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刀戰狼 第三章 身死
這時場中二人又已拆了二三十招,兀自不分勝負。顧慕思接連幾下急攻都被鬱松子擋了回來,她心下暗自盤算:“對方劍術雖略遜於自己,但內力卻比自己稍強,如此下去最多隻能打成平手,自己仍勝不了他。”正自苦思破敵良策,猛然心頭靈光一閃,倏地劍招一變,轉攻為守。
那鬱松子心高氣傲,他和一個婦道人家打到將近百招還稍處下風,早已心下不爽,忽見對方招式慢了下來,料她內力有限,必是激鬥之下後勁難以為繼。當下心中竊喜,長劍連催著著搶先!攻了數劍,突然一招“激流飛舟”劍如飛矢直撲對方面門!不料顧慕思卻是誘敵之計,待他劍鋒方到,手中寶劍劍身一攔,“鐵索攔江”恰好封住鬱松子來劍,如此一來,兩柄劍便扭搭在了一起。
鬱松子剛要抽劍,只覺對方劍身似生出一股粘力,將自己的劍緊緊粘住,他料對方內力不如自己,當下也不驚懼,右臂運起內力直透劍身,打算一舉將對方長劍震斷!
豈料他勁力甫到,顧慕思便立即將劍脫離出去。鬱松子剛剛撲空,便聽得顧慕思一聲清嘯,叫聲:“小心!”反手一撩“撥草尋蛇”截向自己右手手腕,心中一驚正要縮手,無奈已慢了半拍,“哎喲”一聲登時便掛了彩。幸虧他反應也快,否則此刻已成殘廢!
鬱松子踉蹌退了幾步,持劍右手鮮血長流,那血點點滴滴的落到地上,被冷風一吹瞬即便已幹固。
顧慕思身形停下,抱劍作揖道:“蒙前輩承讓。小婦偷勝半招,實在僥倖!”說話間也已微見氣喘。
鬱松子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半響,忽而長嘆一聲,左手食中兩指挾著長劍微一運勁“啪”地拗成兩截,慘然道:“老夫練劍四十餘年,自問罕逢敗績,今日眾目睽睽敗於夫人之手,還有何面目留在這裡現世?罷了!罷了!老夫不想惹人笑柄,告辭!”說罷,大踏步便往廳外走去。
“且慢!”白衣少女邀月忽地跳出擋在他前面,笑嘻嘻的道:“鬱老爺子別忙著走呀,方才你老人家不是說過,只要敗給夫人便心甘情願留在這兒的麼?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老爺子可得守信。”
鬱松子火冒三丈,待要發作,可想起自己確實說過這番話,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駁,只氣得一張老臉又青又白,鬍子連連發抖。
顧慕思連忙叱道:“小狐妮子好生無禮!還不退下!”邀月吐了吐舌頭退過一邊,顧慕思對鬱松子抱一抱拳道:“老前輩功力深湛遠非奴家可比,適才奴家也只不過投機取巧才贏了半招,比武之事原為切磋,老前輩又何必介懷?”
鬱松子哼的一聲頭也不回。顧慕思討了沒趣,只得又道:“既然前輩執意,奴家也不能強留,後會有期便是!”
鬱松子擺一擺手,倏地“一鶴沖天”,竟展開身法,宛若一隻灰色大鶴般竄出廳去,轉瞬已消失在溶溶夜色之中。
顧慕思嘆了口氣,心想:“自古人情比紙薄,錦上添花常有,雪中送炭卻甚難。人家既不願相助,強行留下也無意趣。假若撕破了臉皮,萬一到時敵人前來,這些人倒戈相向更是大患。”只得對著廳中群豪團團一揖道:“君子不強人所難,各路英雄若然不願留下,奴家也不能強留,這次冒昧叨擾,實在對不住大家了,奴家在此賠罪。”
那些個江湖豪客早有去意,正巴不得她這樣說,連忙各各還禮,紛紛道:“夫人技藝高超,那些邪魔外道何足懼哉?”“我等武藝低微,實在是幫不上忙。”“不如我等回去搬了強援,到時再來方有把握!”
他們七嘴八舌,邀月卻氣得直跺腳,嗔道:“少奶,大敵當前,他們一走便靠咱們主僕幾個抵禦敵人麼?”
顧慕思苦笑道:“人不可無傲骨,別人不願何必相強?”又對眾人說道:“是去是留,悉隨各位罷了!”
群豪紛忙告別。便在此時,突然聽得半山之中傳來一聲慘呼,那聲音淒厲之極!竟是鬱松子的聲音!
這下變故令眾人大駭。顧慕思拔劍在手,正要衝出,只聽身後一個女童哭喚:“孃親,孃親,你怎麼不陪著彤兒?彤兒好怕!”
顧慕思心中一顫,回頭時只見女兒衣衫單薄,站在自己身後瑟瑟發抖,一對水靈靈的大眼惺忪著,長長的睫毛掛滿了淚珠。顯然是剛剛睡醒不見了母親,便徑自哭著尋了出來。
顧慕思一陣酸楚,忙將女兒抱起親了一口,說道:”彤兒好乖,娘有要事,讓邀月姐姐和侍劍姐姐陪你玩兒好不?”
“不,不,我要孃親陪!”白彤撒起嬌來。
這時廳外山谷又傳來鬱松子的慘叫,接著卻是幾聲鬼梟般的怪笑,那笑聲尖銳之極,劃破夜空。雪夜聽來真是令人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白彤嚇得身子顫了幾下。顧慕思咬了咬牙,將女兒放下,急聲道:“侍劍、邀月,你倆陪著彤兒,我出去看看!”說罷身形一縱,箭一般竄出大廳。廳內群豪面面相覬,都不作聲。忽聽虎頭陀大聲說道:“去就去,怕什麼!”昂然躍出廳去,他自忖人多,如果顯得過分卑怯倒怕失了身份,是以便自告奮勇。
他既出頭,餘人只好跟著躍出。邀月、侍劍本也想去,可是一瞥白彤,只好跺了跺腳,仗劍一左一右護在她身邊。
顧慕思施展輕功,此刻已將餘人遠遠撇在身後,她順著山路疾馳而下,轉瞬便到了山腰。忽見山下也有兩道身影迎面馳來,這兩道身影越來越近,顧慕思已然看清兩人一胖一瘦,胖的那個肩上彷彿還託著一人。她無暇細想,一路迎了上去!
對方此時卻已停步,距顧慕思尚有二三十丈遠。由於那雪越下越密,視線受蔽之下卻看不清這二人面目,顧慕思謹慎起見不敢貿然靠近,當下暗提真氣,朗聲問道:“前面的兩位朋友光臨敝莊,敝莊自是歡迎。請留個萬兒如何?”(山人按:萬兒乃江湖切口,即名號的意思。)
她這發喊語調雖不高,卻清越悠揚,對方似乎頗為詫異,只聽其中一人“咦”的一聲說道:“嘿,是個孃兒,聲音真個好聽,只不知相貌如何?”這聲音陰陽怪氣,語氣中充滿下流挑逗,又聽另外一把聲音洪鐘般響道:“老色鬼,咱們這次可是辦正事兒,你先把下面那傢伙管好,別誤了大事!”
這人嗓門好大!一句說話震得周遭枝頭積雪簌簌而下。顧慕思聽這二人說話粗鄙惡俗,不禁暗自生氣,左手暗釦兩顆鐵菩提正要打出,只聽見身後腳步紛紛,虎頭陀等人業已趕到,他大喝一聲道:“哪來的妖孽東西?快報上名來,待會本座將爾等打成肉醬!”
那“雷公”聲音又再說道:“哼!看樣子這孃兒的幫手倒是不少,今日咱們也不和你們糾纏。對面那夫人,請接好了!”話聲未畢,只見一團又黑又大的物事迎面撲來,這物事挾著勁風撲得面頰隱隱生疼,顧慕思不敢伸手去接,倏地向後竄開幾丈。那物事飛了十多丈勢頭已衰,騫地向地下而墜!
顧慕思縱身躍步,雙手一探已將來物接住,只覺十分沉重,險些便要脫手。 她將那物事抱起一看,不由得“呀”的一聲叫了出來。懷中抱著的竟是一個血人!仔細再看,這血人居然便是方才與自己鬥劍的鬱松子!鬱松子此時早已氣絕,面目猙獰扭曲,一張臉上密密麻麻插滿了毛髮大小的鋼針,針下流出墨綠色的血液,那一道道血痕縱橫斑駁“爬”在臉龐,在皚皚白雪掩映之下直如殭屍,真是說不出的詭異可怖!
顧慕思鼻中嗅到一股腥臭氣味,只覺一陣頭暈。她連忙將屍體放下定了定神,挺劍便向那二人追去。只聽那陰陽怪氣聲音說道:“嘿嘿,這下看清楚了,是個漂亮少婦,最合我心意。”
顧慕思怒喝:“狂徒休走,吃我一劍!”此時相距二人尚餘七八丈,忽然“叮鈴”一響,左首邊一人反身打出兩道金光,直射顧慕思面門,顧慕思“風捲殘雲”長劍迎著金光一撩,“鐺”的一聲將暗器磕飛,發現原來是兩隻金色鈴鐺!兩隻金鈴被反激開去,挾著銳風“撲撲”地沒入了雪地之中。
就這麼頓得一頓,那二人早已遠去,遠遠還傳來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大娘子身手很好,你等著!趕明兒大爺我讓你快活快活!”接著便是一連串詭異淫笑。
目送二人背影漸漸消失,顧慕思默言不語。深宵的寒風拂弄著她鬢髮,只覺心頭越發沉重。她轉過身去,見到虎頭陀等人正圍著鬱松子屍體竊竊細語,卻無一人敢上前收殮。顧慕思恨極這些人毫無義氣、貪生怕死,當下也不言語,越過眾人,對著鬱松子屍體拜了一拜,忽地抬頭對一個紫樘面孔的中年漢子說道:“樊幫主,借你的月牙鏟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