親隨太祖高皇帝起兵,封為伯爵,到他推恩為子爵。也是這裡爵位最高的議員。他作為老一輩地功勳之後,自然是舊黨的領袖人物,可此時他用低沉的聲音道:“諸位,請安靜,這些只是周夜議員一家之言。請好好聽聽黃淮的說法。”登高望重的他一發話,議員席上立刻安靜下來。
周夜點點頭,轉身看著官員席中的黃淮,只見他面如死灰。緊閉雙眼。周夜微微冷笑,一字一句地問道:“本議員指控黃大人的案情是否屬實?你身為一省布政使,要老實回答。”他根本不打算黃淮會承認罪責,只要在此召開這個會議目的已經達到了。
周夜話說完,眾議院地目光一起盯在黃淮身上,有的平日跟黃淮關係好的國士,只想黃淮說出駁斥之言,而那些舊黨的國士則一臉幸災樂禍。雖然知道想讓黃淮承認這樣的重罪根本就不可能。但既然周夜說京城法司那有證據,那麼很快就會有人下來找黃淮地麻煩了。
會議堂裡異常安靜,大家都在等著黃淮說話,隔了半晌,黃淮緩緩睜開眼睛,掃視了一遍那邊的人,有慼慼然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惡狠狠地。黃淮嘴邊流『露』出一陣不易察覺的冷笑。嘴唇動了動答道:“國士周夜所言確是實情,黃淮承認!”
“轟!”整個會場被這句話點燃。炸開了鍋,大家再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承認了!周夜瞪著異樣的眼睛盯著黃淮,本來以為只是走過場的會議竟然問出瞭如此石破天驚的回答!
坐在中間的法司官員也蹲蹲手中權杖,喊著:“安靜,安靜!”只是議員們再也安靜不下來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不休。
周夜首先反應過來,回身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議員們這才慢慢降低了聲音。周夜回頭看著中間的法司:“大人,你剛才已經聽到黃淮親口承認罪狀,請即刻派人將其捉拿!”
當場抓人在法司歷史上從來沒有發生過,所以法司官員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正遲疑間,黃淮起身對法司和對面議員行了個禮:“眾位國士,法司大人,如果沒有什麼要問地了,本官就此告辭,本官會在布政司等候朝廷派來的人捉拿,絕不逃走。至於你們沒有權力捉拿我!”說著輕蔑地撇撇嘴,推開身前的木門就要走出欄圈。
周夜被他的態度激怒了,大喝一聲:“慢!黃大人且慢!嘿嘿,你是說我們國士會治不了你嗎?你錯了,大錯特錯。各位議員,本人提議動用官員罷免法案,因黃淮當堂承認他的罪行,因此議員可以投票決定,是否罷免其浙江布政使職位。”此言一出,議員之中更加鬧成一團,官員罷免法案,自從永樂十七年透過以來,最大隻罷免過四品知府,而黃淮卻是從二品的封疆大吏,從來沒有過布政使被投票罷免的歷史。
法司官員終於從驚訝中緩過勁來,他想想道:“黃大人!請留步,國士周夜提請國士會動用官員罷免法案,你是不能離開的。”
黃淮地身形稍稍停著,看看周夜,他一臉陰沉地看著自己,身後議員更是千姿百態,怎樣都有。黃淮嘆了口氣,翻身坐下,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法司官員咳嗽兩聲,蹲蹲手中權杖道:“根據法案,首先要超過一省議員六成以上同意才能進入罷免投票,現在首先對周夜地提案進行表決。請大家拿起眼前的投票籤進行投票。”
每個議員面前有三個投票籤,上面分別有綠『色』代表同意,紅『色』代表否定,白『色』代表棄權。眾人以周夜帶頭,將自己地決定投入到金甌之中。等人投完票,法司官員將金甌拿到身邊,將裡面的籤子倒出來,然後開始唱票,“同意、否決、同意、否決、否決……”
等票數唱完,周夜呆在當場,他的提案竟然只有十三名議員同意,也就是說提案被否決,不得進行罷免黃淮的投票程式。
黃淮面不改『色』,站起來再度朝眾人點點頭:“把戲也演完了,本官告辭。”說著抬腳離開官員座席,推開會議堂的大門。一縷陽光傾瀉而入,當黃淮正想走出大門的時候,門外一個莊嚴的聲音響起:“黃淮!國士會治不了你,可我行。”
黃淮抬頭一看,只見一名年輕人,穿著七品法司官服,揹著手堵在會議堂門口,他身後一眾法司、鎮撫司官員將會議堂圍了個水洩不通。
黃淮眼皮一跳,緩緩道:“你是李琙?”
李琙點點頭:“正是本官,黃大人,久違了!奉上諭、宰相府、大法司鈞令,著大法司經歷林莆,吳江律法司司正李琙為正副使赴浙江審理黃淮案。
黃大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的路走到盡頭了!”最後的話如同洪鐘大呂激『蕩』在會議堂內,眾議員紛紛跑到門外,競相觀看。
陽光照『射』著李琙,高大的身材被勾勒出一道金邊,熠熠生輝。
黃淮嘆了一口氣,低下了剛才還高昂著的頭顱。
筆直的官道兩旁綠樹參天,今年的夏天來的特別早,剛剛踏入五月就已經顯示出充足的熱量,而且因為沒有了梅雨,所以格外顯得燥熱。
一輛車駕匆匆行走在杭州通往新城的官道上,車輪滾滾,馬蹄聲碎。車廂的布簾拉開,『露』出費不疑的肥臉,朝車後跟著的蕭東打著招呼:“蕭大俠,前面要到什麼地方了?”
蕭東催馬前行兩步道:“費師爺,請不要再叫在下大俠了,叫小蕭聽著順耳一點。現在已經出了富陽地界,估計再有兩個時辰就能進入新城縣城。”
費不疑呵呵一笑:“好,好,以後就叫你小蕭。記得進城之後就裝扮成買賣人,切不可『露』出官府痕跡。”此話是說給蕭東聽更是說給駕車的二狗聽的。二狗嘿嘿地笑笑,滿口答應下來。
李琙他們在杭州將黃淮以下十七名官員拿下,交押大牢等候審訊,另一方面又和林莆商量一下,兩人做了分工,林莆負責審理黃淮等杭州的官員,李琙率人前往新城、桐廬調查決堤案。李琙和師爺商量之後,決定微服前往,可以更好地調查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