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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斷大案 第116章本官不需要了解

作者:吉誠

與雲箏說笑了一陣,值房內原本因案子和失眠帶來的沉鬱氣氛被衝淡不少。

  直到敲門聲響起。

  林升站在門外,見開門的蘇喬身後還站著眉眼含笑的雲箏郡主,他先是對郡主禮節性地微一頷首,隨即看向蘇喬,面色恢復了慣常的嚴謹:「蘇姑娘,大人尋你過去一趟。」

  蘇喬點頭應下。

  雲箏也十分識趣,立刻道:「那你們忙正事,小喬姐姐,我先回去準備啦,我們晚上見!」她朝蘇喬眨了眨眼,帶著尚未散盡的雀躍,步履輕快地離開了。

  蘇喬便與林升一同前往蕭縱的書房。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北鎮撫司內肅穆的廊道。

  書房的門敞著,進去時,趙順已在裡面,正低聲與坐在書案後的蕭縱說著什麼。

  「蕭大人,您找我?」蘇喬上前行禮。

  蕭縱聞聲抬頭,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她眼下一抹不易察覺的淡淡青影,但並未多問,只淡淡「嗯」了一聲,從手邊拿起一本略顯陳舊但保存完整的冊子,遞了過來。

  「這是北鎮撫司前任以及之前幾位仵作留下的部分驗屍卷宗副本,」蕭縱的聲音平穩無波,「你看看,上面所記的勘驗結果與死因推斷,可有不妥或疏漏之處。」

  蘇喬雙手接過冊子,入手微沉。

  她走到一旁光線充足的窗邊,展開細看。

  冊子用的是上好的宣紙,墨跡因年代不同而深淺有別,記錄格式嚴謹,一筆一劃都透著前任仵作的認真。

  上面詳列了數起案件的死者基本信息、屍體發現時的狀態、體表傷痕描述、以及最終的死因斷定,多是刀傷致命、溺水、窒息、中毒等常見結論,旁邊偶爾還有簡單的現場圖示。

  她看得極為仔細,一行行掃過那些已然泛黃的字跡。

  從純粹的記錄邏輯和表面描述來看,這些卷宗條理清晰,重點明確,推斷也符合常規認知。

  只是……驗屍一道,精髓往往在細微之處,在那些未曾言明的疑點與關聯。

  僅憑文字記錄,未見實物,她無法斷言更深層的東西。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蘇喬合上冊子,走回書案前,將其輕輕放回原處,謹慎答道:「蕭大人,單從這冊卷宗所載的文字描述與推斷來看,邏輯通順,記錄詳實,表面上看……並無明顯不妥之處。」

  蕭縱聽罷,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似乎這個答案在他預料之中。

  蘇喬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惑,忍不住問道:「蕭大人,不知這冊卷宗所涉的案子是……?」

  蕭縱的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一點,眸色轉深:「這裡面記錄的,是之前數年,京城及周邊幾起與千機閣活動殘留線索相關的命案屍檢記錄。也正是因為這些人留下的蛛絲馬跡,我們才順藤摸瓜,南下揚州。」

  原來如此。

  蘇喬恍然,這算是千機閣舊案的檔案匯總了。

  一旁的趙順接話道:「頭,既然蘇姑娘也看了,說卷宗上沒啥大毛病,那……昭獄裡關著的那幾個千機閣的硬骨頭,咱們還繼續審嗎?還是……」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蕭縱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簾半垂,書房內一時靜得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鳥鳴。

  賢妃死前那似笑非笑、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那句含義不明的低語,再次掠過心頭。

  總覺得……還有什麼關鍵的東西,被遺漏在了重重迷霧之後。

  沉默持續了良久,久到趙順和林升都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終於,蕭縱倏然睜開眼,眸中寒光凜冽,再無半分猶疑。

  「走,」他起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冷風,「去昭獄。」

  一行人即刻動身。

  昭獄位於北鎮撫司地下深處,陰冷潮溼,終年不見天日,只有牆壁上昏黃跳動的火把,映照著狹窄甬道兩側冰冷的鐵柵。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鐵鏽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

  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內,三名男子被粗重的鐵鏈分別鎖在刑架上。

  他們年紀都在二十上下,身上衣衫早已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遍佈新舊交疊的鞭痕、烙傷,血跡乾涸成暗褐色,顯然已受過不少招呼。

  儘管如此,三人眼神中仍殘留著困獸般的兇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桀驁。

  一名手持浸水皮鞭的錦衣衛校尉見蕭縱到來,立刻退到一旁,躬身稟報:「大人,這三人的嘴硬得很,常用的法子都試過了,只承認是千機閣外圍跑腿的,核心消息一概不知,也不肯交代京城是否還有同黨隱匿。」

  蕭縱邁步上前,停在牢門外三尺處,冰冷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刑架上的三人。

  那三人也抬起頭,毫不避諱地與他對視,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混合恐懼以及某種奇異篤定的複雜情緒。

  這細微的情緒波動,沒能逃過蕭縱的眼睛。

  「蕭某若沒猜錯,」蕭縱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牢內凝滯的空氣,帶著洞悉的寒意,「你們三位,在千機閣內,並非尋常嘍囉,而是負責傳遞密令、勾連各處的信使吧?前段時日,揚州千機閣分部被連根拔起,上下無一漏網。至於這京城……」他頓了頓,語氣中的譏誚之意更濃,「你們還敢在此刻露頭,是真不怕死,還是覺得……我北鎮撫司這銅牆鐵壁,也能被你們打探出什麼消息來?」

  為首那名臉上帶疤的男子聞言,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聲道:「蕭指揮使好大的威風!我們千機閣做的,不過是收取銀錢,為人打探消息的買賣,一不曾殺人放火,二不曾謀逆造反,憑什麼……憑什麼你們北鎮撫司就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不曾殺人放火?」蕭縱彷彿聽到了極其可笑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們倒賣各路消息,不論涉及軍國機密、官員陰私,還是江湖仇殺、家族祕辛,只要銀錢到位,無所不探。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就因你們販賣的一條消息而傾覆喪命!你們千機閣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殺人!如今,還敢在此狡辯?」

  那疤面男子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卻像是豁出去了般,反而冷笑起來,甚至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蕭指揮使,你對千機閣……又瞭解多少?」

  「本官不需要了解。」蕭縱的聲音陡然沉下去,字字如冰珠砸地,「只需要——殺光。」

  一直靜立旁觀的蘇喬,聽到這句話,心頭微