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三章 小案大防(4)
第三章 小案大防(4)
第三章 小案大防(4)(『『138看書網』』)
李琙又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到這鳳儀閣的?在那閣裡所做何事?”
莊若蝶道:“奴家三個月前被賣入鳳儀閣,是閣裡的歌伎!”歌伎在古代是特殊的名詞,和『妓』女完全是兩碼事。唐宋時候一個有名的歌伎那可是『騷』人墨客競相追捧的對像,但凡有新填詩詞都會找名歌伎唱誦。這些歌伎賣藝不賣身,可掙的比賣身的『妓』女還多。只是儘管如此,還是屬於賤籍罷了。
李琙問道:“歌伎者?可是賣藝不賣身?”
莊若蝶臉『色』微紅道:“回大人,正是如此。”
那邊黃管家不樂意了,這個李琙怎麼總是不停在問被告,對原告不聞不問呢?張嘴就道:“大人!這審案肯定先問原告再問被告,怎麼能只問被告一面之辭?”
李琙看到他那張黑臉就煩躁,一拍驚堂木,喝道:“本司問你了嗎?哪個要你說話?這公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語,和賣菜的街市有何分別。”
那黃管家有些急了,還想說話,身邊的郎訟師連忙拉著他小聲道:“黃管家,他問的全和本案無關,並不算偏聽一面之辭。”黃管家這才住了嘴。
李琙又問道:“那本司問你,三個月之前你做什麼?”
莊若蝶道:“在應天府絲樂教坊中學樂三年。”
李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好,沒什麼問的了,你在一旁候著。”
費師爺把筆錄記好了,放下筆,朝李琙擠眉弄眼,李琙裝著看不見。費師爺無奈走了過去在他耳邊嘀咕:“大人,可借步說話。”
李琙實在躲不過只得道:“大家都在這待著,本司去去就來。”說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大堂。剛出門,就看見清荷這妮子慌裡慌張地轉沒在迴廊拐角,不知道她在搞什麼名堂。
在迴廊之上費師爺一臉焦急道:“大人,你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間提起賄賂一事?”
李琙裝作不明白道:“奇怪了,他大庭廣眾之間賄賂,卻不許我回絕嗎?”
費師爺急道:“哎呀,人家黃淮大人也為官,您也為官,而且官比老爺大,別說人家給足了敬獻,就算不給,大人也要好好考慮考慮這案子怎麼問。只是現在下官看著,大人明顯是要向著這歌伎啊。”
李琙繼續裝糊塗:“我這沒問呢,你怎麼知道我向著歌伎?”
費師爺道:“下官跟了大人也有兩年了,怎麼判案從來都是下官幫大人掂量著,今日這案,無論如何不能向著歌伎。我想人家黃家財勢熏天,肯定所有證人證詞都想好了,大人就算看到裡面有蹊蹺,也翻不過來。不如順水推舟,輕者留犯『婦』一條『性』命判個流三千里算了;如果想要巴結黃淮,就乾脆以劫財傷人定個斬監候。相信也沒人能挑出一個不字。”
李琙不接茬,反而眯著眼睛考慮了半晌,道:“你也覺得此案有鬼?”
“明擺著有蹊蹺,那黃公子一個昂藏漢子,如何就被女子給做了。分明是見『色』起心非要行房,反抗推扯之間出的事……”費師爺忙不迭地說了半天,但突然回過味來,連忙道,“大人,不可啊,你千萬別把這真相挖出來,不會有證人給莊若蝶作主的,大人只會得罪黃家,這案翻不過來啊!”
李琙微微一笑道:“費師爺啊,你跟了我兩年了吧?”
費師爺不明就裡,回道:“是啊,從大人上任就跟著了!”
李琙道:“那你覺得本司為官如何?”
費師爺道:“大人八面玲瓏,深明大義,吳江達官富戶無不稱大人為青天。”
李琙臉『色』一黑:“官宦商賈手裡有錢,當然叫我一聲青天;可百姓呢?那些一個月拿著幾塊銀元,艱難渡日的百姓呢?他們稱我是什麼?大蟲!你不會沒聽過吧。我在滿城百姓心中就是一頭大蟲,虧你還能說出剛才那樣的話!
我明白告訴你費師爺,自從吳小妹那一塊板磚,不僅砸傷了我,也砸醒了我,我終於知道在百姓心目中是怎樣一個人。我不是法司,只是吳江的大蟲而已!
如果今日這樣淺白的案子還要黑著良心判,那我唐……堂堂七尺男兒也算白當了。費師爺不要再勸,今日老爺我就要秉公一回,如果你怕受連累,今晚本司就給你兩百重寶,你可辭官另謀高就。休要多言!”說著李琙拂袖而去,剩下一個費師爺呆在廊下,眼光復雜地看著李琙的背影,一滴冷汗從胖臉上徐徐流下。
李琙重新坐在大堂之上,看了一眼案下雙方,只見莊若蝶還是有些萎靡不振,柔聲對她道:“莊若蝶,這個案子本官一定會秉公辦理,一會問案,你只要一五一十將案情據實說清楚就行,不用害怕。明白了嗎?”
莊若蝶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回道:“奴家省得!”那邊黃管家一臉怒氣地盯著李琙,又瞪了莊若蝶一眼。李琙看在眼裡,卻不搭理。
不多會幾個證人紛紛帶到。二狗和巡捕房的賈捕快交了籤,李琙命賈捕快在堂下看坐等候,作為巡捕房有義務協助法司辦案,此處不提。
李琙看了看堂下幾人,兩個年少公子,鮮衣花帽,神『色』輕佻;一個老鴇,抹脂『蕩』粉,噁心之極;一個龜奴,青衣小帽,神『色』飄忽。兩個公子都站著,而兩個『妓』院的人都跪著。好一夥爛人,跟想象中的幾乎沒有區別。
李琙一拍驚堂木,這拍驚堂木還真有癮頭,不僅拉風,還很壯膽。他朝兩個輕佻公子問道:“你們二人報上名來。”
藍衣的回答:“在下蔡政。”
白衣的回答:“在下週傑。”
李琙又道:“你二人可是鄉士?”
兩人異口同聲:“非也。”
李琙:“可有其他功名?”
兩人彷彿知道怎麼回事了,語氣有些軟:“沒有。”
李琙又是一板驚堂木:“什麼都不是的白丁,上我法司大堂為何不跪!”兩人被這一拍嚇得一哆嗦,撲通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