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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斷大案 第10章不見棺材不掉淚

作者:吉誠

劉鐵山如遭雷擊,下意識地想去遮掩刀柄,卻已遲了。

  他臉上血色盡褪,嘴脣哆嗦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蕭縱一直冷眼旁觀,此刻見時機成熟,不再猶豫,抬手一揮,冷聲道:「拿下!」

  數名錦衣衛如狼似虎般撲上,瞬間將失魂落魄的劉鐵山制住,反剪雙臂,按壓在地。

  「不!你們不能憑這丫頭幾句話就定我的罪!我沒有!我沒有殺猛兒!」劉鐵山拼命掙扎嘶吼。

  蘇喬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再無半分柔和,只剩下面對證據和真兇時的冰冷與篤定。

  「你沒有殺,這瓷片如何解釋?」

  劉鐵山面色由黑轉青,又由青轉白。他喉結劇烈滾動,半晌才擠出一句:「胡……胡扯!這瓷片……許是巧合……」

  「巧合?」蘇喬淡然一笑,竟有種凜然不可犯的氣度,「二當家不妨解釋解釋,為何你貼身佩刀上的瓷片,會出現在少幫主喉間?」

  鹽幫眾人中已有人竊竊私語。

  一個絡腮鬍漢子皺眉看向劉鐵山:「二當家,這……這是怎麼回事?」

  劉鐵山額角滲出冷汗,雖然被制服住,卻仍強作鎮定:「我怎麼知道!許是猛兒生前誤吞了類似瓷片,恰巧與我刀柄上的相似……」

  「誤吞?」蘇喬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二當家可知道,人在誤吞異物時,本能反應是咳嗽、嘔吐。而這瓷片卡在會厭後——會厭是什麼地方?那是氣管與食道的分岔口。若真是誤吞,瓷片該落入食道,怎會卡在會厭後方?」

  她轉向眾人,聲音清晰:「只有一個解釋:死者是在明知道自己必死的情況下,主動吞嚥咽喉深處。而當時他應該已經受傷,無力掙扎,就是為了留下線索。」

  蕭縱一直沉默地看著,此刻忽然開口:「劉鐵山,你刀上的瓷片何時缺失的?」

  「我……」劉鐵山語塞,「近日才發現,許是……許是不小心磕碰掉了。」

  「磕碰?」趙順冷笑,「玄鐵刀柄上的瓷片鑲嵌,沒有內勁震動怎會脫落?二當家這謊撒得可不圓。」

  氣氛驟然緊繃。

  鹽幫眾人面面相覷,心中已經對真相瞭然於胸。

  劉鐵山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狠厲取代。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蘇喬:「小丫頭,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誣陷於我!」

  「民女只是協助查案。」蘇喬不卑不亢,「倒是二當家,方纔情急之下說漏了嘴。若不是心中有鬼,怎會將時間記得這般清楚?」

  劉鐵山臉色徹底變了。

  蘇喬趁勢追擊,語速不急不緩,卻字字如刀:「百花樓天字房,少幫主劉猛,那晚約見的正是你,他的親叔叔。」

  「你如何知道?!」劉鐵山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慌忙改口,「不……我那晚根本沒去……」

  「你沒去?」趙順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那是今早出發前,他找出來的帳本,「這是青樓的流水帳簿副本。二月初六夜,天字房確有一筆開銷,記在鹽幫名下。點的是十年陳釀,兩份杯盞。」

  劉鐵山面對證據,必定是啞口無言,可是還是梗著脖子。

  「不見棺材不掉淚?好,那我便幫你好好回憶一下。」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將所有人的心神都吸引過去。

  「那天晚上,二月初,倒春寒,冷得很。你以幫中機密要事為由,將少幫主約至那青樓僻靜小軒。屋內設有火盆取暖。你手中的玄鐵刀,或許是有意,或許只是恰好借用撥弄炭火,將刀身燒得通紅。」

  「因為你是他相熟、信任的二叔,他對你毫無防備。所以,當他背對你,或側身與你交談時,你突然發難,將那燒紅的利刃,自他胸前,狠狠刺入,直沒至柄!」

  她的話語彷彿帶著畫面,讓在場眾人彷彿親眼目睹了那殘忍的一幕,不少鹽幫漢子臉上露出駭然不忍之色。

  「少幫主猝然受此致命一擊,劇痛驚駭之下,本能地伸手去抓、去擋……他抓住了什麼?抓住了你近在咫尺的刀柄!掙扎扭打間,竟將你刀柄上鑲嵌的這枚瓷片,生生摳了下來!」

  蘇喬將手中瓷片再次亮出。

  「至於你為何一定要用燒紅的刀……」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剜向劉鐵山,「一來,控制出血量,不易被立刻發現,二來,被如此灼刃刺中心臟,絕無生還可能,三來……那青樓之中,來往三教九流,不乏江湖高手,對血腥氣敏感。你用灼燒掩蓋血氣,真是……思慮周全啊。」

  劉鐵山額頭上冷汗涔涔,呼吸粗重,眼神渙散,已是強弩之末。

  「你以為他必死無疑,心中或許還有一絲得意或慌亂。可你不好奇嗎?他臨死前,為何最終頭顱卻偏向右側?而你站在左側!」

  蘇喬緩緩蹲下身,逼近劉鐵山,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

  「因為他在你刺入那一刀、你志得意滿或驚恐慌亂的不經意間,你那侄兒用盡最後力氣,將摳下的這枚瓷片……塞進了自己口中!嚥了下去!」

  「轟——!」此言一出,滿場皆驚!連蕭縱眼中都掠過一絲異色。鹽幫眾人更是目瞪口呆。

  「也正因如此,你以為他臨死都不願再看你一眼,心中惱恨,所以……你親手將他的頭顱,粗暴地扳向了左側!」蘇喬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冰冷的指控,「力道之大,甚至捏碎了他脖頸的骨骼!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發現屍體時,他脖頸呈現不自然的斷裂,且頭顱偏向左側,與你刺入的刀傷方向,存在微妙的矛盾!」

  她直起身,環視一圈震驚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回面如死灰、癱軟在地的劉鐵山身上:

  「劉鐵山,我說的是與不是?!」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蘇喬這抽絲剝繭、宛如親見的推理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鹽幫眾人看向劉鐵山的眼神,已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徹底的驚駭與憤怒。

  劉鐵山癱在地上,嘴脣翕動,渾身抖如篩糠,彷彿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乾。

  他望著蘇喬,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彷彿看到了從地獄歸來的復仇使者。

  她……她怎麼會知道?

  她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就像……就像她當時就在那屏風後面看著一樣!

  「不……不是……我……」他徒勞地掙扎著,發出破碎的氣音。

  蕭縱不再給他任何機會,揮手示意錦衣衛將人拖下去。

  他走到蘇喬身邊,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激賞。

  他彎腰,從被制住的劉鐵山腰間,解下了那柄玄鐵刀,拿在手中掂了掂,刀鞘冰涼。

  「刀不錯。」他淡淡說了三個字,不知是評價刀本身,還是另有所指。

  然後,他轉向尚且處於巨大震驚和混亂中的鹽幫眾人,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厲威嚴:

  「真兇現已擒獲!鹽幫少幫主被害一案,本官自會詳查,給鹽幫,給天下一個交代!爾等速回,安撫幫眾,不得再生事端!違者,以同謀論處!」

  鹽幫眾人面面相覷,終究無人敢再置喙,帶著滿心的驚濤駭浪和悲憤疑懼,緩緩退去。

  庭院中重歸安靜,只剩下錦衣衛肅立的身影,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緊張氣息。

  蕭縱將那柄玄鐵刀隨手拋給趙順,轉身看向蘇喬。

  晨光落在她臉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能洞穿一切迷霧。

  「看來,」他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這鹽幫的案子該了了。」

  蘇喬迎著他的目光,心中並無多少破案後的輕鬆,反而愈發沉重。

  劉鐵山是兇手,但動機呢?僅僅是為了幫主之位?那枚被吞下的瓷片……真的只是為了留下證據?還是另有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