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三章 小案大防(6)
第三章 小案大防(6)
第三章 小案大防(6)
李琙心中咯噔一下,轉眼盯著費師爺,媽的,誰讓你說話了。不過李琙心裡清楚,費師爺說得千真萬確,根據刑律,訟師可以打斷法司問話,理論依據就是訟師代表了被告或者原告利益。如果法官有心偏袒一方時,另一方訟師可以打斷法司問話,但理由必須有三個,第一問話與本案無關,第二法司非法威脅原被告或證人,第三法司按照不存在的假設來誘導原被告或證人作出對關係方不利的證詞。
這個原則是大明刑律剝奪法官嚴刑『逼』供的權力之後,給法官套上的另一個枷鎖,希望減少法官問案時偏袒某一方的作為。
關於刑律的精神,這十幾天來李琙早就看得滾瓜爛熟。他沒有觸犯後兩條戒律,但只能利用第一條的空子,希望趁著郎義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問出想要的東西。誰知道郎義十分清醒,在最關鍵時打斷了問話。李琙知道自己剛才的做法只能做一次,再做就會讓對方有所提防。所以他一時氣憤,忘了郎義應有的權利。
李琙強壓胸中怒火,手指衝著郎義指指點點,嘴形早把他家祖上所有女眷問候個遍,恨恨道:“本司問案,決不會與本案無關,只是箇中原因一會才能說出。你的請求駁回。”
郎義拱手作揖道:“謝大人!”說完用眼睛狠狠地盯了馮劉氏一眼。馮劉氏知道自己差點說錯話,連忙低頭。
李琙又隨便問了龜奴兩個問題,無非就是昨天晚上的情況如何,那龜奴說得與蔡政一『摸』一樣,當然也和狀子一『摸』一樣。
李琙無精打采地撓撓後腦勺道:“今天先問到這裡,你們家公子什麼時候能夠醒來?沒有他這個證人實在難問清楚。”
黃管家道:“只怕公子受傷太重,無法上公堂。”
李琙身子探前朝黃管家和郎義道:“拜託,房間裡發生了什麼,只有你們家公子與這被告清楚,你們叫來這些證人誰都沒有看見,如果被告說出另外一番狀況,讓我如何採信他們的證詞。所以如果你們家公子醒了,就請抬過來,和被告當面對質吧。”
黃管家還想說什麼,李琙已經打斷了他道:“由於本案重要人證因傷未醒,所以今日先審到這裡,明日繼續。被告莊若蝶押入法司大牢,退堂!”
“威武……”二狗小趙兩人挺起胸,鼓足勁,扯著嗓子吼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兩人當差若干年,第一次把腰板挺得如此筆直。今日老爺所作所為,怎麼看都稱得上“威武”二字。
見想看的熱鬧沒了,百姓紛紛離去,有的還念念不忘意猶未盡:“這案子還用問嗎?都明明白白的,分明就是那個小蝶兒圖財害命嘛!”
旁邊的人圓目一瞪:“說你笨,你還真的笨到家了!你見過一個歌伎在自己房間裡謀人錢財,害人『性』命嗎?擺明就是那姓黃的強行施暴,被人給砍了。”
“那,那你說這案子最後怎麼判。”
“按我說啊,肯定是黃家人得罪大蟲了,所以大蟲處處刁難他們。”
“這回有好戲看了,兩隻大蟲相逢,倒是看看誰更橫一些。今晚早早歇了,明日再來聽審。”
目光炯炯的眼睛隨著人流緩緩散去,聽到這些言語,面上微微一笑,隨即淹沒在人群之中。
李琙問案問得口乾舌燥,只想牛飲一碗清洌的井水。剛跨入後堂就聽到西廂裡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不用想就知道是清荷這小妮子不知道在嚼什麼舌頭,李琙提起官袍拈手拈腳順著迴廊蹭到西廂窗臺旁。
只聽裡面清荷道:“姑爺可厲害了,那一板驚堂木拍下去,臺下兩個登徒子嚇得一個哆嗦,姑爺說了‘兩個什麼都不是的白丁,見到本司還敢不跪’那兩人嚇得撲通跪了下來。”清荷學著李琙的聲音,還真有點唯妙唯悄,逗得趙穎之格格直笑。
李琙微笑著嘆了口氣,別看趙穎之平時一副主母的模樣,可她畢竟只有十九歲,也還是個小姑娘,也還帶著少年時的天真爛漫。
忽聽趙穎之問道:“是不是夫君看著那女子美貌,所以才為人家伸冤?”李琙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湊近些耳朵。
清荷道:“那女子確實美貌,不過還是比不上小姐。至於姑爺是不是因為人家美貌就替她伸冤這個奴婢不清楚,只是在堂上姑爺也嚴厲呵斥過她‘大膽被告,本司問你話了嗎?還不住嘴。’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小姐是不是吃醋啦?”
趙穎之幽幽道:“誰吃醋了,要吃的話,恐怕我早就成了醋罈子了。只是希望他說了早上那番話之後能夠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清荷道:“會的,一定會的,小姐不是跟奴婢講過典故嗎,什麼一飛沖天,一鳴驚人。今日堂上姑爺真叫一鳴驚人。”
李琙悄悄離開窗戶邊,繞了一圈又重新從二進大門徑直走進後院。他挺胸抬頭,衝著後堂一聲大喊:“李管家,拿水來,少爺我渴死了!”來到這個世界上,李琙第一次感到作為一個男人的滿足感。
晚飯是相當豐盛,終於見到一桌的葷腥,燉的雞湯,蘑菇炒肉,還有王滷鴨店的滷水鴨一隻,這滷水鴨子李琙從來沒吃過,鮮嫩多汁,吃得李琙滿嘴流油。清荷還在旁邊攛掇:“姑爺,看小姐多疼你啊,知道你審了一天也累了,親自下廚房指揮廚娘做的。”
趙穎之橫了她一眼:“嚼舌頭的妮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話雖這樣說,可是轉過來就夾起一塊鴨子放在李琙碗裡。李琙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待遇,受寵若驚地呆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